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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噩夢 像是我故意逼你來提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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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噩夢 像是我故意逼你來提親似的

大約是這會兒的日頭有些大了,即便是躲在簾下,許棠的臉還是微微泛熱。

“你若是真想謝我,便插一瓶花送我,我好帶回集真堂去,時時看著也高興。”李懷彌又道。

許棠想了想,便對廣藿道:“去把園中剛開的那朵玉盤盂摘來,其餘你看著辦便是。”

又吩咐菖蒲:“去將那只青釉膽式瓶取來。”

她說完便起身往室內走去,李懷彌亦跟隨其後,很快菖蒲便將那只膽式瓶拿了過來,置於案上,還有一甕清水,隨後廣藿摘了花也來了,亦是置於案上。

許棠讓婢子們都下去,自己往那甕清水裏舀水放入瓶中,一邊舀一邊道:“這是春日的雨水,滋養瓶花最好了。”

她插花的時候,李懷彌只在旁邊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吹散了那些嬌嫩的花朵,讓她生氣。

只見許棠素手翻飛,不多時一瓶花便插好,其中一朵玉盤盂尤為醒目,其餘皆是些配花,李懷彌認不全。

許棠將膽式瓶捧了給李懷彌,李懷彌接過,一時卻並不走,有些話他原本是不打算說的,然而眼下寂靜無人,他躊躇片刻,便問道:“棠兒,上回祓禊時我便問過你,你沒有說,但我看得出來,你最近一直有心事,你究竟怎麽了,怎麽感覺總是在患得患失什麽似的,還有你與顧玉成,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到李懷彌一連串的發問,許棠並不驚訝。

她也知道自己很奇怪,至少李懷彌肯定能感覺出來。

即便他每每提及,她總是否認。

李懷彌將懷裏的花瓶重新放到案上,然後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還是不會說,我也想了很多,本來不想讓你為難,但若是一點也不問,完全由著你去,我心裏放不下,棠兒,我總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很怕。”

許棠輕輕咬住下唇,一直沒有松開。

李懷彌似乎是在等著她回答,也不催促,就這樣等著她。

終於,許棠放開下唇,原本已經被咬得發白的唇一下又充盈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前幾日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家裏出事了。”

才說了這一句話,她的聲音便止不住地發抖。

若說死後被顧玉成所棄是恨,那麽許家的覆滅對於她來說便是怕。

哪怕再來一世,這仍舊是她的噩夢,她的許多親人都死在了這件事情裏,她怕祖母死,怕許蕙死,怕母親死,怕那些原本死在這場浩劫裏的人死。

她原不想對任何人說起的。

李懷彌靠近,輕拍了兩下許棠瘦弱的脊背,用最溫柔的嗓音說道:“許家怎會有事呢,許家是定陽豪族,綿延百年有餘,又有那麽多族人在朝中任職,知交故舊更是遍布朝野,何況貴妃娘娘還好端端在那裏,沒有比許家更穩固的了。”

許棠垂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所以才是夢,可我就是怕呀!”

聽出了她的哭腔,李懷彌便稍稍低了身子,從下面看她,擠眉弄眼地沖著許棠笑,又用手指給許棠揩去淚水。

許棠撐不住,想笑又笑不出來,最終還是擡起頭。

“你別逗我笑了……”許棠只好捂住眼睛,可又被李懷彌抓住了手腕往下拉。

李懷彌一邊拉一邊還偏要道:“不逗你笑可不成,往後咱們怎麽過日子?我怕你跑了。”

許棠的手終於被他抓在手裏拿下來,李懷彌看著她已經帶了些紅腫的眼眶,心下不忍,正要安慰她,卻又忽然聽許棠說道:“我也怕我以後所嫁非人。”

聞言,李懷彌一下子楞住。

不過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將她拉到一旁的軟榻邊坐下,背後的窗欞開了極細的一條縫兒來透氣,陽光便從縫隙裏溜進來,正好隔在兩人中間,一直曬到不遠處的地面上。

“又是做夢夢見的?”李懷彌的聲音愈發低下去,像是很怕驚到她一般的,“我怎樣對待你了?”

許棠沈默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不是你。”

“不是我?”李懷彌瞪大了雙眼。

“許家若是出事,自然……”許棠頓了一下,還是說道,“你是肯定不會娶我的。”

李懷彌這下不幹了:“誰說我不會娶你的?莫說是許家根本不會出事,就算出了事,又與你我有什麽相幹?”

許棠不好與他說上輩子的事,無論那時李懷彌自己什麽怎麽想的,他總歸是沒再來見過許棠一次,她不會怪他,可一想起來,心裏卻總是苦悶,若說句心裏話,與顧玉成成親後的日子倒也是很好的,她本該忘了李懷彌,也確實漸漸地不再去記起他,然而她死後,她原本還算喜愛的天地又碎成了齏粉,方知道那一切竟也是虛幻的,到了如今再面對起李懷彌來,便更是五味雜陳。

她最後只是道:“我們不成親了,我自去嫁給別人,他沒有好好待我,我怕。”

“我們怎麽不成親了?”李懷彌失笑,很是無奈,“我們一定會成親的,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一定會娶你的,你也別想著嫁給別人,這天下除了我,沒人會再像我一樣待你好,你去嫁了旁人,自然是沒我好的,根本就毋庸置疑。”

許棠輕輕嘆了一聲,沒話好說了。

李懷彌便伸出手臂環住她,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他道:“家裏同我說過了,原本等到明年舉薦我一個官職,那時再來許家提親,不過我看也不必再等了,只要你不嫌棄我,我便立刻讓家裏來許家提親。”

說完,他的手指顫了顫,摟著許棠便用了幾分力道。

許棠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道:“像是我故意逼你來提親似的。”

“是我怕你真的去嫁了旁人,”李懷彌道,“只要咱們定了親,我便安心了。”

許棠沒有再阻止他,未來之事會如何變化還未可知,她已經並非懵懂少女,成了親的都能和離,更何況只是定親,一紙婚書根本做不得什麽準,但既然李懷彌說要提親,那麽便讓他提,許家若平安無事,她自然早晚都是順利嫁給他的,總之也沒有什麽壞處,最多便是以後這事不成罷了。

李懷彌見她不說話,還要繼續問她:“你答不答應?怎麽不說話?”

許棠倒也不羞怯,然而正要點頭,卻聽見窗外木香急急走過來道:“娘子,讓李郎君快些從角門出去罷,喬姨娘過來了!”

許棠聞言立刻便起身,去推搡李懷彌起來,讓他趕緊離開。

李懷彌不解:“我們的事又不是秘密,我從前也是常來的,怕她幹什麽?”

“最近她也不知是怎麽了,比往日要難對付百倍,專挑些細枝末節給我找不痛快,雖我也不怕她,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耐煩多見她,讓她看見你在這裏不知又要耽誤多久,我只想她快些走。”許棠說得很快,“所以你走了,我才安生。”

李懷彌只來得及抱走那個膽式瓶,便被廣藿匆匆拉到了薜荔苑角門處,又將他往外面一塞,然後“砰”的一聲,角門便在李懷彌的面前關住,差點還碰到他懷裏的花瓶。

他嘆了一聲,不過想起來許棠應該是答應他立刻來提親了,心情便立刻好了幾分,又看看捧著的花,便想起許棠為他插花的情景,心裏更是喝了蜜一般的甜。

一路將花瓶搬回了集真堂,這會兒正是下午大家剛歇了午覺,閑散著的時候,有人要出去,有人就在庭中玩,看見李懷彌抱了個花盆來了,便都過來看。

“去去,都別圍在這裏,把花曬壞了。”李懷彌寶貝著這瓶花,連忙趕著他們為自己騰出路,然後快步走到了陰涼的廊下,這才舍得給別人看。

“這麽大一朵玉盤盂,可真舍得啊!”

“仿佛是我昨日在園子裏看見的那朵,當時快要開了,今日果然是艷極。”

“這旁邊的小花也有趣致……”

李懷彌得意地捧著花,聽著他們誇讚,等他們說夠了,才慢悠悠道:“這是大娘子送給我的。”

眾人皆知李懷彌和許棠的好事近在眼前,這會兒自然不會有人去說些不好聽的,許家和李家又是豪族,眼下說好話那簡直便是一舉兩得,於是紛紛吹捧起來。

“也只有大娘子才有這等品味。”

“伯祖父頗善此道,本就是他一手將她帶出來的,自然是不凡的。”

“李郎君真是好福氣啊!”

這下李懷彌更是聽得飄飄然。

不過一會兒之後,他仔細看了看圍著他的人裏,倒是缺了一個人。

那人本就不愛湊熱鬧,不來倒也是極為正常的,這會兒多半是關在自己房裏看書。

李懷彌暗忖著,然而不讓那人看見,他心裏又很是不得勁的樣子。

他自己也說不出來是為什麽,那夜他與他說的話,好像也沒什麽,但李懷彌回去之後想了一夜都沒睡著。

李懷彌不是什麽小肚雞腸的人,他倒不能自己不痛快了就立刻去還回來,於是他將此歸結於,想讓他一起開心開心,畢竟那夜是他一直在糾結會不會破壞他們之間的關系。

那麽現在就告訴他,他們之間很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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