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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劍斬樓蘭(四) 只要平安,哪怕日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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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劍斬樓蘭(四) 只要平安,哪怕日日都……

滄州的風一如既往, 將行人的衣角揚起,吹得獵獵作響。

魏乾看到他們的第一眼,刀劍穿肩而過都未曾落淚的老將軍一下紅了眼眶。

聽見長輩喚的一聲“夭夭”, 關月只覺得恍若隔世。

魏乾又問了溫朝幾句,皺著眉頭聽他說無事, 明顯很不放心他的身體:“孩子怎麽沒帶來歷練歷練?我上回見那幾個兔崽子,才這麽高。”

他拿手比劃了一下:“如今兩個都成家了。”

“他又不會打仗, 從小就不好好習武,帶來也是拖後腿。”關月笑笑, “景行像雲深, 同人玩心眼有一套,留在雲京說不準還有點用。”

魏乾一擺手,領他們往帥府走:“見見血也算歷練, 你們兩個就是從前自己吃得苦太多,教孩子的時候處處上心, 舍不得他們受罪, 養得太嬌氣了。”

溫朝失笑:“那怎麽辦呢?畢竟是親生的。”

關月試圖辯駁:“若論養孩子,在雲京那地方我們已經算出類拔萃得不仔細了。”

魏乾笑笑,接著道:“沈將軍還在前線, 我前日舊疾覆發, 便退回來了。不過你們放心,老孫已經趕過去了, 不會讓丫頭一個人頂著。小舒不放心,日日嚷著自己沒事要去前線, 被林大夫一日罵三回。聽說你們要來,才稍微安分了點。”

關月點點頭,良久又問:“你們如今都叫她沈將軍了?”

“心服口服, 我看著她就想起你當年。”魏乾道,“上戰場見血是要勇氣的,她仗打得很漂亮,沒道理矮人一頭。誰也不想被人看輕了不是?”

因傷退回滄州的關大帥仗著夫人不在,自認沒人能管他,若不是被大夫死死摁住,早一溜煙跑回前線去了。然而他的逃跑大計還未能實施,就聽聞小姑和姑父來了,立時老老實實關門掩窗,決定裝一裝乖巧。

誠然他們來了,關望舒不知為何真的有了底氣,終於睡了個安穩覺。打仗有關月,謀劃有溫朝,他被嚴令好好養傷,實在無事可做,開始給遠在雲京的親人寫家書。

長篇大論又絮絮叨叨的家書送到王府,傅元夕看著手裏洋洋灑灑幾頁紙,竟然莫名生出安心的感覺來。

這麽長定是沒正事,溫景行實在不想看,等傅元夕看完了才問:“表兄說什麽?”

“說爹娘一到,魏老將軍就掉眼淚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呢。”傅元夕笑笑,“還說魏老將軍覺得爹娘將你們養得太嬌氣,該讓你一起去北境見見血。”

溫景行:“……”

“還是別去了。”傅元夕認真考慮了一下,“拖後腿不說,萬一傷了殘了死了,我還是會稍微難過一下的。”

溫景行咬著牙道:“我只是沒好好學,不是一竅不通。”

“知道了。”傅元夕盯著信,擡手拍拍他肩,很敷衍地安慰,“你不嬌氣,你最厲害。”

溫景行:“……”

夏日的暑氣蒸得人頭暈目眩,與燥熱一同抵達的是兩境軍報。安定二字果真並非徒有其名,傳回來的或許稱不上捷報,但至少未有敗績。眼見幽州一線討不到好,北戎的兵馬潮水般退去,直奔西境端州而去。

關月要守在幽州,不能有片刻松懈,幫不上端州什麽忙,但她讓斥候提前送了信。褚策祈在端州守了幾十年,本就十分熟悉,又聽聞他們疑心有人有通敵之嫌,立即做了準備,將端州城牢牢握在手中,未給一絲可乘之機。

然而從幽州而來的大批兵馬,根本未靠近端州,仿佛從未想過要啃這塊骨頭。

他們越過端州,向相臨的交州而去。

征西伯正在交州。

他前不久才受了傷,傷病未愈便重歸前線禦敵。

統帥如此,嚴昭寧自然也要如此,哪怕那一身傷並不輕。

驚雷乍響。

傅元夕被雷聲驚了,擡頭看見大雨頃刻間瓢潑而下:“早上還晴空萬裏,怎麽忽然下這麽大的雨?”

她轉身囑咐紫菀:“霽安他們出門時沒拿傘,一會兒差人送三把傘到東宮。”

李楹急促的喘息聲比紫菀的回應先到。

“死人了。”

夜色深重,而暴雨未停。

屋子裏燭火很暗,有幾盞搖搖晃晃,最終滅了。

溫景行還沒有回來。

李楹越發不安:“早朝一散,我立即去東宮找哥哥,但他遲遲不歸,想必是還在與父皇和朝臣商議。誰出事都沒這麽難辦,偏偏是征西伯,西境如今都亂成一鍋粥了。”

“那、那嚴小將軍呢?”傅元夕問,“他可是一直跟著征西伯的。”

“恐怕也不太好。”李楹稍頓,“嚴老將軍信中說一切安好,讓我們別擔心,但念念姐寫給我的信裏說、說……”

傅元夕:“說什麽?你別嚇我。”

“讓我去一趟交州,越快越好。”李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鼻子一酸掉起眼淚,“我還瞞著沒同母親說呢,她對我那麽好,我不知道怎麽和她說。況且嚴昭寧他、他——縱然我不喜歡他,但那是血戰沙場的人,我自然希望他平平安安。”

傅元夕懵了一會兒,隨後輕聲道:“那這一次,交州是不是算慘敗?”

“征西伯的事已經傳遍了。”李楹輕輕點了點頭,“但嚴昭寧的事老將軍刻意沒有提,旁人不知道,是念念姐覺得不妙,怕他撐不住,偷偷告訴我的。”

她腦子亂成一團:“我如今是該同母親說實話,還是如了老將軍的意,好好瞞著她?”

“你和於夫人一起,去一趟吧。”傅元夕想了想,言辭堅定道,“老將軍是怕你們憂心,但若真的……能見一面也好,否則身為人母,這一輩子心裏都過不去了。”

李楹低頭想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那我明日一早——”

“現在就走。”傅元夕打斷她,“楹楹,於夫人只要聽聞此事,她一刻都不願等。”

李楹輕嘆,說話卻很坦誠,“說到底還是我並不多在意他罷了,若換作哥哥,方才便直奔城門去了。是我失言,未顧及為人父母的愛子之心。”

傅元夕送她到府門外:“多帶幾個人,畢竟還在打仗。到了記得寫封信給我,報個平安。”



傅元夕徹夜未有一絲睡意。

天已破曉。

“回來了?”她連忙站起身,“楹楹前半夜來過,已經和於夫人一起往交州去了。”

溫景行難掩倦意,聞言還是問:“她去幹什麽?”

“嚴小將軍傷得也不輕,老將軍有意隱瞞,所以未傳信回來。”傅元夕道,“但阿姐偷偷給楹楹寫了封信,叫她盡快去一趟。”

她稍頓,忽然問:“阿姐怎麽會在交州?”

“征西伯的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溫景行輕嘆,“離交州最近的就是端州,但對方士氣正盛,未必不會趁機盯上端州。褚伯父走不開,是姐夫帶兵去的交州。他才走沒多久,褚伯父和阿姐都發覺端州一線靜得不對勁,一下明白北戎是想褚伯父去當援兵,趁此機會將他一並套了。”

傅元夕一驚:“那姐夫豈不是……?”

“端州離不得人,褚伯父必須守在那兒,他身邊的季將軍也不在。阿姐平時跟他們一道上戰場還行,她要帶兵走,就沒那麽容易了。哪怕褚伯父開口,那些人心中不服,定會壞事。”溫景行道,“她一個一個全打服了,連夜趕過去了。端州還要留人守城,阿姐帶的那點人自然打不過,只好冒險深入敵營,直接將他們此役的主將拔了,險些沒能平安退出來。北戎在他處與季將軍交過手,知道他不會來交州,又見褚伯父守在端州未動,以為沒有援兵,才讓阿姐有機可乘,搏出這一線生機來。”

溫景行沈默良久,而後又道:“靖明在征西伯殉國之後不顧自己一身傷,阿姐到時他已是強弩之末,若再晚一會兒,只怕就是兩封報喪的書信了。姐夫也受傷了,但跟靖明一比不值一提,便沒有說,撐到傍晚暈過去了。”

傅元夕聽得越發不安:“那如今交州豈不是全靠嚴老將軍和阿姐撐著?小將軍生死未定,嚴老將軍自然不安,阿姐的擔子就更重了。”

“姑父和蔣將軍已經啟程,他們會取道惠州,從南境帶兵過去。”溫景行道,“北戎再厲害,也沒本事靠自己打出這個局面,定是有人通風報信。陛下今日震怒,但也於事無補,只能盼著早一些查出究竟哪裏出了問題。陛下要我這幾日一並上朝議事,我們家的人如今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前線,我攪和進這些事裏,就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頓了下,將傅元夕抱得很緊:“阿夕,朝堂上的手段有時比戰場還兇險,你和翩翩一定要當心,盡量別出門了。”

傅元夕安慰般在他肩上蹭了蹭:“我知道,你放心吧。”

“西境的麻煩還在後頭。征西伯戰死,閉眼之前親口對副將說,要姐夫來承襲伯府。如今戰事尚未平,伯府那幾個人聽到消息,非說這話不可能是征西伯說的,說姐夫和阿姐圖謀不軌,跑來交州鬧得雞飛狗跳。”溫景行道,“靖明生死未蔔,姐夫也還在病中,阿姐和嚴老將軍好言相勸不成,威逼利誘也不成,只好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才得了清靜。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他們如今是被嚇退了,之後再鬧起來,阿姐和老將軍今日拔刀之舉,定會被拿去當作把柄顛倒黑白。”

“這都是後話,他們如今且不值得阿姐和老將軍費心。”傅元夕道,“只要平安,哪怕日日都有這些煩心事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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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ddl是第一生產力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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