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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閱讀:淚濕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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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閱讀:淚濕信紙

淩晨三點十七分,宿舍的窗簾縫裏透進一條細細的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走廊的聲控燈。有人半夜去洗手間,腳步聲輕輕響了兩下,燈亮了又暗,光線在蘇漾的床簾上晃了一下,像提醒她別再裝睡。

蘇漾睜開眼,盯著床頂的簾布看了幾秒。

她剛睡著不久。

夢裏都是球館的地板,白線,網,球拍擊球的聲音,還有一個站在遠處的人影。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那人一直沒走。

醒來的瞬間,夢散了,現實卻更清晰。

枕頭邊的信封還在。

紙角露出一點白,壓在她的手機旁邊。

蘇漾的手指動了一下,沒立刻伸過去。

她告訴自己已經看過了。

看過了就算了。

她不該再看第二遍。

可心裏那股勁停不下來。

那封信像有溫度,明明只是紙,放在那兒就讓她心口發燙。

蘇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裏,深呼吸幾次。

她試圖用呼吸把那股發燙壓下去。

沒壓住。

她還是伸手,把信封拿了起來。

信封摸起來有點涼,邊緣很平整。她把信紙抽出來,動作很輕,像怕吵醒室友,也像怕把某種東西驚走。

她沒有開燈。

手機屏幕調到最低亮度,照著信紙。光線很暗,字卻能看清。

她從第一行開始讀。

“漾漾。”

蘇漾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把信紙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繼續讀。

明明昨天已經讀完,今天再看,每一個字仍然能把她的情緒拽起來。

溫予笙寫“省力的答案”那段,她昨晚讀到就疼,今天讀到還是疼。

疼的方式變了一點。

昨晚是被戳到傷口那種疼。

今天更像長時間憋著的酸脹,悶在胸口,一點點擴散。

她盯著那句“我當時確實覺得你很容易被打動”,眼睛發澀。

她想合上信。

她又沒有。

她繼續往下。

讀到“你對我越好,我越慌”那段,蘇漾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溫予笙會慌。

她以為溫予笙永遠站在高處,站得穩,站得直,不會失控。

她也以為溫予笙所有的靠近都帶著掌控。

這封信裏,溫予笙承認了掌控。

也承認了失控。

蘇漾讀到“我喜歡你,喜歡得比我自己預想的更早,也更深”,喉嚨發緊。

她把信紙貼在膝蓋上,擡手按住眼睛。

眼淚還是掉出來。

這一次比昨晚更兇。

昨晚她還能壓住聲音,哭得很安靜。

現在她一擡手就摸到一片濕。

她咬住唇,把臉埋進被子邊緣,呼吸斷斷續續。

她不想哭。

她覺得哭很沒用。

她也覺得自己很丟臉。

她已經說過要保護自己。

她已經堅持了這麽久。

她已經把溫予笙從生活裏推開。

她不該被一封信打成這樣。

可她控制不住。

因為這封信裏沒有催她回頭,也沒有逼她給答案。

溫予笙沒有喊她回來。

溫予笙只說她要變成她願意靠近的人。

這種姿態太低了。

低到讓蘇漾心裏那股硬撐著的狠勁突然失去目標。

她寧願溫予笙跟她吵。

寧願溫予笙強硬地說她不接受。

寧願溫予笙用禮物砸。

那樣她還能硬。

她還能把自己撐住。

可溫予笙寫信,寫小事,寫她按時吃飯,按時吃藥,寫她承認自己算計,承認自己慌。

這種笨拙的真誠讓蘇漾很難繼續當一個冷漠的人。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很輕。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信紙收攏,按滅屏幕。

宿舍裏沒有動靜。

室友們都在睡。

蘇漾松了口氣,把手機拿起來看。

不是消息。

是鬧鐘提醒她還有兩個小時就要起床訓練。

她看著那行提醒,突然覺得很諷刺。

她把自己塞進訓練裏,想靠忙碌逃掉。

可心裏的東西逃不掉。

它會在夜裏抓住她。

蘇漾把鬧鐘滑掉,重新展開信紙。

她讀到最後那段。

“從今天開始,我不送你東西,不會再堵你路,不逼你說話。”

“我只做一件事。”

“我想把我自己變成你願意靠近的人。”

蘇漾的眼淚再次掉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信紙上還是濕了一點。

紙邊緣的墨跡微微暈開,像溫予笙寫這封信時也停過筆,手指壓得很重。

蘇漾把信紙翻到背面,發現右下角有一處很淺的印子。

像被水滴過。

昨晚她沒註意到。

她盯著那處印子,心口又發緊。

這信紙上的水漬,不一定是她的。

她想到這裏,鼻子突然一酸。

她把信紙折回去,放進信封,緊緊捏在手心裏。

她想起那份備忘錄。

想起那些計劃。

想起自己看到時那種冰冷的感覺。

她不想再體驗一次。

她不想再被人算計。

所以她不能回頭。

她必須硬起心腸。

可溫予笙這封信又讓她很清楚。

溫予笙現在不會算她了。

至少她在努力不算。

蘇漾在床上坐了很久,眼睛一直紅著。

她沒開燈,也沒哭出聲。

她只是把信封貼在胸口,聽自己的心跳。

跳得很快。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臉頰是涼的,眼角卻熱。

她把信封塞進枕頭套裏,動作很小心,像藏一個秘密。

然後她躺下,閉上眼。

她試圖繼續睡。

可她睡不著。

她想起溫予笙暈倒那天。

想起自己站在藥店門口發楞。

想起自己匿名寄藥。

想起溫予笙那條短信。

“藥我收到了。”

“我知道是你。”

她當時沒回。

她現在也不想回。

只要她回了,就會變成一個開口。

開口之後,她就會聽到更多。

聽到更多,她就會更難硬。

蘇漾翻來覆去,終於在天快亮時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鬧鐘響時,她幾乎是彈起來的。

她坐在床上,眼睛發脹,腦子卻清醒得過分。

她去洗手間洗臉,冷水拍在臉上,瞬間把她拍醒。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腫,眼尾紅,一看就沒睡好。

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低聲說了一句。

“別這樣。”

她回到宿舍,換訓練服。

趙傑翻身坐起來,瞇著眼看她。

“你昨晚又沒睡?”

蘇漾扣護腕的動作頓了一下。

“睡了。”

趙傑沒信,也沒拆穿。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很低。

“溫學姐給你寫信了?”

蘇漾的手指一緊。

她沒回答。

趙傑嘆氣。

“你別把自己悶壞。你要是不想回頭,就把信還回去。別藏著。”

蘇漾垂眼,把護腕扣好。

“我會處理好。”

趙傑還想說什麽,蘇漾已經背上包出門。

清晨的空氣很冷,訓練館門口有一層薄霧。蘇漾快步走進去,開始熱身。

今天她比昨天更沈默。

她不和隊友開玩笑,也不多說一句話。

她把動作做得更標準,節奏更緊,像在給自己立規矩。

可她越練越亂。

她的腳步很快,球落點卻偏了幾次。

教練看出她不對勁,喊她停下。

“蘇漾,你今天心不在場。”

蘇漾擡眼,喘著氣。

“我在。”

教練盯著她。

“你在場,你不在狀態。”

蘇漾握緊球拍,指尖發白。

她想說沒事。

她說不出口。

教練換了個語氣。

“休息五分鐘,喝水。”

蘇漾走到場邊坐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水很冷。

冷得她牙齒發麻。

她把水瓶放下,目光落在訓練館門口的玻璃上。

玻璃外有人影走過。

長風衣,長發。

溫予笙。

她停在門口,沒有進來,像以前那樣站在外面。

蘇漾的胸口一緊,手指不自覺攥住了水瓶。

她不想看。

她又忍不住看。

溫予笙站在門外,視線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開。

她沒有靠近,也沒有做任何動作。

她只是站著。

像在履行她信裏寫的那句。

不堵你路,不逼你說話。

只想讓你知道,我在改變。

蘇漾的眼眶突然又熱起來。

她擡手按住眼角,指尖有點顫。

她恨自己不爭氣。

她恨自己這麽容易被打動。

她也恨溫予笙這麽會選方式。

不解釋,不逼迫,只站在那兒。

蘇漾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水瓶放好,重新上場。

她逼自己把註意力放回球上。

可她的心一直在飄。

五分鐘後,溫予笙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背影很直。

蘇漾盯著那個背影,突然有一個念頭鉆出來。

如果她今天追出去,會怎麽樣。

她會聽她說話嗎。

她會再一次心軟嗎。

她會不會從此就沒法回頭了。

這個念頭太危險。

危險到她手裏的球拍差點滑出去。

蘇漾把球拍握緊,喉嚨發緊。

她告訴自己別追。

可她的身體已經動了。

她擡腳往門口走了兩步。

教練在場邊喊她。

“蘇漾,你去哪?”

蘇漾的腳步停住。

她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很大,手指緊緊攥著球拍。

她轉過頭,聲音發啞。

“教練,我出去一下。”

教練皺眉。

“現在是訓練時間。”

蘇漾咬了咬牙,沒說話。

她轉身沖出訓練館。

門外的走廊很長,風從盡頭灌進來,吹得她眼睛發澀。

她看到了溫予笙的背影,正走向樓梯口。

蘇漾停在走廊中間,想喊她,又喊不出來。

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發緊。

溫予笙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溫予笙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卻很專註。

她沒有先開口。

她只是站在那裏,等蘇漾說話。

蘇漾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她想說很多。

想問那份信是不是寫了一夜。

想問她胃還疼不疼。

想問她是不是真的在改變。

可她最終只擠出一句很輕的話。

“那封信。”

溫予笙的眼神微微一動。

“嗯。”

蘇漾的呼吸亂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更輕。

“我看完了。”

溫予笙沒有走近。

她站在原地,聲音也很輕。

“你看完就好。”

蘇漾擡眼看她。

“你寫那封信,是想讓我回頭嗎。”

溫予笙停了兩秒。

“我想。”

蘇漾的心猛地一跳。

溫予笙繼續。

“你不想也沒關系。”

蘇漾的呼吸停住。

她盯著溫予笙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快撐不住。

就在這時,溫予笙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走廊裏很突兀。

溫予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她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蘇漾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聽到幾個零碎的詞。

“家裏那邊”

“董事會”

“人已經到公司”

溫予笙的眼神變得冷了一點,語氣很穩。

“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擡眼看向蘇漾。

她的表情很快恢覆平靜。

“我有點事要處理。”

蘇漾的心口發緊。

她以為溫予笙會說“等我回來再談”。

她以為自己這次追出來,能得到一個完整的對話。

可溫予笙只是看著她,輕聲問了一句。

“你會等我嗎。”

蘇漾楞住。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不想等。

她也不敢等。

可她看著溫予笙的眼神,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

溫予笙沒有逼她。

她只說。

“你不用回答。”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她停住,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很輕的話。

“漾漾,我會盡快回來。”

溫予笙走遠了。

走廊裏只剩蘇漾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的手裏還握著球拍,手心卻全是汗。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溫予笙的世界裏有太多東西。

家族,董事會,公司,麻煩,壓力。

那些東西會隨時把她拉走。

蘇漾以前不懂。

現在她懂了。

也正因為懂,她突然更怕。

她怕溫予笙真的變了。

也怕溫予笙變得太晚。

更怕自己等不到那個結局。

蘇漾站在走廊裏,呼吸很亂。

她慢慢回到訓練館,教練的眼神很嚴。

“回來就繼續訓練。”

蘇漾點頭。

“好。”

她拿起球拍重新上場。

可她的心裏一直有一個問題在轉。

溫予笙到底要去處理什麽。

她說的家裏那邊,是不是又出事了。

她會不會又被拖回那條老路。

蘇漾握緊球拍,球飛過來,她回球的瞬間,手腕發麻。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如果溫予笙真的遇到麻煩。

她還要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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