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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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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還活著

進來的路有些難走,但不妨礙檀楚煜最終來到馬房內和小馬見面。

幾乎是他剛掀開幹草堆的瞬間,雪煤便掙紮著從裏面擠出來,伸長脖子開始拱他。

“好了好了,這次記得帶你最愛吃的胡蘿蔔了。”他被擠得直往後退,一邊笑著還不忘給小馬順順毛。

明明沒有玩過幾次,他們卻像是已經交往數年的朋友,默契地在草地上追逐打鬧,大晚上玩得不亦樂乎。

不一會兒帶來的零食都吃得差不多了,自認為年紀大體力不支的檀楚煜敗下陣來,坐在草坪上耐心地剔除鬃毛上的碎葉子。

“你說我們是不是挺有緣分的,這輩子還能碰上?”

雪煤蹭了蹭他的手掌心,也不知道到底是肯定還是否定。

“你說你的父母都是什麽樣的?會不會也像你這樣一黑一白?那他們會不會都叫奧利奧?”

雪煤不滿地輕咬他的手掌,似乎對這個地獄笑話很有意見。

檀楚煜卻依舊笑著,仰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今天天氣也不錯,就是沒法數星星消磨時間了。不過今天也呆不了多久,我明早還得上班。”

這次他沒得到什麽回應,低頭看去,雪煤半睡半醒地倒在地上,一副快要睡過去的樣子。

“不好意思啊,下次我盡量早點來,弄不到資格我也很頭痛。”

他仰躺在富有彈性的腹部,有一搭沒一搭地想到哪裏便說到哪裏。

自言自語本就是他非常擅長的事,他對此得心應手。

“既然說到你父母了,要不也說說我的?”

“其實除了我的父母,沒有人在意我的出生……”

時間的齒輪飛速倒轉,時間來到[17]年前的冬天。

梅格勒迎來十年內最大的暴風雪,道路一度癱瘓,整個地區的運行難以維繼。

然而林赫炎出生的這一天早上,陽光明媚,久違的暴風雪終於停了下來。

這本是一件十分令人高興的事情,林安易和江楓都在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即使家族裏的其他親戚不會這麽認為。

林家和大部分家族一樣,小輩眾多,然而真正屬於家主這一脈的卻只有一人,也就是林赫炎的哥哥。現在平白無故多添了個子嗣,其他人自然千百個不樂意。

即使林家這個時候產業升級失敗,家族已然走向陌路,依舊有數不清的人忌憚著所剩不多的資源。

於是產房外,一眾人聚在一起,默契地假笑祝賀林安易喜得貴子,充滿了歡聲笑語,而產房內……

產房內悄無聲息,無人發話,包括新出生的嬰兒,就連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都已經嗡鳴過,卻沒有人敢去質問為什麽。

“快點救人啊!大的死了,還有小的呢!”

這句話驟然點醒房間內的人群,他們重新揮動剛才呆滯的手臂,緊急搶救嬰兒。

臍帶不再賦予新生,而是變成死神的奪命鎖鏈,緊緊纏繞在脆弱不堪的脖頸上,將弱不禁風的孩子憋得渾身發紫。

直到萬裏無雲的天空突降一場暴雨,猶如上天降下的天罰,不合常理地將地面上所有的事物吞沒,徹底損壞林家賴以生存的太陽能發電設備……

林赫炎被救了過來,為以後的人生放肆哭泣。

沒有人不知道林家家主林安易有多麽疼愛的自己的妻子,上門慰問的人數不勝數,可是個人都知道這只是為了看看林家現在的狀態,為接下來的奪權做準備。

林安易沒有精力再去管理家族事務,林家老二林安簡接手了所有工作。每當有人去探望的時候,都能看見他對著鏡子顧影自憐,嘴裏念叨著妻子的名字。

第一年哥哥出生,林安易好歹享受了兩年所謂的天倫之樂。

可是他呢,他什麽都沒有。

林赫炎每每聽到管家說到往事的時候,都會在心裏這樣評價。

林安易憤怒悲傷,問責所有醫護人員為什麽沒有急救措施,責怪無辜的小兒子為什麽要害死自己的母親,埋怨上帝無緣無故降下的懲罰。

沒有人敢回話,比起承擔錯誤他們更想反問林安易。

為什麽現如今有安全且不損傷身體的體外繁育胎兒的措施,這個人卻不采用,偏偏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導致當天在場的醫生都對此十分陌生。

為什麽在男女都可以生育的當下,堅持把孩子全部丟給妻子,而將自己置之度外。

答案似乎只有林安易本人知道,可唯一有權追問的江家早已被吞並不覆存在。

整個家族被一片陰霾籠罩,每個人戰戰兢兢,直到五年後,有人請來了道士。

“眾所周知,水克火,火克木,林家屬木,定然是火將你們死死克制,才會出現如此危機。”姓谷的道士講得頭頭是道,偏偏他們這裏的人最容易被這種神秘力量洗腦。

“那場暴雨其實不是災難,而是拯救你們家族的甘霖,是不幸中的萬幸啊!”道士搖頭晃腦,不忘接過手裏的鈔票。

“求大師解答,我們家族究竟如何做才能突破難關!”林家老三林安捷趕忙問道。

“破局之法甚是簡單,最首要的一點是切記不要改令郎的名字。

‘林’‘炎’二字拆開再組合是‘焚’,‘赫’字更是雙‘赤’火上加火,這孩子註定要玩火自焚。”

“只是……”道士話鋒一轉,“這火有強有弱,雖足以把不祥之子燒死,會不會波及到林家,那可不好說啊……”

林安易聽到這裏神色一凜:“到底怎麽做才能覆興家族?”

道士同林安捷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而後緩緩道來:“其實方法很簡單,找一個水相或者木相富足的家族,兩者結合,足以拯救林家於危亡。”

林安捷適時補充:“西南邊苗家的支系同我們關系密切,而且他們掌控著當地金融經濟,完全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先生說的是,如果把令郎放過去做人質……不,是同他們聯姻,將火源送走,就不會再危及到家族。”

林安易思考片刻,長嘆一口氣:“江楓走後,我同他一起創立的產業也無足輕重,但事關整個家族,如果把人送走真的可以拯救林家,那就去和……”

“和秦家人結合是最好的選擇。”道士突然插話,“秦家產業結構和林家的相似,這幾年發展勢頭正盛,而且迫切期望和其他家族聯合。”

一旁的林安捷哪裏想到道士會臨陣倒戈,轉眼對上林安簡嬉笑嘲弄的目光。

他被自己哥哥耍了!

可為時已晚,林安易顯然打算聽臭道士的話了。

“大哥還沒考慮小孩子的意見吧!”林安捷插話,顯然打算魚死網破,“不如去問問兄弟倆。”

林安易這才恢覆少許理智,象征性地找到兩個小孩子。

彼時的林赫炎剛剛五歲,還是個只會躲在哥哥身後嚶嚶學語的小孩子,哪裏懂得這些東西。

當他被一眾長輩圍住的時候,他不知被誰推了一下,恰好來到林安簡身前,而哥哥自然隨著弟弟,沒有猶豫跟了過來。

答案不言而喻,[13]歲以後,林赫炎和哥哥一起被送往千裏之外的雲州上學,連同林安簡這一系的大部分同齡人一起。

“我好像生來有錯。”林赫炎,不,應該是此時的檀楚煜,只是平靜無比地講述著過去的一切。

雪煤站起身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臂,差點把他整個人推倒在地。

“好了我沒事。”他也站起來,故作無事般說道,“只是從小以來一直灌輸的思想難以改變罷了。”

“其實後來離開父親來到雲州,只有我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日子也不錯,不過今天實在是太晚了。”他打了個哈欠,引著小馬往回走去,結束難得的休閑時光。

畢竟明天就是第一節馬術課。

被領導訓完話後,自認為工作變得更加用心的檀楚煜將心理測試問卷發出去,腦子裏卻想的都是馬術課。

當他提前偷溜下班來到馬場的時候,賽馬友誼賽才剛剛結束。

意料之中的,剛完賽的秦玄奕主動去找林赫炎聊天。

這場比賽的冠軍並不是秦玄奕,而是另一位同秦家關系較好的人。

檀楚煜遠遠隔著人群看過去,覺得這個人十分眼熟,確實是後來和秦玄奕走得很近的四人之一,可就是想不起來對方的全名。

隱約記得是姓徐來著……

只是當他偷看某兩位的時候,這個人也在做同樣的事情,或者說,在場很多人都在關註他們的關系。

第一節課還有很多人沒有自己的專屬坐騎,需要花時間挑選馬匹,同時也要馬看這個人順眼。其他人自然是早早選好了屬於自己的馬,除了第一次來手足無措的林赫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共用一匹馬。”秦玄奕說道,“畢竟馬的數量沒有人多,我們可以選用同一匹,不是嗎?”

林赫炎望向遠處那匹俊俏的成年馬,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秦玄奕俯下身子靠在他的耳畔,低聲說道,“畢竟我可是你的未婚夫。”

面頰一熱,林赫炎哪能想到對方如此直接,迷迷糊糊地就答應了,在登記系統上將自己的信息註冊好了。

“從此以後,我們兩個就正式綁定了。”秦玄奕像是在說以後上課可以一起上了,又像是在暗示別的什麽。

林赫炎眨了眨眼,只是傻笑著點頭。

或許秦玄奕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假好人不一樣,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真的是可以信任的人嗎?

檀楚煜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將裏面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是因為他現在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外人嗎?

他總覺得自己對秦玄奕有了一點偏見,反倒是看林赫炎那副便宜模樣有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錯覺。

或許這兩個多月以來的新生活已經讓他成功轉變角色,被工作壓榨成一名真正的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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