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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這回真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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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這回真弄死你

葉樵子盯著對面忙忙碌碌的施工隊,嘴裏嘖嘖有聲:“五金店上面的二層總算租出去了,都荒多少年了。”

劉灼一邊洗車一邊問:“租出去幹嘛了?”

“好像是改成補習班了。”

“補習班?在咱這做補習班?”梁思華瞪大眼睛。

越是小鄉鎮,越是人情社會。老師上課會故意教一半留一半,就等著收學生的補課錢,怎麽可能把肥水留給外地人。

“但說是北京來的,高材生呢,還去美國留過學。”

“凈吹那牛皮,這麽厲害能來咱這教書,你說對吧,南蕭?”

徐南蕭躺在角落的躺椅上,用雜志蒙著臉,沒搭腔。

梁思華又問:“他教什麽?”

“聽說暫定是語文,英語和小提琴。”

“草,他咋不一個人教所有科目算了。”

“還看不出來啊,這老師明顯是個文科生,對吧,南蕭?”

徐南蕭一把扯掉雜質,罵罵咧咧地大聲說:“別問我,我哪知道!關你什麽事?”

梁思華立刻縮了縮肩膀,小聲嘀咕道:“今天怎麽這麽大火氣。”

很快五金店樓上的補習班就裝修好了,直到這時,葉樵子才看那到位老師的廬山真面目。

不得不說,人一亮出來,他去美國留過學的經歷頓時可信度拉滿。老師戴著個眼鏡,五官精致斯文,說話也輕輕柔柔的,十足的精英派頭。

不僅是葉樵子湊熱鬧,好多大嬸和小姑娘也都來看。一群人嘰嘰喳喳,喧鬧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應雨生也不計較,耐心地跟他們介紹自己的教培機構。

就在這時,徐南蕭從外面買冰棍回來。

葉樵子看向他:“回來啦?隔壁鄰居開業了,你說,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閑的。”徐南蕭冷淡地說出兩個字,然後徑直走回屋內。

“怎麽了嘛。”葉樵子小聲嘀咕,這幾天徐南蕭跟行屍走肉似的,對她這個老板一點也不親切!

正說著話,葉樵子突然察覺到一股視線。她看向視線的來源,發現應雨生正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望著這裏。

像在隔岸觀火。

她起初以為對方在看自己,但又發現應雨生的視線沒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看著鋪子的深處。

忽然,有年輕的母親喊了應雨生一聲,他又笑著低下頭去和那人說話。只是笑容像泥制的面具,仿佛鑲嵌在臉上。

恰如梁思華所說,小鄉鎮不適合外來的和尚辦補習班。

來應雨生這報名的孩子不過七八個,都湊不成一個班。其中還包括看上他這張臉,吵著鬧著非要應老師教的青春期小女孩。

應雨生不介意,一個也教,兩個也教。

但不出兩個月,他的生源竟越來越多,英語還開設了二班。葉樵子跟接孩子的女人一打聽,說應雨生教的又簡單又好理解,班裏有同學在這上課,周練成績突突往上漲。”

“我怎麽說來著,外來的和尚就是會念經。”梁思華扒拉著米飯,含含糊糊地說。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劉灼翻個白眼,“這得掙多少錢啊,羨慕死了。”

徐南蕭始終一言不發,悶頭吃著回鍋肉。

“反正比咱們修車鋪掙得多……”葉樵子牙酸,話剛說到一半,忽然又察覺到那股熟悉的視線。擡頭,果然發現應雨生站在二樓的窗邊,正低頭註視著這裏。

他站得很直,白襯衫在漸暗的天光裏泛著微弱的冷色。他沒什麽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目光長久地停駐,像在確認一件擱置多年的舊物是否還在原處。

當應雨生和葉樵子目光對上,他終於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

“又在看了?”劉灼問。

“嗯。”大家都知道他在說什麽。

“一天到晚看看看,咱這有啥好看的。”

“不會是看上我了吧。”葉樵子捧起臉,半開玩笑說,“這可咋辦,我爹不讓我找個外地的。”

“你還端上了?人家窗戶正對我們鋪子,不往這看往哪看?”

“你也別吃醋,你們老板盡力做到雨露均沾。”

“草!”

大家笑鬧的時候,徐南蕭突然騰地一聲站起來,帶倒了椅子。他大步走到窗前,把窗簾一把用力拉上了。

除了應雨生總愛往這裏看以外,修車鋪和補習班再也沒什麽交集。說到底,對於這種小鄉鎮來說,外來人的出現只會短暫的掀起波瀾,然後又很快歸於沈寂。

清晨五點,天剛透出些亮。

今天輪到徐南蕭開鋪子的門,他打著哈欠,像往常那樣遲到了兩分鐘。忽然,遠遠的,他看到有個人站在對面的補習班樓下準備進去,那人也看到了自己。

徐南蕭斂起困倦的表情,臉繃得很緊。他沒停,也沒繼續往對面看,就好像根本沒這回事。

徐南蕭背身站定在鋪子前,打開鎖,彎腰把卷簾門往上推。背心繃緊,肩胛骨隨著用力凸起清晰的形狀。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沒有人說話,連眼神都沒對上。但整條街的空氣好像突然被抽緊了,纏在卷簾門生銹的滑軌聲裏,纏在晨霧緩慢流動的軌跡裏,繃成一根看不見的弦。

徐南蕭成功把門推到頭,哢噠一聲鎖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摸出煙盒。

打火機擦燃的瞬間,火苗跳起來,照亮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徐南蕭心裏很煩躁,他不知道應雨生為什麽要來!自己捅了他一刀逃跑,難道是覆仇的?為什麽什麽都不做,就只是在那看著?應雨生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又要玩什麽花招?這次還跑得掉嗎?

時間仿佛不再流逝,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等應雨生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修車鋪門外早已空無一人。

第二天,修車鋪沒什麽生意。葉樵子一邊伸懶腰一邊走出去,忽然,她發現門口有一束花和一個精致的蛋糕。

她好奇地蹲下來一看,只見花上付了一張賀卡,上面娟秀大氣的字體寫到:南蕭,生日快樂。

沒有署名。

好呀好呀,徐南蕭背著他們,勾搭上哪個小姑娘了?她還以為徐南蕭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呢。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樵子把花和蛋糕重重砸在桌子上。

“徐哥,有人給你的。”她八卦地瞇起眼睛,“你從來不告訴我們生日,告訴人家小姑娘,不厚道啊。”

“蛋糕!有蛋糕!生日快樂啊南蕭。”

“生日快樂,這蛋糕看起來好他媽貴!”

說著,劉灼和梁思華開始手忙腳亂拆蛋糕。

徐南蕭皺眉,不明白她在說什麽,然而接過葉樵子遞來的賀卡,卻瞬間臉色鐵青。她從沒見過徐南蕭這種表情,嚇著了。

徐南蕭瞳孔縮得極小,死死盯著賀卡上的字,臉上原本那點不耐煩的活氣瞬間褪得幹幹凈凈,皮膚底子透出一層死灰。

他一把推開準備切蛋糕的劉灼,差點讓劉灼摔個大馬趴。

徐南蕭胡亂打包好蛋糕,抓起矮桌上的花束,大步就往外面走。可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因為三個人正驚訝地死死盯著他。

這時候去找應雨生,無異於自爆。

徐南蕭咬緊牙,不知過了多久,他轉身回來,把蛋糕輕輕放回桌子上,花束扔進垃圾桶裏。

“你們吃吧,我回屋睡會兒。”說完,他徑直走向裏面的小隔間,“不用給我留。”

葉樵子進來的時候,徐南蕭背對著她,蜷在那張小小的折疊床上。那床是她給自己買的,徐南蕭個子高,整個腳踝以下都懸在外面。

她反手帶上門,修車鋪卷簾門沒拉嚴實,漏進來一條刀鋒似的光,正切在徐南蕭後頸上。

葉樵子拖過旁邊一把瘸腿板凳坐下,吱呀一聲。

“那花……”葉樵子試探著開口,“我瞅見了,洋桔梗,不便宜。鎮上花店可沒這貨,得是從縣裏送來的。”

徐南蕭背對著她,肩膀的輪廓僵著。

“蛋糕也是,牌子我認識,死貴。誰啊?這麽上心……認識挺久了吧?”

徐南蕭還是沒吭聲,只有呼吸聲略微重了些。

“徐哥。”葉樵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些,“我不是要管你閑事。就是……你這幾天,還有今天那臉色,我瞅著不對勁。”

“你要真有什麽難處,說出來,咱這兒幾個人,好歹能搭把手。是不是……欠人錢了?還是惹上啥麻煩了?”

“沒。”

半晌,葉樵子肩膀垮下來,嘆了口氣,輕聲說:“我們只是,有點,擔心你。”

徐南蕭沈默許久,終於轉過身來,他看著葉樵子的苦瓜臉,安撫說:“沒什麽,最近沒睡好。”

“就因為這?吃藥了嗎?”

“嗯,吃了,但是吃藥也沒用。”

“要不我放你幾天假,你去看看心理醫生吧。”

“不去。”徐南蕭別開臉,悶聲說,“心理醫生都是騙子。”

葉樵子被他逗笑了,“別以偏概全嘛。”

“真沒事兒,你別在這杵著,我想瞇一會。”徐南蕭推了推她的手臂。

“好吧,你睡吧,有事兒叫我們。”看徐南蕭不想說,葉樵子也只好離開。

她帶上門,把那條細細的光和裏面沈甸甸的寂靜,一起關在了身後。

出了這事兒,葉樵子心裏本來就琢磨,沒過多久,梁思華卻給她帶來了更重磅的消息——

梁思華的侄女在應雨生那上語文課,他看了應雨生給作文的評語後,趕緊拿過來給其他人看。

他們驚訝地發現,作文的評語,居然和那個卡片上的字出自一人之手!

“這麽想想,南蕭好像就是從他來之後不對勁的。”

“不是從那個警察來之後嗎?”

“搞不懂,不過徐哥不願意說,咱們也不能逼他。”

三人相顧無言。

清晨,應雨生像往常那樣拎著一袋蘋果,往教學機構的方向走,有人和他順路一同拐進了小巷。

應雨生認識這個人,是南蕭現在的老板。

從二人並肩而行開始,葉樵子就一直盯著應雨生不放,恨不得眼睛長他身上。如果再不出聲,葉樵子的胳膊都要和他貼上了。

“葉老板,買菜?”應雨生推了推眼鏡,客氣地笑笑。

“啊……是。”葉樵子回過神來,尷尬地說,“應老師也買菜啊?”

“嗯,買點水果。”

“你這蘋果哪兒買的?看著不錯。”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破地方就一個菜市場,還能哪兒買的?

應雨生似乎沒覺得奇怪,指了指市場的方向:“裏面第二家,我買過幾次,還算甜。”

“哦,哦,謝謝啊。”葉樵子沒話接了,但又想說點什麽,整個人坐立不安的。應雨生只是默默看著她,臉上掛著那層慣常的淺笑。

最後,兩人尬笑著對視了幾秒,空氣有點微妙。

就在葉樵子準備告別的時候,一聲暴喝突然從她身後炸開:

“應雨生——!!!!!”

葉樵子渾身一激靈,扭頭就看見徐南蕭站在幾步外。他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臉色鐵青,眼眶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應雨生。

沒等她反應,徐南蕭沖過來一把攥住應雨生的領子,拽得應雨生一個趔趄。手裏的塑料袋不小心脫手掉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徐哥你幹嘛!”葉樵子嚇一大跳。

徐南蕭充耳不聞,拽著應雨生就往鋪子裏拖。應雨生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眼鏡都滑到了鼻子上,卻也沒掙紮。

徐南蕭一腳踹開雜物間的破木板門,握著應雨生的領子猛地摜在地上。

在二人的纏鬥中,應雨生後腦勺狠狠撞到一個鐵架子,他悶哼一聲,隨後上面的零件、濾芯和螺絲開始劈裏啪啦砸下來。砸在他頭上,也砸在徐南蕭後背上。

應雨生下意識想伸手幫徐南蕭擋墜落的重物,卻被徐南蕭的爆喝打斷——

“你他媽再敢催眠我身邊的人試試?!!!”他逼到應雨生面前,眼裏滿是崩潰的血絲,“我這回真的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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