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過去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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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過去的過去
林赫炎是和哥哥一起來到雲州的。
和他們一並出發的還有家族內大多數的同齡人。
那些人並不知道秦玄奕喜歡什麽, 所以選擇方向各有不同。無論是走藝術才藝方向的，還是精英道路的，只要能和秦家攀上關系, 無所不用其極。
而他們兩個近乎無父無母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人幫忙安排出路, 只能隨大流進入普通的學校學習，成為平平無奇的插班生。
那些人不可能放任兩個最大的威脅在一起，強行把他和哥哥分散在不同的學校，巴不得他們因學習壓力“自願”自殺。
在沒有任何朋友的校園內，林赫炎甚至連同學罵人的話都聽不懂, 只能依稀從那些人的表情判斷出對方在孤立自己。
時間久了，同學們大概覺得他的反應太過無趣，甚至還有好心人幫忙翻譯。
“你媽媽是被你害死的, 你就不該出生……”
“你是沒人要的小孩, 被人丟到這麽遠的地方。”
“沒有人愛你, 大家都應該離你這個喪門星遠一點……”
日覆一日，他幾乎聽膩了這些話語，第一次學會的長句不是日常交流用語, 反而是這些嘲諷他的語句。
“媽媽……”
他的媽媽在無法觸及的天空，唯一能倚靠的哥哥在很遠的地方。
與哥哥分開的時候, 他只能隨身攜帶琥珀，想象唯一的親人就在身邊。只有周末放假時, 他才有機會粘著哥哥，想象自己還留在出生的家鄉，而不是千裏迢迢的異國他鄉。
偏偏是他最親愛的哥哥擊碎這一自欺欺人幻想。
“想要奪回失去的東西，必須忍受痛苦, 拋棄過去的一切, 融入這裏的環境。”哥哥的神情從未如此嚴肅, “最首要的就是學習這裏的語言，把你自己當作本地人。”
那時的他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一味堅定地相信哥哥，學習用雲州的語言呼喊哥哥。
他知曉哥哥的生活絕不會比他輕松半分，所以很懂事地從不抱怨，相處時只說開心的事，用拙劣的謊言編織出自己受歡迎的假象。哥哥當時也就比他大一點，很難察覺其中的漏洞，只是教他如何處理“跌倒”留下的傷口，還有自己知道的所有生存之道。
其實那些所謂的欺淩都不算什麽，林赫炎牢記哥哥的話語，將所有雜音拋開在外，從此眼裏只留下自己一人。
短短一年的時間內，他不僅學會這裏的語言，就連成績都名列前茅。
只是當時的課業簡單，家族同齡孩子的成績同樣很好，沒人在意他的變化，直到決定性的中考以後。
全市第九名，想不吸引註意都難。
事實證明，他的社交能力的確很差，根本不知道收斂低調一點，成年後也是如此。
反倒是追自己的時候突然展現出與智商相符的行為，一套接著一套，把另一個自己套得死死的。
升入高中後，學費和獎學金都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收走，他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決不能讓哥哥擔心……
他開始打黑工賺錢。
也正因如此，他第一次接觸KTV這種聚所。
天生混血又幸運地排除各人種的基因缺陷，他的長相沒有過分立體到充滿淩厲感顯得生人勿近，反而因為圓潤的鹿眼多添幾分楚楚可憐之感，單是端茶倒水便能贏得顧客一片歡心。
最有特點的莫過於纖長的眼睫毛，和多數人的有所差別，並不是卷曲上翹顯得雙目更大的類型，而是向下方和兩側分布呈現出斜三角形的形狀，恰好遮住半邊眼睛，中和過於可愛的感覺，突出幾分貴氣和矜貴。看人時仿佛帶著一絲蔑視，又像是迷茫沒有分毫攻擊力。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長相優渥的孩子穿著大人成熟的西裝，呆呆的不會說話。反差反而進一步引來很多小姐姐和哥哥們的喜愛，很快讓他集齊需要的生活費和學費。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又招人記恨了。
有人舉報這裏雇傭童工。
警方打電話給家人的時候，沒有人應答，只能聯系身處當地同樣年幼的哥哥。
林赫炎不記得後來KTV有沒有被查封，只記得自己哭著向哥哥道歉，不應該耽誤哥哥重要的測驗。
“沒關系，你的安全最重要。”哥哥看到被扣在墻角的人，楞了片刻後才指著那些人問他，“你有沒有那麽做？”
當時他只當哥哥生氣了，顫顫巍巍地回答：“沒有”。
而後哥哥頭也不回地帶著他回到學校宿舍，冒著違規處罰的風險讓他睡在自己身邊，度過驚險的一晚。
兩小只縮在同一張狹窄的床鋪之上，那時彼此就是他們的全世界。
“哥哥，我不是故意……”
哥哥並沒有讓他繼續道歉，而是緊緊將他摟在懷裏，一直重覆默念：
“只要你好好活著，什麽都不重要……”
回到學校後，林赫炎老老實實地上課，因為這件事甚至還被老師多關照了一點。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不是同學們對他的評價又變了花樣。
“那個人很臟，離他遠一點……”
“還不知道是用什麽手段來這裏上學的，真是令人作嘔……”
“仗著自己長得好看……你沒發現老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嗎？”
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話語，可這並不妨礙他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他長得好看嗎？
鏡子裏的自己邋遢不修邊幅，天然卷的頭發無論怎樣打理都無法讓之服帖，每天都像個鳥窩一般頂在頭上，和這裏普遍的平頭完全不一樣。
是因為他還沒有徹底融入這裏嗎？
不知那根筋搭錯了，當他反應過來時，頭發早已被理發推子剃了大半，露出獼猴桃似的紮手的頭皮。
變醜一點的話，擾他的閑言碎語是不是就能少一點？
不自覺擰起眉頭，他註視著鏡面中倒映出的人，實在說不清究竟哪一半的自己看起來更順眼，只覺得少了頭發的遮掩後，整個面目更加清晰了。
鼻梁挺立鼻頭飽滿，眼神內斂純粹，臉頰飽滿臉型流暢，凸顯出幾分少年特有的書卷氣。幽暗的環境之中，只有一盞燈散發出泛黃的燈光，原先漆黑的虹膜被鍍上一層層隱隱的金色。
仿佛被鏡中之人蠱惑，他推掉所有多餘的頭發，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身真實的模樣。
那天他像是被什麽東西上身，一直對著鏡子看了許久。
“你被人欺負了？！”哥哥看到他的新造型時，根本掩飾不住滿臉的緊張。
“沒有，我覺得礙事，這樣不會影響我學習。”
解釋無數遍以後，哥哥才勉強相信這真是他自願做的而不是受人脅迫或是因語言影響。
“那……應該是我弟弟長大了，開始註意形象了。”哥哥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只能這麽說道。
“哥哥……”
“怎麽了？”
“我和你長得像嗎？”
仔細看去，哥哥好像永遠都是一副精致的模樣，頭發沒有他的那麽卷，每一縷都恰到好處，不會帥氣得過分突出招人忌恨，又顯得十分清爽。
既然他們是親兄弟，會不會有共同點？他以後會長成這樣嗎？
“你是你，我是我，長得像不像又有什麽必要？”哥哥思考很久才給出答案，“你應該根據自己的長相特點突出自身優勢，不要盲目地學我。”
他總覺得哥哥話裏有話，但年幼的他並不懂得這些覆雜的事情，空閑的時候經常對著鏡子發呆，一坐便是一整天。
等頭發長起來後，他開始自己打理頭發。誰料這卷發實在是折磨人，蓬松起來甚至能遮住整個額頭，顯得他年齡更小更好欺負。忍著再次把頭發剃光的沖動，他幹脆用牙膏假裝發膠，不斷倒騰剛長出來的發絲。
然後在鏡前陷入沈默……
鏡子裏的自己是在嘲笑他幼稚嗎？
忍著砸毀鏡子的沖動，他一口氣將頭發上的泡沫全部沖洗幹凈，隨手抓了下形狀。
結果意外發現原生態的就是最好的。
至於其他的，還是等長大再說吧。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才過去沒幾天，學期結束時竟然出現向他表白的同學。
這還是他人生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明明直接拒絕就可以了，可不知為什麽，腦海裏忽然出現一個異常響亮的聲音。
“你要是敢同意的話，我就敢把你折磨到第二天下不了床！”
一時間渾身汗毛倒豎，他顫顫巍巍地拒絕對方，連那人的長相都沒看清急匆匆地跑開了。
代價是關於他不檢點的謠言又一次傳播開，像是刻意為了報覆他，幹擾他的心態。
聽多了以後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再無視那些話語，此時的少年還沒有強大到足以面對一切的內心。
“你究竟想怎樣活著？”
他向鏡子裏的人求索。
“有你自己不就夠了，那些人不可能懂你，只有我才最清楚你的想法。
你的痛苦、你的掙紮、你的心意……”
他好像愛上了自己。
在同齡人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偏偏對一個虛無的存在抱有幻想。
這是不應該的，正常人會自愛會自戀，獨獨不會愛上自己，對自己產生不應有的想法。
“我叫秦玄奕，很高興認識你。”
就在他為難之時，那個男人恰好出現在他的面前，毫無保留地表達對他的愛意。
一開始，他對此人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自從認識對方以後，他每天都被肉眼可見的關心包裹，再也沒有人造謠，原先故意遠離他的人也漸漸向他表達善意。
生活似乎順利不少，這就是談戀愛的好處嗎？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嘗試喜歡一下別人呢？
所以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事——自己。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幸運地將其找回來，重新認清自我。
“你記不記得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和我說的話？”
睡意朦朧間，檀楚煜忽然聽見林赫炎開口詢問。
“嗯？”他下意識嘟囔一聲。
“小心無條件單方面對你好的人。”林赫炎煞有介事地說道。
當初的場景霎時浮現於腦海，檀楚煜猛地回想起來。
“我明明是想讓你小心秦玄奕的，這種事都還記得，什麽意思啊你？”
“沒什麽意思啊，我就是突然想到……”
話還沒說完，檀楚煜直接撲到林赫炎的身上，逮著腰使勁撓癢。
“現在我後悔了，你確實該小心我。”
“哎哎哎！”林赫炎再也顧不上表情管理，整個人在地上不停扭動，不忘抽空阻攔另外兩只邪惡的手。
兩個人放肆的笑聲重疊在一起，誰都沒輕易求饒。
最後還是雪煤看不下去，低頭一拱腦袋把他們強行分開。
“抱歉抱歉，不吵你了。”檀楚煜靠在雪煤結實的肚子上，好半天才喘過氣來，“你們都變化了好多，小馬是這樣，哥哥也是……”
“是啊，畢竟哥哥以前根本沒活過那個時候。”林赫炎剛準備同他一起躺著，不料雪煤脖子一甩，硬是給他拍開了，“餵，搞歧視呢！”
檀楚煜憋著笑意給人拉到自己身邊：“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他的人是我吧，你是我找來的小情人。”
林赫炎很受用地挑了挑眉，樹袋熊似的摟住他的腰：“那金主大人還想吩咐小的做什麽？”
“去公司看看，我想知道你這幾年是怎麽工作的。”
林赫炎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住：“等等，我還沒……”
“不許拒絕。”檀楚煜微笑著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徹底封死所有反駁的語句。
作者有話說
林熾內心：天啊，他喊我“哥哥”，我弟弟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天使！
兄弟倆就是一邊說我只關心我自己，一邊又割舍不下彼此。大概就是血濃於水的關系，但是兩人無法走進彼此內心，不然就變成骨科了。
零花錢其實一直都是有的，檀茗甚至會分一半自己的工資給兄弟倆，但都被人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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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赫炎是和哥哥一起來到雲州的。
和他們一並出發的還有家族內大多數的同齡人。
那些人並不知道秦玄奕喜歡什麽, 所以選擇方向各有不同。無論是走藝術才藝方向的，還是精英道路的，只要能和秦家攀上關系, 無所不用其極。
而他們兩個近乎無父無母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人幫忙安排出路, 只能隨大流進入普通的學校學習，成為平平無奇的插班生。
那些人不可能放任兩個最大的威脅在一起，強行把他和哥哥分散在不同的學校，巴不得他們因學習壓力“自願”自殺。
在沒有任何朋友的校園內，林赫炎甚至連同學罵人的話都聽不懂, 只能依稀從那些人的表情判斷出對方在孤立自己。
時間久了，同學們大概覺得他的反應太過無趣，甚至還有好心人幫忙翻譯。
“你媽媽是被你害死的, 你就不該出生……”
“你是沒人要的小孩, 被人丟到這麽遠的地方。”
“沒有人愛你, 大家都應該離你這個喪門星遠一點……”
日覆一日，他幾乎聽膩了這些話語，第一次學會的長句不是日常交流用語, 反而是這些嘲諷他的語句。
“媽媽……”
他的媽媽在無法觸及的天空，唯一能倚靠的哥哥在很遠的地方。
與哥哥分開的時候, 他只能隨身攜帶琥珀，想象唯一的親人就在身邊。只有周末放假時, 他才有機會粘著哥哥，想象自己還留在出生的家鄉，而不是千裏迢迢的異國他鄉。
偏偏是他最親愛的哥哥擊碎這一自欺欺人幻想。
“想要奪回失去的東西，必須忍受痛苦, 拋棄過去的一切, 融入這裏的環境。”哥哥的神情從未如此嚴肅, “最首要的就是學習這裏的語言，把你自己當作本地人。”
那時的他還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一味堅定地相信哥哥，學習用雲州的語言呼喊哥哥。
他知曉哥哥的生活絕不會比他輕松半分，所以很懂事地從不抱怨，相處時只說開心的事，用拙劣的謊言編織出自己受歡迎的假象。哥哥當時也就比他大一點，很難察覺其中的漏洞，只是教他如何處理“跌倒”留下的傷口，還有自己知道的所有生存之道。
其實那些所謂的欺淩都不算什麽，林赫炎牢記哥哥的話語，將所有雜音拋開在外，從此眼裏只留下自己一人。
短短一年的時間內，他不僅學會這裏的語言，就連成績都名列前茅。
只是當時的課業簡單，家族同齡孩子的成績同樣很好，沒人在意他的變化，直到決定性的中考以後。
全市第九名，想不吸引註意都難。
事實證明，他的社交能力的確很差，根本不知道收斂低調一點，成年後也是如此。
反倒是追自己的時候突然展現出與智商相符的行為，一套接著一套，把另一個自己套得死死的。
升入高中後，學費和獎學金都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收走，他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決不能讓哥哥擔心……
他開始打黑工賺錢。
也正因如此，他第一次接觸KTV這種聚所。
天生混血又幸運地排除各人種的基因缺陷，他的長相沒有過分立體到充滿淩厲感顯得生人勿近，反而因為圓潤的鹿眼多添幾分楚楚可憐之感，單是端茶倒水便能贏得顧客一片歡心。
最有特點的莫過於纖長的眼睫毛，和多數人的有所差別，並不是卷曲上翹顯得雙目更大的類型，而是向下方和兩側分布呈現出斜三角形的形狀，恰好遮住半邊眼睛，中和過於可愛的感覺，突出幾分貴氣和矜貴。看人時仿佛帶著一絲蔑視，又像是迷茫沒有分毫攻擊力。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長相優渥的孩子穿著大人成熟的西裝，呆呆的不會說話。反差反而進一步引來很多小姐姐和哥哥們的喜愛，很快讓他集齊需要的生活費和學費。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又招人記恨了。
有人舉報這裏雇傭童工。
警方打電話給家人的時候，沒有人應答，只能聯系身處當地同樣年幼的哥哥。
林赫炎不記得後來KTV有沒有被查封，只記得自己哭著向哥哥道歉，不應該耽誤哥哥重要的測驗。
“沒關系，你的安全最重要。”哥哥看到被扣在墻角的人，楞了片刻後才指著那些人問他，“你有沒有那麽做？”
當時他只當哥哥生氣了，顫顫巍巍地回答：“沒有”。
而後哥哥頭也不回地帶著他回到學校宿舍，冒著違規處罰的風險讓他睡在自己身邊，度過驚險的一晚。
兩小只縮在同一張狹窄的床鋪之上，那時彼此就是他們的全世界。
“哥哥，我不是故意……”
哥哥並沒有讓他繼續道歉，而是緊緊將他摟在懷裏，一直重覆默念：
“只要你好好活著，什麽都不重要……”
回到學校後，林赫炎老老實實地上課，因為這件事甚至還被老師多關照了一點。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如果不是同學們對他的評價又變了花樣。
“那個人很臟，離他遠一點……”
“還不知道是用什麽手段來這裏上學的，真是令人作嘔……”
“仗著自己長得好看……你沒發現老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嗎？”
他其實並不在意這些話語，可這並不妨礙他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他長得好看嗎？
鏡子裏的自己邋遢不修邊幅，天然卷的頭發無論怎樣打理都無法讓之服帖，每天都像個鳥窩一般頂在頭上，和這裏普遍的平頭完全不一樣。
是因為他還沒有徹底融入這裏嗎？
不知那根筋搭錯了，當他反應過來時，頭發早已被理發推子剃了大半，露出獼猴桃似的紮手的頭皮。
變醜一點的話，擾他的閑言碎語是不是就能少一點？
不自覺擰起眉頭，他註視著鏡面中倒映出的人，實在說不清究竟哪一半的自己看起來更順眼，只覺得少了頭發的遮掩後，整個面目更加清晰了。
鼻梁挺立鼻頭飽滿，眼神內斂純粹，臉頰飽滿臉型流暢，凸顯出幾分少年特有的書卷氣。幽暗的環境之中，只有一盞燈散發出泛黃的燈光，原先漆黑的虹膜被鍍上一層層隱隱的金色。
仿佛被鏡中之人蠱惑，他推掉所有多餘的頭發，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身真實的模樣。
那天他像是被什麽東西上身，一直對著鏡子看了許久。
“你被人欺負了？！”哥哥看到他的新造型時，根本掩飾不住滿臉的緊張。
“沒有，我覺得礙事，這樣不會影響我學習。”
解釋無數遍以後，哥哥才勉強相信這真是他自願做的而不是受人脅迫或是因語言影響。
“那……應該是我弟弟長大了，開始註意形象了。”哥哥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只能這麽說道。
“哥哥……”
“怎麽了？”
“我和你長得像嗎？”
仔細看去，哥哥好像永遠都是一副精致的模樣，頭發沒有他的那麽卷，每一縷都恰到好處，不會帥氣得過分突出招人忌恨，又顯得十分清爽。
既然他們是親兄弟，會不會有共同點？他以後會長成這樣嗎？
“你是你，我是我，長得像不像又有什麽必要？”哥哥思考很久才給出答案，“你應該根據自己的長相特點突出自身優勢，不要盲目地學我。”
他總覺得哥哥話裏有話，但年幼的他並不懂得這些覆雜的事情，空閑的時候經常對著鏡子發呆，一坐便是一整天。
等頭發長起來後，他開始自己打理頭發。誰料這卷發實在是折磨人，蓬松起來甚至能遮住整個額頭，顯得他年齡更小更好欺負。忍著再次把頭發剃光的沖動，他幹脆用牙膏假裝發膠，不斷倒騰剛長出來的發絲。
然後在鏡前陷入沈默……
鏡子裏的自己是在嘲笑他幼稚嗎？
忍著砸毀鏡子的沖動，他一口氣將頭發上的泡沫全部沖洗幹凈，隨手抓了下形狀。
結果意外發現原生態的就是最好的。
至於其他的，還是等長大再說吧。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才過去沒幾天，學期結束時竟然出現向他表白的同學。
這還是他人生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明明直接拒絕就可以了，可不知為什麽，腦海裏忽然出現一個異常響亮的聲音。
“你要是敢同意的話，我就敢把你折磨到第二天下不了床！”
一時間渾身汗毛倒豎，他顫顫巍巍地拒絕對方，連那人的長相都沒看清急匆匆地跑開了。
代價是關於他不檢點的謠言又一次傳播開，像是刻意為了報覆他，幹擾他的心態。
聽多了以後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再無視那些話語，此時的少年還沒有強大到足以面對一切的內心。
“你究竟想怎樣活著？”
他向鏡子裏的人求索。
“有你自己不就夠了，那些人不可能懂你，只有我才最清楚你的想法。
你的痛苦、你的掙紮、你的心意……”
他好像愛上了自己。
在同齡人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偏偏對一個虛無的存在抱有幻想。
這是不應該的，正常人會自愛會自戀，獨獨不會愛上自己，對自己產生不應有的想法。
“我叫秦玄奕，很高興認識你。”
就在他為難之時，那個男人恰好出現在他的面前，毫無保留地表達對他的愛意。
一開始，他對此人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自從認識對方以後，他每天都被肉眼可見的關心包裹，再也沒有人造謠，原先故意遠離他的人也漸漸向他表達善意。
生活似乎順利不少，這就是談戀愛的好處嗎？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嘗試喜歡一下別人呢？
所以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事——自己。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幸運地將其找回來，重新認清自我。
“你記不記得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和我說的話？”
睡意朦朧間，檀楚煜忽然聽見林赫炎開口詢問。
“嗯？”他下意識嘟囔一聲。
“小心無條件單方面對你好的人。”林赫炎煞有介事地說道。
當初的場景霎時浮現於腦海，檀楚煜猛地回想起來。
“我明明是想讓你小心秦玄奕的，這種事都還記得，什麽意思啊你？”
“沒什麽意思啊，我就是突然想到……”
話還沒說完，檀楚煜直接撲到林赫炎的身上，逮著腰使勁撓癢。
“現在我後悔了，你確實該小心我。”
“哎哎哎！”林赫炎再也顧不上表情管理，整個人在地上不停扭動，不忘抽空阻攔另外兩只邪惡的手。
兩個人放肆的笑聲重疊在一起，誰都沒輕易求饒。
最後還是雪煤看不下去，低頭一拱腦袋把他們強行分開。
“抱歉抱歉，不吵你了。”檀楚煜靠在雪煤結實的肚子上，好半天才喘過氣來，“你們都變化了好多，小馬是這樣，哥哥也是……”
“是啊，畢竟哥哥以前根本沒活過那個時候。”林赫炎剛準備同他一起躺著，不料雪煤脖子一甩，硬是給他拍開了，“餵，搞歧視呢！”
檀楚煜憋著笑意給人拉到自己身邊：“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他的人是我吧，你是我找來的小情人。”
林赫炎很受用地挑了挑眉，樹袋熊似的摟住他的腰：“那金主大人還想吩咐小的做什麽？”
“去公司看看，我想知道你這幾年是怎麽工作的。”
林赫炎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住：“等等，我還沒……”
“不許拒絕。”檀楚煜微笑著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徹底封死所有反駁的語句。
作者有話說
林熾內心：天啊，他喊我“哥哥”，我弟弟真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天使！
兄弟倆就是一邊說我只關心我自己，一邊又割舍不下彼此。大概就是血濃於水的關系，但是兩人無法走進彼此內心，不然就變成骨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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