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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被看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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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被看見(完結)

徐南蕭自己的拳擊俱樂部快開業了,他心裏裝著事兒,這幾天都起得很早。

起床的動靜吵醒了應雨生,他慢慢坐起來,一邊戴上眼鏡一邊問:“不再睡會了嗎?”

“不睡了,我早點過去看看。你繼續睡,你早上不是還有課嗎?”

說著,他掀開被子就想離開,卻被應雨生一把握住了手腕。

“你忘了這個。”應雨生輕笑著說,然後拿起床頭那枚白金戒指,捧著徐南蕭的手,重新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雖然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但應雨生每天都要這樣再鄭重地“求婚”一次。徐南蕭吐槽過他好幾回,應雨生仍舊樂此不疲。

漸漸的,徐南蕭竟也習慣每天清晨的這個環節。要是哪天應雨生不在,自己給自己戴上的時候反而覺得少點什麽。

趁著徐南蕭想事情的功夫,應雨生突然親了下他的嘴唇,然後那雙柳葉眼含情脈脈地彎著說:“今天也很喜歡你。”

徐南蕭楞了楞,盡管繃著臉,盡管聽過很多次,但從脖子到耳朵還是漸漸紅起來。他張下嘴,想回應什麽,最後卻一把推開應雨生的臉,“我沒刷牙,別親我。”

“我不在意。”應雨生又湊過來。

“我在意。”徐南蕭又推開他,小聲罵罵咧咧地飛快下床了。

應雨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輕輕咽回去,垂下眼睛,無奈地牽了牽嘴角。

“你男朋友從沒主動說過喜歡你?”

毛珂問起老師和“師娘”的近況時,應雨生狀似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句話。

“嗯。”

“這還要說出口嗎?”毛珂摸了摸脖子,“您一看就能看出來吧。您不是教過我們,判斷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要看他的非語言信號。”

應雨生靠在椅背上,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像是在聽學生的作業匯報,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如果一個人喜歡你,會不自覺縮短和你的物理距離。而且會頻繁註視你,尤其是你不註意的時候。”

“嗯。”

“哦對了,還有鏡像行為。”毛珂越說越順,“人會不自覺模仿喜歡的人的動作。以及情緒一致性,例如看到你笑的時候,他自己也會跟著笑。”

“講得不錯。”應雨生終於開口,“課堂上的知識點都記住了。”

毛珂不解:“教授,這不是您教我們的嗎?”

應雨生三分憐憫、七分慈愛地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毛珂的肩膀,笑著說:“抱歉,我忘了,我們毛珂還沒有喜歡過別人呢。”

說罷,邁著長腿離開了。

毛珂:??!!

不是,她怎麽突然覺得,她最尊敬、最崇拜、最信賴的應教授這麽讓人火大呢?

其實應雨生知道,徐南蕭是個做的比說的多的人,也羞於表達感情。他肯定是喜歡自己的,而他不喜歡一個人什麽樣,他也比誰都清楚。

他只是想聽到那確切的三個字。

應雨生時常想,徐南蕭是不是被自己糾纏得麻木了,而自己恰好還算好用?又或者因為年齡到了,忽然想要安定下來?他究竟是不是勉強,又有沒有遵從自己的內心?

明明應雨生最擅長的就是揣度人心,但一旦關於徐南蕭,他卻總不能確認。為了消弭這種不安,他只能一次次驗證、重覆,用語言,用性哎。

應雨生最喜歡的姿勢,是把徐南蕭壓在自己和墻壁之間,膝蓋頂入他雙月退,把他的手臂按在墻上。這樣越掙紮陷的越深,怎麽逃都逃不掉。

“不要,壓著我……”

徐南蕭肩寬腰細,肌肉精瘦,線條在尾椎處極速收窄。上面兩個凹陷的腰窩跟著節奏來回晃動,像是一個嚴絲合縫的把手,吸引人用手握上去。

應雨生心癢難耐,滾燙的舌頭壓彎徐南蕭柔軟的耳骨。一邊添舐,一邊緩緩地輕聲說著“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竟顯出幾分純情。

和嘴巴相反,下面卻加快了。古啾古啾,裹滿了晶亮的液體,那圈被撐成了半透明。

“別……呃啊,別再……”

徐南蕭終於承受不住,哭罵著用力推搡應雨生。卻被一把握住,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砰砰。

徐南蕭楞忽然住了,對方呼吸的起伏和心臟的跳動太過明晰,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傳遞過來。

他擡頭,看到應雨生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裏面仿佛有星子閃爍。

“我喜歡你。”

應雨生又一次認真地說,然後親了親徐南蕭的眼皮。接著,他不動了,垂眸看著徐南蕭,仿佛在等一個回應。

徐南蕭噎住,喉結在陰影裏來回震動。

但最終,他卻仍舊什麽都沒說。只是像被燙到似的移開目光,一把拉過應雨生的領帶,用力吻了上去。

幾天後,徐南蕭的拳擊俱樂部開業。應雨生下班後趕來了,還帶來了慶祝的花束。

新同事都知道徐南蕭有個同星愛人,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應雨生本人。他們已經和徐南蕭很熟絡了,所以忍不住借此機會打趣他。

徐南蕭被同事們調侃得臉熱,佯裝生氣地跟他們打鬧。大家推推搡搡,笑作一團。

不知鬧了多久,徐南蕭忽然註意到應雨生那邊半天沒動靜了。

他轉過頭,發現應雨生站的有點遠,在一旁默默註視著自己。眼底似乎有什麽翻湧的情愫,仿佛隔著一條逝水。

但很快,他笑開了,那些隱秘的東西煙消雲散,“回家吧?”

“……好。”

兩人告別眾人離開時,天色已經晚了,月上柳梢頭。他們並肩走在小區的鵝卵石路上,空氣中修剪過的草坪清香被噴泉的水汽打得低垂。

平時應雨生能纏著徐南蕭聊一路,但他今天卻顯得有些沈默,垂眸沈思著什麽。

感覺又不憋好屁。徐南蕭悄悄打量他,無語地想。

當兩人走到電梯入口,卻發現門外站著個熟悉的身影。他看到二人來了,立刻三兩步跑過來,高興地喊:“生哥,蕭哥,你們回來了。”

居然是周羽。

點頭打過招呼後,周羽面向應雨生,“哥,有時間嗎?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有什麽話不能當我面說?”徐南蕭皺眉,不爽地盯著周羽。因為之前那些“小伎倆”,盡管知道兩人只是表兄弟,但徐南蕭對周羽的印象還是不算好。

“這……關於外公遺產那些事,不太方便。蕭哥,很快就好。”

話說到這份上,徐南蕭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們去吧,我坐這等你。”

目送著二人出視線盡頭,徐南蕭才低下頭,開始刷短視頻打發時間。

刷著刷著,他忽然察覺到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身體投下的光線遮蔽了手機屏幕。

“這麽快?”他擡起頭。

看到的卻是應白英蒼白疲倦的臉。

確定應雨生看不到徐南蕭那邊後,周羽才松口氣。他停下腳步,對應雨生開玩笑說:“嫂子看這麽緊啊,他還真挺喜歡你。”

應雨生不置可否,只是溫和地問:“找我什麽事兒?”

“什麽事兒?家裏都快急瘋,你倒是在這跟男人情濃意蜜,跟個沒事人一樣。”

“呵呵,讓他們不要著急。”

周羽被氣笑,“新遺囑裏,你一個人拿走外公13%的遺產,你當然不急。大表哥才0.95%,他氣得跟我咒你一天了。哎,跟我講講,你到底怎麽做到的?不會是催眠了老頭吧?”

應雨生微微一笑,“我的催眠要是能幫助阿茲海默癥患者恢覆清醒,那我應該拿諾貝爾獎,而不是站在這裏。”

“那你做了什麽?”

“或許是他在生命的最後,意識到誰才是真正有人味的人。”

“有人味?”周羽被逗笑了,“誰是最有人味的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最沒人味的。”

“是啊,最沒人味的,接手了他死後無人照料的杜賓犬;妥善安置了他那個被趕出家門的貼身保姆;按照他的遺言,力排眾議,強行將他的骨灰海葬。”應雨生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如果老爺子這麽容易被‘真心’打動,早被人騙破產了。但我要說,驅動他的是恨,你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周羽略微一思量,很快就明白他什麽意思,“所以他給你遺產,其實是在……報覆?”

應雨生輕描淡寫地解釋說:“我做的這些很簡單,但這麽簡單的事,因為他癡呆了,偏偏沒人做。你覺得,姓應的那群人,最不想看誰拿到大筆遺產?”

“是你。”周羽毫不猶豫。

和一個小拳擊手生出的,不被承認的私生子。

應雨生點頭。

周羽搖搖頭,哭笑不得地說:“真的假的,老頭這麽大年紀了,居然還這麽幼稚。”

“人們不都說嗎?在生命的最後,所有人都會退化成孩子。”

“不過老頭這樣一搞,你不成眾矢之的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眾矢之的……不是常態?”應雨生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也對。”周羽跟著釋懷。

哎,瞧瞧人家生哥,每次家庭會議都坐在邊上,笑瞇瞇地看大家吵架。結果暗地裏稍加撥弄人心,穿針引線,就把大頭拿走了。

隨後兩人又聊了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不出意外,最後話題被扯到徐南蕭身上。

周羽:“你對他不會是認真的吧?”

“當然,怎麽了?”

“沒,就是……沒想到你會找個這麽普通的。”

應雨生頗為意外,“看著他那張臉,你居然能說出普通兩個字。”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臉。”周羽無語了,“我原以為,這世上誰也入不了你的眼,再不濟,也得找個和你一樣老謀深算又變態的。結果你居然找了個膚淺、花心、脾氣也不好的家夥,還是個殺人犯。”

應雨生楞了楞。

類似的話,他在囚禁徐南蕭的時候,好像也對徐南蕭說過。甚至徐南蕭以前每一任女朋友,分手時都這麽形容過他。

但應雨生那時沒能說出口的是,只有他知道——徐南蕭有多膚淺、暴躁、自私、浪蕩,與此同時,就有多純粹、真實、堅韌、可愛。

只有他知道。

“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應雨生忽然心情不錯,“但我不準備糾正你。”

周羽:“?”

應雨生意味深長地笑著說:“只有我知道他有多好就夠了。”

周羽麻了,心說你丫還真給人當狗了?!

“沒其他事?那我回去了。”

眼見著應雨生要走,周羽僵了下,急忙喊住對方:“等等!”他面上不顯,心裏卻兵荒馬亂地開始找借口,“你不想知道大表哥怎麽罵你的嗎?”

應雨生轉過身,眼裏像是藏著笑,但細細看來,又泛著點冷意。

“如果你還想繼續拖延時間,最好找個充分的理由。”

完蛋。周羽悻悻地縮回手。

看著應雨生遠去的背影,周羽捏了捏鼻梁。心說不賴我,讓我拖住雨生哥,我姨也太強人所難了。

徐南蕭警惕地看著應白英,兩個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好久不見。”最後,還是應白英先開了口。

徐南蕭劍眉一挑,“呵,好久不見。”

“沒想到,知道應雨生做的那些事後,你們還是在一起了。”

徐南蕭算是看出來,應白英還不死心,來這繼續棒打鴛鴦來了。

“我也沒想到。”徐南蕭咧嘴一笑,自嘲道,“我可能被你兒子傳染神經病了。”

“所以呢,他這次又怎麽巧舌如簧地騙你相信他了?”

徐南蕭聽出應白英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

“雖然你是殺弟仇人,但是他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漸漸愛上了你,於是他放下了仇恨。”應白英平靜地陳述,“我猜你心裏是這個版本吧?雖然中途有欺騙,但起碼結局也算不錯……但,真是這樣的嗎?”

“你有話說話。”徐南蕭笑容退卻,煩躁地皺起眉,“別跟我講謎語。”

“你有沒有想過,他當初和你在一起,其實根本不是為了覆仇。只是因為你痛哭流涕的樣子,激發了他的施虐欲。”

看到徐南蕭不解的眼神,應白英面無表情地繼續說:“理解不了吧?怎麽會有人因為別人的痛苦而興奮呢?你越痛苦,他越興奮,為了延長這種興奮,他甚至會主動制造你的痛苦。”

隨後應白英娓娓道來,從當年應雨生和徐南蕭的狼狽初遇,到法庭上的荒誕欲望,從應雨生幼年時期的瘋狂行徑,到他對徐南蕭病態執著的原因。

一件件、一樁樁,全部鋪陳在他面前。

“你現在明白了吧。”應白英幽幽嘆息道,“如果他接近你是為了覆仇,這起碼有可以理解的情感邏輯。但應雨生,沒人看得懂他。”

“他沒有共情的能力,你的人格都被物化成了他的養料。所以他才會把你催眠了隨便玩兒,離間你的社會關系,毫無心理負擔的騙你。聽我一句勸,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應白英說完後,空氣中一片死寂。

然而下一秒,徐南蕭卻笑了,他說:

“我早就知道。”

應白英楞住,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瞪大兩只眼睛,一眨不眨。

等反應過來後,她心中瞬間掀起萬丈駭浪,一種密密麻麻的恐懼縈繞全身。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像她第一次聽到應雨生的“甜蜜”往事時一樣。

“你知道?你……”

“他當然不可能因為覆仇接近我,應雨生怎麽可能為我以外的人犧牲自己。”徐南蕭嗤笑,“我比你更知道他是哪種人。”

“你瘋了?!”應白英晃了晃,扶在路燈的柱子上才穩住身形,“你知道還敢留在他身邊,腦子簡直不……”

“我不說了嗎?我也讓你兒子傳染神經病了。”徐南蕭不以為意,“不過你說的有一點我很奇怪,應雨生很難懂嗎?”

在應白英訥訥的視線中,徐南蕭說:

“你沒註意到?他有個習慣……”

[“你吃完飯突然暈了,把我嚇一跳。”應雨生眨眨眼睛,擔憂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現在感覺怎麽樣?”]

[應雨生緩慢眨了眨眼,“除了我,還有誰會在乎一個膚淺、暴躁、自私、浪蕩的殺人犯?你說對吧?”]

[“沒有,你誤會了。”應雨生擡起頭,柔和地眨了眨眼睛,“我才不會為了‘不可能發生的事’生氣。”]

[“他們為什麽不追究你的責任?為什麽要在派出所裏撒野?他們有病吧!”

應雨生眨了眨眼,“呵呵,不知道。”]

[他眨了眨眼,試探著回答:“可能是習慣了,感覺現在好多了,只是鼻子有一點癢。]

[他脫下風衣,眨了眨眼,笑著說:“來這喝喝茶,順便避避雨。”]

應雨生說謊時,會眨兩下眼睛。

應白英卻聽不懂,飛快地問:“習慣?什麽習慣?”

“你沒註意到?那算了。”

應白英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沒好氣地說:“我沒學過什麽心理學,不懂你們那一套!到底什麽習慣?!”

“我更沒學過心理學,我就一高中輟學的臭文盲。”徐南蕭忍不住笑出來。

“那你怎麽發現的?!”

徐南蕭有時候覺得神奇,應雨生的學生覺得他高深莫測,孟昭覺得他城府頗深,就連他媽都覺得他無法理解。可他明明這麽好懂,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發現?

“簡單。”徐南蕭平靜地回答道,“你只需要認真地看著他,看著他就行了。”

應白英聞言猛地楞住。

“南蕭。”應雨生趕回來的時候,座椅旁只有徐南蕭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輕聲問:“剛才有誰來過嗎?”

“沒,誰要來?”

奇怪,周羽費盡心思想留下他,還以為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難道是他想多了?

“走吧。”徐南蕭打斷應雨生的思緒,站起身,“外面怪冷的。”

“……好。”

回家的路上,應雨生還是覺得不對勁,他心緒不寧,於是又一次問道:“剛才真的沒發生什麽嗎?”

徐南蕭調侃說:“你怕什麽?你做對不起我的事了?”

應雨生眨了眨眼,溫和地笑著說:“我沒有怕。”

可過了好一會,他忽然又改了口,“好吧,南蕭,我可能有點怕。”

他停下來,沈靜地看著徐南蕭,說:“但不是因為我又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只是因為……”

他想說“因為我怕失去你”。想說“因為我怕你在勉強”。想說“因為我怕你不會愛上真正的我”。

但最後,他只是說:“因為我非常的、非常的喜歡你。”

徐南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住應雨生的手,拉著他往前走,並抱怨道:“唧唧歪歪的,有話回家再說,凍死我了。”

應雨生看著二人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心底卻泛起一絲失落。

徐南蕭曾說過,他體溫低,手是涼的。因為手是涼的,所以怎麽都暖不熱徐南蕭的手。

就在這時,徐南蕭忽然停下了腳步。

“……應雨生,擡頭。”他說。

應雨生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今晚月亮好美。”

應雨生怔住,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立刻看過去。

徐南蕭身後,一輪皓月當空,如霜似雪,最是美輪美奐。

但應雨生沒有在看月亮。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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