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當你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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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當你喜歡一個人

“泳池,還是弄臟了。”

“泳池,還是弄臟了。”

“泳池,還是弄臟了。”

……

那天以後,這句話一直在徐南蕭腦子裏盤旋,攪得他不得安寧。他實在是不堪其擾,狠狠把額頭撞在拳擊沙包上,嚇了旁邊的員工一跳。

“老板,你咋了?”

這不扯淡嗎,他居然幫男的魯了,還是他主動的。

等冷靜下來後,徐南蕭簡直想自己把腦殼裏的水擠出來。

“沒事。”徐南蕭從懷裏摸出香煙,沈著臉色說,“出去透透氣。”

徐南蕭叼著沒有點燃的香煙來到天臺,卻發現天臺上已經有人了。王恒正靠在欄桿邊上,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

“媽,人是挺好,但……沒感覺。”

“我不是挑!我怎麽就不想找了?我想找的是個能說話、能玩到一起去的人,不是一個條件合適的結婚對象。”

“我多大歲數了我自己知道!不用您天天提醒我!是,我快三十了,沒結婚,沒女朋友,行了吧!”

“算了算了,不想跟你吵,回家再說吧。”

王恒放下手機,一轉頭,跟徐南蕭撞個正著。徐南蕭真沒想偷聽王恒打電話,他剛想換個地方抽煙,就被逮著了。

“老板,你也來抽煙?”王恒連忙說。

“嗯。”徐南蕭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王恒摸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哈老板,讓你見笑了。”

“正常,畢竟這個年紀了。”

王恒仿佛是找到知音一般,驚喜地說:“老板,難道你也被爸媽催婚啊?”

提到那兩人,徐南蕭就沒好氣道:“我沒爸沒媽。”

“哦哦,對不住,您節哀。”

雖然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算了,徐南蕭懶得解釋。

話趕話說到這,王恒再也憋不住滿腔憤懣,跟徐南蕭抱怨道:“老板,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特迷茫。我最近甚至想,要不給我媽服軟,悶頭把婚結了算了。這樣就能躲過家裏人一天到晚的嘮叨,我真要瘋。”

發洩完後,他長嘆一口氣,趴在欄桿上。

徐南蕭本來沒想對別人的私事指指點點,但看到王恒這窩囊樣他就莫名冒火,於是冷不丁地說:“你傻嗎。”

“啊?”

“你又不是沒打過比賽,要是服軟了,只會被揍得更慘。你逃避催婚的苦,你就得吃床上隨便躺個誰、隨便和誰生孩子的苦。你越想躲,往往還就越躲不掉。”

王恒不服氣地反駁道:“老板,說是這麽說,但人總有想服軟的時候。”

其實徐南蕭理解王恒的意思。

當年面對那個畜生爹,他也曾經想過服軟。他怕回擊換來的是更猛烈的毆打,和父親力量的懸殊、體型的差距,如此真實又殘酷。

但他的自尊,最終還是讓他揮出了那一拳,並一拳拳打到了今天。

所以他徐南蕭不會再給任何人服軟。

無論是對老畜生,還是對這操蛋的人生,他都不會服軟了。

“想想就行,該怎麽幹還得怎麽幹。”徐南蕭吐出一口煙,“你是個爺們兒,對吧?”

王恒楞楞地看著他。

片刻後,王恒突然咧嘴一笑:“謝謝你,老板。”

“謝什麽?”徐南蕭莫名其妙。

王恒嘿嘿撓頭,“沒什麽,就是覺得,跟老板相處久了,我覺得你跟第一次見面時感覺很不一樣。之前感覺你可高冷了,聚餐從來都不去,天天黏著生哥,也不理我們。”

“哪有天天黏著他。”徐南蕭小聲嘀咕。

“但是後來老板經常主動請我們吃飯,一吃一喝一聊,就知道老板不是高冷,反而人特別好。”

徐南蕭聽得臉熱。

他叼著煙,沒接茬。王恒的話讓他腦子裏忽然閃過應雨生的臉——這個俱樂部,這群能說上話的同事,這種被人說“人好”的日子,說到底,都是那家夥硬塞給他的。

雖然方式讓人火大,但……

他彈了下煙灰,把“但是”後面的話掐滅在喉嚨裏。

一周後,王恒給應雨生匯報工作的時候,把這事兒也一並告訴了他。

“嗯?”

應雨生剛剛在高爾夫球場打出個一桿進洞,正在給球童和工作人員們派發小費。聽到這話,停下來手頭的動作。

“聽起來……”應雨生面向王恒,溫和地開口,“你們因為這個事關系變好了?”

“對啊,昨天還一起吃的午飯。”說罷,他突然意識到什麽,小心翼翼打量應雨生的臉色,試探著問,“我……能和他關系好吧?”

“當然,我又不是要斷了他的社交。你們當他的朋友,我放心。”應雨生推了推眼鏡,微笑著說。

話雖如此,但王恒能感覺到,應雨生心情變得不太好。

王恒算是看出來了,這個人,不管誰和徐南蕭走得近,他都要吃味。簡直就像是一只護食的狐貍,把獵物卷在尾巴裏,別人碰都不能碰。

王恒糾結良久,還是小聲問道:“生哥,咱這樣要到什麽時候啊?其實我覺得老板挺在乎你的,你就普普通通追,不一定追不到。”

現在徐南蕭幾乎是家和俱樂部兩點一線,家裏有應雨生,俱樂部裏則全是應雨生雇的眼線。

徐南蕭就是《楚門的世界》裏的楚門,連一丁點隱私都不被允許。雖然王恒拿錢辦事,但在旁邊看得久了,有時候也很同情徐南蕭,怎麽就攤上這麽個神經病。

“有什麽不好?”應雨生卻不以為意,談笑間又揮出一桿,“同事、朋友和工作是我幫他篩選過的,都會無條件按照他的想法來,總比以前處處碰壁強。真相怎麽樣很重要?他現在不是過得挺開心的?”

“……”

“如果這時候,誰讓南蕭的美夢醒過來,那才是對他的殘忍。”

“可……”王恒笨口拙舌,竟被應雨生繞進去了,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說起來,王恒。”應雨生打斷他的話,轉過身,沖他溫和一笑,“你妹妹在國外讀書,怎麽樣了?能上劍橋,真的是非常優秀,不過劍橋的學費,不便宜吧?”

王恒瞬間感覺頭皮發緊發麻,一陣惡寒攀上脊椎骨。他乖乖閉了嘴,悶聲道:“都靠生哥栽培。”

“嗯。”應雨生彎了彎漂亮的眉眼。

這幾天,應雨生要參加學術研討會,所以下班後的時間裏,徐南蕭更多和同事們廝混在一起。

飯桌上,王恒喝多了,又在哭訴老媽逼他去相親:“可是我不喜歡啊,我知道人家條件好,我能找著這樣的算我高攀,但我不喜歡!”

“行啦行啦。”女同事無奈地安撫他,“緣分這事急也沒用,正好下個月我表妹從上海回來,我介紹你倆認識認識,說不定就成了呢。”

“嗚嗚嗚謝謝你喬姐,怎麽會有長這麽漂亮,心地又這麽善良的女孩子。”

“草,你可別看上我了。”

“你幹嘛這麽嫌棄?!”

在同事們一片哄堂大笑中,徐南蕭圍觀了半天,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搞不懂,你們天天喜歡來喜歡去的,到底在喜歡什麽。”

這下,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徐南蕭。

“老板,你沒喜歡過誰嗎?”

徐南蕭咬了口牛肋條,“沒有。”

“可我記得你談過很多段啊。”

“炮友,算嗎?”

“噫。”女同事嫌棄地說,“輕浮。”

不知道徐南蕭的話,讓王恒想到哪個前女友了。他大著舌頭,肉麻小情話一套接著一套,“老板,你不懂,你要喜歡誰,滿腦子都是她,會關註她喜歡什麽,遇到好東西會想送給她,看到有趣的東西,會希望她在邊上……”

“我看你就是活太少,多加點班就治好了。”徐南蕭揶揄道。

“你聽我說完,老板!”

“我不聽。”

眾人笑著鬧著,等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這地兒離家不遠,和同事們分別後,徐南蕭準備步行回去。

此時臨近七夕,整條商業街都像是浸泡在蜜糖裏。紅玫瑰溢到街邊,商店門口擺上了巨大的心形氣球,墜滿枝頭的燈籠流光溢彩……連晚風都攪動著甜蜜。

這麽冷的天,這幫小情侶還這麽有勁兒。徐南蕭冷眼旁觀。

嘖,越走越冷,要是應雨生不加班,還能開車來接我。

就在這時,他恰好路過一個專櫃櫥窗。擡眼一瞧,裏面正展示著當季最新款的男裝。

徐南蕭認得這個奢侈品牌子,應雨生買了很多,說是他的衣櫃也不為過。

體態勻稱的黑色模特穿著一件白色風衣,設計別出心裁,布料很軟,垂感也不錯。

徐南蕭忍不住想,應雨生穿上應該挺好看。裏面搭他那件卡其色翻領襯衫,然後打個領帶。眼鏡就不要了,戴個隱形眼鏡,白白凈凈,特別襯他的氣質……

如果應雨生在就好了,可以進去試試衣服。

[老板,你不懂,你要喜歡誰,滿腦子都是她,會關註她喜歡什麽,遇到好東西會想送給她,看到有趣的東西,會希望她在邊上……]

王恒剛剛的話不合時宜地浮現在腦海裏,徐南蕭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回到家,徐南蕭把手提袋扔在茶幾上時,心情不可謂不覆雜。

還是買了。

不過節、不過生日,給大男人送禮物會不會很怪?不,就算過節過生日也怪,他上次給男人送禮物是什麽時候了?

到時候怎麽說?

[餵,賞你的。]

[看你沒什麽衣服穿怪可憐,送你件衣服。]

[錢太多沒地方花,給你買了件衣服。]

“……”傻逼麽?

徐南蕭越想頭越痛,把自己狠狠砸進沙發裏。他本來想在洗漱前小瞇一會的,但酒喝多了,瞇著瞇著就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忽然察覺到旁邊有人。

“你回來了?”徐南蕭揉揉眼睛,撐起身子,隨即毛毯從肩膀滑落。應該是應雨生怕他著涼,給他蓋上的。

再一回頭,就看到應雨生正在研究自己新買的那件白風衣。

“這是你買的?”應雨生提著衣架左看右看,最後笑著說,“不太適合你。”

“……怎麽不適合?”

“這種款式我穿的比較多,你穿就……”

徐南蕭當即倔脾氣上來,奪過應雨生手裏的風衣就套在身上。

應雨生看了,忍不住呵呵笑起來。

“抱歉,我不是……但就有點……”

徐南蕭這張臉,當然穿什麽都不會難看,但就是有種附庸風雅的勉強。

徐南蕭被應雨生笑得臉熱,沒好氣地說:“笑什麽?有種你穿上試試,我就不信你能比我好看。”

“南蕭,衣服不光靠臉,風格也很重要。”應雨生一邊說,一邊穿上了風衣,然後轉了一圈,“你這種濃顏,不適合太素的衣服。”

應雨生穿著真的很合適,比徐南蕭想象的還要好看。

白色風衣穿在他身上像是被月光浸透,又似初冬新雪。風衣下露出淺灰色的羊絨衫領口,和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尖,處處顯露出低調的考究。

“你看,還是我比較合適。”

“那就送你了。”徐南蕭突然打斷他。

“可是,你連一次都沒穿過。”應雨生罕見地露出困擾的神色。

“反正我穿著也不合適,不想要了,送你了。”說著,徐南蕭重新躺回沙發上,蓋上了毯子。

這下,再遲鈍的人也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應雨生楞住,慢慢勾起唇角。

他坐到徐南蕭腿邊,趴在徐南蕭身上,隔著毯子抱住對方,把頭埋在對方頸窩裏。

“謝謝你,南蕭,我好高興。”應雨生柔聲說,用臉頰蹭了蹭徐南蕭的肩膀,“本來今天很忙,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一點都不累了。”

徐南蕭沒回話,但從應雨生這個角度,能看到他泛紅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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