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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偶爾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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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偶爾這樣也不錯

“我回來了。”

應雨生進家門後喊了一聲,隨即看到徐南蕭從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腰上還綁著阿姨留下的蕾絲邊圍裙,“哦,讓你買的牛奶你買了嗎?”

應雨生看著徐南蕭楞了下,然後笑了,晃晃手裏的塑料袋,“買了。”

徐南蕭接過來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不悅地說:“保質期就剩兩天,你買之前也不知道看一看。”

應雨生換鞋的動作一頓,音量弱下去,解釋道:“我就隨便拿了最前面一排。”

“當然啊,那些營業員猴精著呢,都把快過期的往前面放,就坑你這種不仔細看的大少爺。”徐南蕭認真跟他科普,“算了算了,洗幹凈手,來吃飯。”

桌子上放了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

應雨生平時工作忙,本來是請了阿姨來做飯打掃。但他合作了很多年的阿姨恰好退休回老家,一時間沒找好頂替的人選,只能先吃徐南蕭做的飯湊活著。

畢竟你不能指望菜都切不利索、牛奶也買臨期的應少爺不是?

應雨生夾了一條牛柳,期待地塞進嘴裏。他仔細咀嚼,咽下,然後盯著碗,平靜地評價說:“……一般。”

“我知道,不用每次都說。”徐南蕭羞惱地吃了一大口米飯,然後小聲嘟囔道,“果然鹿英傑說好吃都是哄我的。”

提到這個名字,徐南蕭又開始煩躁起來。

臭小子因為自己跟應雨生住一起的事,已經鬧了一周,他也真是沒招了。

應雨生看出他心中所想,故作漫不經心地說:“今天,英傑來找我了。”

“找你?”徐南蕭始料未及,“說什麽?”

“嗯……問我為什麽要跟你住一起,他想搬出來和你住。我覺得他是見不到你覺得寂寞,所以告訴他,他想你的話歡迎隨時來我家。”

徐南蕭聽著別扭,心說怎麽這麽像單親父親再婚,兒子上趕著找小媽麻煩呢。

“不過。”應雨生頓了頓,“看這情況我很擔心,英傑對你不像是‘粘人’那麽簡單,更像是他的心理卡在了關鍵階段。”

徐南蕭疑惑地擡眼,“發展?他都24了,能卡哪兒?”

“在‘分離-個體化’這個坎上。簡單說,就是一個人從依賴家庭走向獨立自主的過程。英傑24歲了,還無法接受你有獨立於他的生活空間,甚至試圖控制你的居住選擇,這很不正常。”

徐南蕭有點聽不懂,但能知道不是好事。

“有這麽嚴重嗎?”

應雨生點點頭。

“你不能總為他的情緒讓步,你無意中讓他體會到了:‘只要我鬧,我哥就會聽我的’,於是形成一個不斷升級的惡性循環。”

“你可以嘗試刻意延遲回覆他非緊急的信息,鼓勵他短途獨居,幫他尋找可替代的社交。讓英傑把註意力從你身上,轉移到他自己的生活上去。”

徐南蕭本來覺得應雨生小題大做,但聽著又好像很有道理,問題貌似挺嚴重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悶頭吃菜。

最後,應雨生總結說:“我也有弟弟,其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為了英傑好,我是英傑的老師,希望你做哥哥的能推他一把。”

“你有弟弟?”徐南蕭打斷他。

“嗯。”

“和你很像嗎?”也長得讓人這麽不爽?

“呵呵,完全不像。我像媽媽,他更像爸爸一些。”

“他也喜歡纏你?”

“現在不會了,這正是我想說的。如果將來他談戀愛,對方能忍受他這樣幹涉哥哥的生活嗎?或者,他能忍受對方有自己的獨立空間和朋友嗎?”

話說到這,徐南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鹿英傑的名字。點開一看,嘟嘟囔囔又是一篇撒潑打滾的小作文。

徐南蕭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應雨生。但應雨生什麽話都不說,這會兒反而故意低頭喝湯。

徐南蕭長嘆一聲,突然用力揉亂頭發。然後他按下靜音鍵,將手機屏幕朝下倒扣在桌上。

兩人繼續吃著晚飯,就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晚飯過後,徐南蕭轉身回房間。

兩人盡管在合租,但幾乎不怎麽說話。徐南蕭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裏,應雨生不備課的日子,則會在客廳看電影。

今晚,應雨生卻叫住了他:“南蕭。”

“怎麽?”徐南蕭轉過身,挑起一雙劍眉,“今天輪到你洗碗。”

“不是這個。”應雨生笑了笑,“我是想問,你想去看球賽嗎?”

“……這麽熱的天。”

“晚上七點多,已經不熱了,北京國安vs上海申花。我本來約著和同事去看,票都買好了,結果他家裏臨時有事。”

其實徐南蕭已經心動了,想必很少有直男對足球完全不感興趣,更何況還免費。

但他不想和應雨生相親相愛地出去玩,他不擅長應付這家夥。如今住在一起,已經是權衡後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應雨生卻乘勝追擊,又適時補上一句:“我自己去看球也太可憐了,你願意陪我的話,免你一個月房租。”

“那成吧。”徐南蕭立刻樂意了,但面上還繼續端著,“你到底多怕自己一個人。”

比賽當天,應雨生還給兩人買了象征主場的綠色球服。

他們穿著球服,掛著喇叭,脖子上搭著應援毛巾,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湧出地鐵站。

穿過檢票口,聲浪漸響。巨大的碗狀看臺拔地而起,向上向外無限延伸。視線竭力向上攀爬,只能看到由足足六萬個頭顱、手臂、翻卷旗幟構成的的峭壁。

對於第一次來看球的徐南蕭,不可謂不震撼。

徐南蕭是個標準的假球迷,他只看世界杯,罵德意志戰車已死,聊姆巴佩、聊內馬爾,卻連一次球都沒踢過。

這次過來,更多是為了占應雨生一個月房租的便宜。

但當六萬人用同一副喉嚨嘶吼,工體的鋼架結構在聲波中嗡嗡震顫時,他也逐漸沈浸其中。

“有機會,過了一個……兩個……三個……”國安前鋒撕破申花防線時,應雨生一把握住了徐南蕭的手背。

徐南蕭的註意力全在那顆小小的球上,他不僅沒有掙脫,反而無意識地用力回握住應雨生的手,兩人十指相扣。

應雨生楞住了,然後聽見徐南蕭扯著喉嚨大喊:“小角度射門!射他啊!”

看臺突然陷入死寂。

沈默比吶喊更鋒利,下一秒,仿佛有實質性重量的尖叫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過來,撞擊耳膜,壓迫胸腔,甚至讓眼球產生微微的震顫。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國安進球了!!!!

“爽啊!草!!”徐南蕭一把摟住旁邊的應雨生,把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小跳著說,“你看到了沒!!好球!!”

沒等來同樣興奮的回應,他低頭看向應雨生,發現對方耳尖微紅,略帶錯愕地自下而上盯著他。因為被自己錮得太緊,應雨生的臉頰埋在他胸上,被壓得扁扁的,連眼鏡都被擠歪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兩人動作有多親密,觸電般凜了一下,正想放手,後面兩個陌生的老哥突然情難自已抱了過來。

“國安牛逼!!!!!”

“嘖……”

四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簡直像連體嬰。徐南蕭還沒來及抱怨,就聽見應雨生突然笑了起來,他笑得面頰紅潤,眸光瀲灩。

直接把徐南蕭看楞了。

“牛逼。”應雨生跟著小聲說。

徐南蕭動動嘴唇,最終卻沒有開口。算了。他被幾個男人夾在中間,不耐煩地想,就這樣吧。

然而快樂總是轉瞬即逝。

國安1:2輸給了申花,倒不如說,那個球已然就是巔峰,後面壓根沒再進過。

散場時,地鐵裏的球迷不似開賽前那般生氣勃勃,而是變成了緩慢流動的綠色靜脈。徐南蕭更是一臉死灰,連腳步都有點發虛。

“白來了。”他郁悶地嘟囔說。

“是嘛。”應雨生反倒神采奕奕,他看著前路,溫文爾雅地說,“我倒覺得還挺開心的。”

“輸了有什麽好開心的?”

“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和誰在一起。”應雨生看向他,微微一笑,語調仿佛帶著小鉤子,“對吧?”

徐南蕭楞了下,然後被肉麻得雞皮疙瘩掉一地。他剛想讓對方少說這些唧唧歪歪的話,就聽見應雨生平靜地說:

“我第一次和朋友來看球賽,所以挺開心的。”

徐南蕭的話卡在喉嚨裏,過了幾秒,他才問:“你之前不是本來打算和同事一起來看的嗎?”

“那不是朋友,只是搭子。”應雨生解釋道,“和朋友,這是第一次。”

我和你也不是朋友。

徐南蕭雖然這麽想,但他卻莫名能理解應雨生的話。

他也沒有朋友,只有搭子。

他可以和搭子約在每一個酒吧、任何飯局、烏煙瘴氣的臺球室、光怪陸離的KTV……甚至出現在彼此的床上。卻絕對不會約在足球場、河邊、水族館或是電影院。

他們朝生暮死,聲色犬馬,夜晚相聚,白天分離,卻對彼此的真名和過去一無所知。

其實徐南蕭並不為此惋惜,他明白這是他自願的。他討厭被束縛,不信任所有人,抵觸自己的深處被觸及,與此同時,也就斷絕了發展出任何親密關系的可能性。

徐南蕭從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但偶爾,僅僅是偶爾,他會覺得,這樣和人一起去看看球賽也不錯。

像是讀懂了他的想法,應雨生默默看著他,試探著問:“下次有機會,再一起來看球吧?”

徐南蕭沒回答。

過了半晌,他才終於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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