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此生誰料(四) 我私以為你這種行徑是……

關燈
第72章 此生誰料(四) 我私以為你這種行徑是……

這一年冬天很冷, 大雪鵝毛般紛飛而下,枝頭銀白一片,偶爾從中透出幾點紅梅。

家裏少了一個人, 竟在年節時生出幾分冷清來。一封家書在這日傍晚寫成,要送往端州, 其上是五個人的字跡,還有溫景翩非要畫上去的一只貓——她自己說是貓, 然而全家上下都認不出,只以為是黑漆漆一團墨漬。

李楹在除夕前收到一封家書, 言語很簡潔, 只是報個平安,再無他話。她原以為是回信,但仔細算了日子, 這封信送出時她的平安扣大概還沒有到。於汀蘭那封信就不這麽簡潔了,滿滿兩頁紙。李楹深感她這封大概是老將軍逼著嚴昭寧寫的, 絕不能被瞧見, 於是小心翼翼藏進袖子。

她低著頭裝出一副嬌羞模樣,以此躲過了於汀蘭的盤問,隨後迅速回屋將信鎖進木匣裏。

焰火聲不絕於耳, 屋內燈火只點了兩盞, 時不時被天際的絢爛照亮。

傅元夕盯著手裏的小帽子小衣裳:“做太大了……剛滿月的小娃娃穿不上,以後再送給嫂嫂吧。”

“那小家夥是後日滿月吧?”溫景行道, “長命鎖我叫人打好了,你那些帽子衣裳先放一放, 小孩子長得快,過幾個月就能穿。”

傅元夕手上動作未停:“爹今天精神不太好,才這個時辰就讓我們自己去玩兒, 更不用提守歲了,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

“今年冬天太冷了,他大抵是又疼得厲害,不想讓我們擔心。”溫景行輕嘆,“娘會叫大夫的,我們就當作不知道吧。”

“翩翩昨天非要玩雪,方才瞧著也沒精神。”傅元夕道,“我給她灌了一碗藥,哄回屋裏睡了。”

溫景行笑笑:“年年都玩雪,她也玩不膩。”

“三月她就該及笄了。”傅元夕道,“看著哪像快十五的姑娘?小孩兒一個。”

“家裏都縱著她,心性自然單純了一些。”溫景行稍頓,竟莫名生出些惆悵來,“她的婚事爹娘已在細細考量,翩翩不似阿姐有主見,還是放在我們身邊最好。若受了委屈,還有家可以回。”

“也不著急,她三月才十五,姑娘在家養到十七八是常事,可以慢慢挑。”傅元夕道,“再說了,這個年紀的姑娘說不定自己有心思,只是未同人說罷了。”

溫景行:“說得仿佛你比她大了十幾歲似的。”

他湊近了一些,在她耳邊問:“夫人十五歲的時候,有什麽心思?”

傅元夕拿起一塊糕點塞進他嘴裏:“我十五歲的時候最討厭你們種整日沒正經的人!”

溫景行將那塊點心吃完,又拿起一塊端詳了半天,沒忍住問:“這哪家鋪子的?這麽難吃。”

傅元夕笑得很和氣:“我和翩翩做的。”

溫景行:“……”

“不許吃了!”傅元夕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點心,將那一碟都推遠了,“你還嫌棄上了?事真多。”

“你們這個點心,它、它剛入口的時候有點苦,但是它回甘。”溫景行面不改色道,“我再嘗嘗。”

傅元夕冷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品茶呢。”

本著“反正不會有毒”的心態,溫景行又拿了一塊:“怎麽忽然想起做點心了?”

“在書上恰好看到,就想著試一試。”傅元夕看著那碟點心,“我嘗過了,是不太好吃,但也沒到吃不下去的地步。舍不得扔,就放在這兒了。”

“那我們就慢慢吃完。”溫景行道,“等夫人做得比外邊鋪子還好的時候,我就提一盒去跟人炫耀,如何?”

“這還差不多。”傅元夕將他遞來的長命鎖放進雕刻精致的木匣中,只等後日送給侄兒,“這下我爹娘可高興了。”

“添丁之喜,長輩自然高興。”溫景行道,“阿姐信中還說,看見軍中許多半大孩子,實在於心不忍。”

“哪有什麽法子呢?家裏養不起,卻偏要一個接一個地生。”傅元夕輕嘆,“扔進軍中,說不定還能出人頭地光耀門楣,這樣的事惠州也常見。”

“她和姐夫跟著褚伯父在端州,字裏行間看著高興了不少。姐夫說她從老到小打了個遍,除了不如幾位老將軍,其他人都是手下敗將。”溫景行笑道,“褚伯父幹脆人盡其才,讓她幫忙練兵,將那些小孩兒折騰得苦不堪言,但箭術確有精進。”

“褚伯父不是還單獨給爹娘寫了封信?”傅元夕道,“好像是問他們願不願意放女兒上戰場,說阿姐如今打服了他們,正適合女承母業。”

溫景行失笑:“這個詞用得好,你想出來的?”

“我外祖母想出來的。”傅元夕解釋,“當初她將生意交給大姨,來人都賀一句子承父業,外祖母就火了,追著問他們她哪裏像男人了?逼得賓客都改了口。”

她回過神:“爹娘會點頭嗎?”

“當然會,阿姐去端州的那一刻,他們兩個大概就料到會這樣了。”溫景行道,“縱然有兇險,但若這樣阿姐會高興,就隨她去。”



上元之後,以時節論已是春日,然而一月中在天氣正回暖時,忽然又一場大雪不期而至。

與大雪一起抵達雲京的是各處戰報,早朝的時間越來越長,傅懷意又腳不沾地跟著戶部忙起來,溫景行也時常整日在東宮,至晚方歸。

傅元夕最初還會等等他,後來有一日實在太晚,她趴在窗邊睡著了,被夾著融化雪水味道的風吹得頭疼,之後溫景行都會在傍晚時分歸家。

李勤每每起哄,感嘆一句成了家果然不一樣。話音一落又頭疼起太子妃的事,若不是近來事多忙亂,他少不得要被摁著在宮宴上見各家女兒。

春雪積不住,化作滿地泥濘,枝頭卻已有點點新綠。

溫景行今日回家很早,剛過午飯的時辰。

傅元夕抱著貓兒剛補完一覺,腦袋還不太清醒:“今天怎麽這麽早?飯吃過了嗎?”

“太子殿下難道還能不給飯吃嗎?”溫景行順手揉揉她頭發,“剛睡醒?”

“早上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醒了。”傅元夕道,“抱著它在院子裏曬了會兒太陽,就又困了。”

她起身叫佩蘭去廚房讓做點吃的來:“你既在太子殿下那吃過,我就不管你了哦。”

“你一個人吃也沒什麽意思。”溫景行道,“我可以陪你再吃一點。”

傅元夕笑盈盈道:“好呀。”

溫景行確實不怎麽動筷,真的只在一旁起到陪同之用,然而傅元夕還是有一種“終於是兩個人一起了”的感覺。

傅元夕:“說說吧,這麽多天不著家,是在商量什麽大事?”

“我明明每天晚上都安安分分回來了。”溫景行試圖辯解,“這也能叫不著家嗎?”

傅元夕擡頭看著他,心虛地笑笑:“那就算我冤枉你吧。”

她稍稍頓了下:“你們最近忙什麽呢?若不方便與我說就算了。”

“北戎這位新主叫做烏爾,正是而立之年。”溫景行道,“他們一向驍勇善戰,好在受制於耕作。”

傅元夕點點頭:“這你之前和我說過了。”

“亡國之恥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然而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至少明面上看起來,他短短幾月就將越羌收攏了,可見此人的手段。”

傅元夕想了想:“反正不會是以德服人。”

“自然,越羌人於他們而言是外族,無非做一些苦力。”溫景行道,“但如今他有了糧草,同表兄交戰時明顯沒了後顧之憂,作風比從前兇不少。表兄帶了傷,但又不能後退,好在褚伯父帶著阿姐和姐夫,從端州一線分擔了壓力,才空出喘息之機。”

傅元夕一驚:“要緊嗎?”

“還好,隨軍的大夫是葉姨親自教的,是她的師妹,已用了很多年。”溫景行寬慰她,“如若有什麽不妥,她定會立即書信告知,不會任由表兄胡來。”

“阿姐那邊呢?”傅元夕輕聲道,“她那性子你知道,戰場和獵場大不相同,刀箭無眼,萬一傷到了怎麽辦?”

“阿姐並不莽撞,知道我們心中掛念她,定會照顧好自己。”溫景行道,“況且不是還有姐夫和褚伯父?”

初春的風夾著寒意,消融的雪水順著屋檐緩緩滴落在地,枝頭的那點新綠在風中微微顫動,傲立枝頭。

傅元夕覺得有點冷,將窗子合上,隨口玩笑道:“今日回來這麽早,是想我了不成?”

“自然是想夫人了。”溫景行從身後抱住她,順勢將腦袋搭在她肩上,“整日在東宮陪子正看折子看戰報,看得我頭疼,還是和夫人在一起最好。”

傅元夕伸手,輕輕戳他的臉:“油嘴滑舌,之前是誰嫌棄我做的點心難吃?”

溫景行嘆氣:“怎麽還在記仇?”

傅元夕拿起一塊點心遞給他:“這可不是我做的,你盡管放心吃。”

溫景行:“……”

他立即道:“你下次做的,我一個人吃完,行嗎?”

傅元夕一下子笑出來:“說到做到,可不許反悔。”

溫景行:“往後夫人做什麽,我便吃什麽,絕不皺一下眉頭。這樣你能消氣嗎?”

“勉強吧。”傅元夕彎彎眉眼,“我下次在裏面放好多鹽,看你究竟能不能真吃得下去。”

“阿夕。”溫景行誠懇道,“我私以為你這種行徑是在耍賴。”

傅元夕偏過頭,理直氣壯地回他一聲哼。

“好吧。”溫景行輕笑,“那還望夫人手下留情。”

傅元夕:“看我心情吧。”

-----------------------

作者有話說:感冒了……有點頭疼,迅速吃藥,求求別發燒。[攤手][攤手][攤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