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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認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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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認清你

秦玄奕是怎麽知道他和林赫炎走得很近的?

難道他們一直在被偷偷監視……

“他明明和你的關系更近……”檀楚煜第一反應是否定, 卻不料秦玄奕聽到這裏,笑得毫無掩飾。

“你連這都觀察到了?”那是他一直以為不可能在一位紳士臉上出現的神情,“你在註意誰?是林赫炎?你想救他?還是我?你想替換他……”

怎麽會認為他是這樣輕浮的人?

檀楚煜靠在堅硬的門板上, 內心一片冰涼, 可是大門被死死鎖住,他沒有一點逃跑的餘地。

“我只是老師,沒有多餘的想法。”他無力地辯解。

然而下一秒,秦玄奕再次換上從前那副含情脈脈的眼神,將酒杯舉到他的面前。

“老師都這麽大了, 還只會哭嗎?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喝點酒消消愁吧,要不要我……”

“閉嘴!”檀楚煜奮力拍開那只手, 只覺得從未如此惡心過。

“砰!”

酒杯撞擊地面, 玻璃驟然迸裂, 發出刺耳尖銳的響聲。溢散的液體在腳下蔓延,逐漸浸濕昂貴的地板。

秦玄奕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挪腳避開酒液:“你覺得你有反抗的餘地嗎?”

“不能這樣……你明明……”檀楚煜怔怔地盯著破碎的玻璃, 過往的種種一一浮上心頭,可無論是哪一個相處片段, 他都不敢相信那居然只是秦玄奕演戲的一環。

“你覺得我很愛你?還是我在出軌?開什麽玩笑,要不是你們家的造船技術世界第一, 我會看上你們?

我怎麽可能一輩子和一個劣民綁定在一起,我的選擇那麽多,誰都可以是其中之一。”

“所以說,我也是……”

“沒錯, 你為什麽不配合我呢?乖乖聽話就可以輕松解脫……”

“解脫嗎……”

檀楚煜感到意識昏沈, 周圍忽然彌漫起一股奇怪的香味。它在侵蝕它的大腦, 逐漸麻痹他的神經。

“沒有人會來救你,沒有人知道這裏,你永遠都還是你一個人,哪怕重活一世也是如此……”

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中倒映出一道道和他相似的身影,發出陣陣交疊的低語。

“從始至終,你都只有你自己。”

自我欺騙的謊言終於被戳穿,他才茫然地意識到:從來都沒有人真正關心過他,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仔細想來,過去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他是個攀附權勢的人,甚至沒有將他當作一個人來看待。周圍的人和事都在暗示這一點,他卻騙自己忽視這些,假裝有一個人很愛自己。

“放棄抵抗,乖乖跟著我回去……”

秦玄奕此刻的聲音猶如詛咒,誘導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他再次踏進深淵。

“不……”檀楚煜想要反抗,渾身上下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虛脫地癱軟在地。

奇怪的香味愈發濃郁,浪船上下起伏,他像是沈入遙遠的夢鄉,只聽見周圍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

這裏的環境有問題,意識到這一點為時已晚。

秦玄奕明顯已經吃過解藥,在他身前蹲下,滿意地看著自己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獵物:“你們長得確實像,真可惜……”

要不就這樣放棄吧……

他實在是太累了,兩輩子的糾纏不清和愛恨糾葛幾乎耗盡了所有心力。

直到現在,真相被揭開,所謂的愛與恨似乎都沒那麽重要,他不過一介毫無權勢的普通人,不可能鬥過面前的男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自己受盡折磨,也不能讓秦玄奕不要對尚且年輕的林赫炎下手。

兩輩子的所有苦難他都願意接受。

“在想林赫炎?”秦玄奕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笑著挑起脖子上的項鏈,“那小子對你倒是上心,給你買這麽多東西?難道我就不能?你跟著我要什麽要不到?”

完全不能,這是完全不一樣的。

檀楚煜想要反駁,身體仍舊沒有一絲力氣。

視野一片模糊,他又一次看見了鏡像的自己……

不,不是他。

那是林赫炎。

是那個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自己,而不是像他這樣病態且無能的。

“放棄吧,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反抗嗎?”

無數個他本人的影像密密麻麻地投射在附近,嘰嘰喳喳地用同一聲線說著不同的話語。

“你難道不想改變嗎?對,你不想改變。你就是這麽膽小,總想被動依附於他人,還有誰有你廢物?”

“改變有什麽用?你一只小小的螞蟻打算去翻天覆地嗎?”

“就算如此,我也堅信無數次失敗以後,早晚會有成功的那一天,你不這麽認為嗎?”

“哪一天,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知道我究竟等了多久?”

矛盾的話語一唱一和接踵而來,最初僅僅如同一滴又一滴水珠落入海面,掀起一圈圈圓形輪回的水波紋,轉眼消散不見。而後風雨欲來,聲音漸大,猶如潮水般前赴後繼地湧來,將他的腦袋攪得天翻地覆。

“難道一定要選一個人犧牲嗎?為什麽不能我們一起活下去?”

“可是你現在只有你自己,還有誰會來救你?”

說的沒錯,他現在真的只有他自己。

天平傾斜,他傾向於另一邊。

他厭倦了這一切,能不能永遠躲起來,躲到誰也接觸不到的地方。

“那林赫炎呢?同一時空下,另一個自己呢?你以為你屈服之後,他還會平安無事?”

一句話瞬間將他點醒,腦海內的浪濤驟然平息。

不管如何選擇都是永遠的壞結局,那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讓秦玄奕輕易得逞。

狠狠咬破舌尖,極具的疼痛催使他驅動自己的手腕,拿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將之放在脆弱的咽喉前。

“放我離開,否則我直接死在這裏。”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只感覺手掌心流下一片滾燙的血液,燙得他的手臂不停顫抖。

“哈,怎麽可能?”秦玄奕像是對這樣的場面見怪不怪,一臉興味地看獵物掙紮,“我都準備把你關起來好好照顧了,要知道,一般人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看樣子對方完全有把握他不敢在這裏自盡,不知為何,他卻莫名地笑了,笑得瘆人。

“你好像很了解我?”他看向墻壁上的窗口,那裏沒有月光和星點,只有港口外無盡的照燈刺痛他的雙眼。

“像你這種人,我只一眼就能全部看透。想做什麽?自殺?還是破窗逃跑?”

“是。”

“那是密封的鋼化玻璃,你覺得你能跑得掉?”秦玄奕挑眉,似乎對他來了別的興趣,“唯一能通往外界的,除了這扇自動上鎖的門,就只有通風管道。怎麽,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它打開鉆進去嗎?”

的確,現在的他又能跑去哪裏。

恍惚間,他好像在異香之中聞到了海水鹹腥的味道。

他上輩子就是在這種地方死去,這輩子大概也是如此。

但是哥哥的死因他還沒有調查,這一世林赫炎的未來尚未得到有保證……

哪怕他不選擇跳海,他也不敢再用玻璃碎片割下去。

他有死亡的理由,亦有活下去的本能。

他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勇敢,或者說,他本就是如此懦弱。他不過是借了一具身體重生回來,短暫地體驗了一回老師的職業,本質依舊還是個只會依賴人的菟絲子。

可他也想做出改變,去調查真相,讓林赫炎知道對方並不是好人,不能再讓林赫炎重蹈覆轍。

如今手機被收走,他能逃到哪去?難道真的要將計就計嗎?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無論他怎樣呼喚都沒有人來幫他,他孤身一人永遠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掌心的傷口越來越深,他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滾燙的血液浸滿手臂,又因為難以抑制的顫抖抹在鏡片之上,為眼前的一切增添血色。

他好像看見了被血吞沒的秦玄奕,看到自己的仇人變成一灘軟綿綿的屍塊,躺在地上毫無反應地任由他們報覆。

不,他在想什麽。

他不能殺人。

這是不對的。

絕對不能。

寧可他自己死掉……

“怎麽?還想對我動手?”秦玄奕一把拽住他的領口,將他重重地摔在窗下,“來啊,在我的面前逃跑……”

腦袋極具震蕩,檀楚煜眼看被惹怒的男人向他走來。

死死咬住後槽牙,他沒再看向男人,而是虛虛地仰起頭,看向窗外無限自由的空間。

那些黃色的燈光像是天堂為他打開的引路燈,富有節奏的旋律響起……

等等?!

不是黃光,也沒有音樂。

那是紅藍交替的光芒,伴隨而來的是嗡鳴的警笛。

“怎麽回事!”秦玄奕大聲質問在門外看守的人。

“我……我們也不知道。”

一直游刃有餘的人終於慌了:“準備撤離!”

“哈,你輸了……”檀楚煜靠在墻後,露出勝利的笑容。

“什麽意思?!”

秦玄奕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一道瀟灑的身影破窗而入。

玻璃炸裂的聲音震耳發聵,皎潔的月光自窗口投下,檀楚煜跪坐其間,殘渣鋪散在他的四周,倒映出憔悴的臉龐和羸弱的身軀,猶如供奉最神聖的祭品。

周身湧入一股潮濕腐朽的空氣,他終於敢大口呼吸,即使那也是他最畏懼的東西。

人影滾落在地,從頭到腳全副武裝,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

啊……並不是他期待的人。

也是,林赫炎那臭小子怎麽可能會這些。

是他多慮了。

總之現在完全安全,他終於可以放松下來。

因此在意識徹底沈入深處後,他沒能聽見船艙外那一聲夾雜恐慌驚懼又慶幸釋然的慰嘆。

“檀楚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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