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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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葬禮結束,蘇銘輒在客廳正中掛上了阮父的遺像,在案臺前上了香。

之後,他又做了飯,但阮藍和阮母都沒有食欲。

蘇銘輒走進阮藍房中,輕輕關上房門。

阮藍坐在床邊,正對著那張全家福照片發呆。蘇銘輒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攬進懷裏。他撫摸著她後背上柔軟的發絲,道:“阮藍,你得表現的輕快些,知道嗎?當下,最難受的是伯母,她和叔叔感情那樣好,如今,原本該跟她攜手走完一生的伴侶提前走了,將她孤零零的留下,這得多麽落寞難受?你應該讓她放心,應該加倍對她好,應該讓她盡快從痛苦中走出來,知道嗎?”

阮藍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蜿蜒而下,她點了點頭。然後,她站起身,端起蘇銘輒做好的飯菜走去母親房間。

這天晚上母女二人躺在床上,阮母撫摸著懷裏女兒柔軟的後背,說道:“今天幸好有銘輒,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操持張羅,要是沒有他,真不知該怎麽辦。”

阮藍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摟住母親。

“阮藍?”

“媽。”

“你跟媽說實話,你心裏是不是藏著什麽事兒?怎麽自打你治病回來,就像換了一個人?”

“媽,沒有什麽。只是經歷了這樣一場大的變故,就像到地府走了一遭,性格或者對事物的理解,自然會有所改變。”

“但是,你為什麽不肯接受銘輒?”

“媽,我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銘輒哥,各個方面——學歷,身世,社會地位,等等,很多吧。銘輒哥那樣優秀的人,應該有同樣出色的女孩子配他才是。”

“阮藍,兩個人在一起,是緣分。緣分到了的時候,擋都擋不住。我早就看出來了,銘輒他不是註重表面條件的孩子,他對你,更是難得的情真意切。這麽多年了,你看看他為你做的一切,為我們這個家做的一切,他一個沒吃過苦、沒照顧過人的獨生子,將你爸爸照顧的那樣無微不至……

“拋開他對你爸臨終時的承諾不說,單就他自己,我和你爸早就看得出來,他打定主意照顧你一輩子。阮藍,就是再硬的心腸也該被他感動融化才是。況且,我總覺的我的女兒不是鐵石心腸的孩子。”

阮藍坐起身,說:“媽,銘輒哥他應該娶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女孩子。”

“那麽,你不能是那個女孩兒嗎?”

阮藍搖搖頭,淚水從眼睛裏洶湧地流出來。

阮母見狀也坐起來,她握住女兒止不住顫抖的肩膀,疑惑中,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貝,在暗夜裏越發清晰:“孩子,你怎麽了?”

阮藍為了掩飾自己的痛苦,索性撲進母親懷中,她痛苦道:“媽,怎麽辦?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愛上銘輒哥的。我只當他是哥哥樣的親人,無法把他當成畢生的愛人。您說,我要怎麽辦?”

阮母的喊話聲,使得同樣沒有睡意的蘇銘輒以為阮藍出了什麽事情。他立即翻身下床,只穿著睡衣,甚至連厚外套都沒顧上穿,就急忙跑到阮母房間外。他剛剛擡手想要敲門,便聽到阮藍絕望地問她母親的問題。

蘇銘輒的手在半空中擎了好長時間,他的唇角浮上一絲不自然的苦笑。幾秒鐘後,他緩緩垂下手,突然意識到,自從遇到阮藍,他有過很多這種既無可奈何,又必須將痛苦隱於無形的時刻。

他壓下心裏的痛楚,以淡然的心態,在心裏默默回答了阮藍的問題:“沒關系,阮藍,真的沒關系。我從沒想過讓你愛上我。能被你當成哥哥樣的親人,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阮藍洶湧的淚水和拼命壓制的痛苦把阮母嚇壞了,她決定,一切由女兒去吧,既然她不願意說,她也不再追問,只要女兒能不要這樣痛苦,怎麽著都好。畢竟,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她只是希望,女兒能一切安好。

蘇銘輒回上海一周來,每晚都跟阮藍通一次電話,周三這天,他在電話裏告訴她:“阮藍,我的節目從明天起,新增加了一個版塊,叫做‘說出心底的故事’。”

“聽起來不錯,現代人都過得比較封閉,又忙的沒有時間交朋友,很多心事壓抑在心底找不到訴說的對方。你在節目中獨辟蹊徑,我想,因著這版塊,收聽率肯定會提升。”

“你想不想聽?”

“我這裏想聽也收不到啊。”

“只要你想聽,這不是問題。”

這天晚上阮藍吃過晚飯,手機郵箱便提醒她有新郵件。接著,便是蘇銘輒在社交軟件上給她的留言:今天的節目我已經錄下來,發到你的郵箱中了。有時間聽聽看?望點評。

阮藍回房,打開電腦。蘇銘輒特有的溫暖聲線,立即在房間裏飄散開來。

他用飽含深情的聲線,說:“有位名叫‘趙家士程’的聽眾朋友,發表了一篇長微博並@了銘輒,想要同大家分享他的故事,他說:

‘深愛一個女孩兒很久了,不過我卻清楚,她肯定不會記得,四年前的今天,那場屬於我們的驚心動魄的相遇。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你的心,大概是一座心門緊鎖城,裏面滿滿都是曾經同他一起的日子。那裏,記憶,活色生香;生活,溫暖陽光。還彌漫著大海寬厚、清爽宜人的氣息。

‘當然,你肯定也不知道,我曾經幾次去過那座屬於你們的城市。現實中,我就是撞破頭也一定不會撞開你的心門,所以,只好去到曾經承載著你們故事的城市,見證你們愛情的海灘,希冀看到你真正快樂時,臉上的笑容究竟是怎樣的。

‘只因,自從我們相遇,我所看到的你的笑,總是壓抑的。那笑容,仿佛只是因為笑所以才笑,帶著僵硬和應付的成分。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盼望,能看到你因為真正發自內心的開心,所以才體現在臉上的笑意。無奈,我只有用這樣一種方式,去曾經見證過你真正笑容的城市、海灘,渴望尋找你留在那兒的影子……

‘然而,去到那裏,我黯然發現,那座城市對我很吝嗇,她美麗、生動、活潑,可也那樣處處排斥著我。海水拍打海岸的聲音,偶爾盤旋飛過我頭頂上空的海鷗,它們似乎都在默默警告我:不要徒勞地妄想什麽,它們只肯為你們保留記憶,做你們記憶的守護使者。它們像驅趕外來侵略者般,驅趕著我……

‘我也曾幾次去到過他工作的地方,不過,距離最近的一次,也不過是站在街道對面,遠遠望著那道人流如註的大門。說心裏話,我心底,總歸是存在自私的念頭。我明明知道,我只要走進那個地方,隨便打聽一個人,對方都可以引我找到他。之後,我只需告訴他你在哪裏,他肯定會急切地飛奔去找你……但是我始終沒有那樣的胸襟和魄力……

‘如今再讀《釵頭鳳》,讓我動容的再也不是陸游和唐琬的曠世絕戀。我開始認為,沈園,或許,是另一個人的傷心地——趙士程,唐琬同陸游離婚之後的現任丈夫。那次的沈園偶遇,假如他不要那樣豁達——給唐琬和陸游單獨敘舊的時間,就不會有陸游的那首著名的《釵頭鳳.紅酥手》;也就不會有唐琬肝腸寸斷,和著血淚對上的下闋《釵頭鳳.世情薄》,但他卻那樣豁達地做了。故事的結局就是:唐琬此後郁郁而終,趙士程孑然一身,終身不再覆娶。

‘趙兄的豁達,成就了陸游和唐琬的愛情,還有一首曠世流傳經久不衰的詞。但卻讓他用了整個後半生的時間,同孤獨、思念,或許還有後悔,糾纏不休。所以,我不止一次站在街對面,望著那道門口,暗自寬慰自己:豁達,有時候帶來的不一定全是積極效果。我告訴自己,哪怕守著這樣沒有靈魂的你呢,也好過徹底將你失去。

‘然而這幾天,我經常在想,我這樣做,分明是為自己的自私尋找借口。時代不同,意義不同,我明明是橫在中間,惡意阻隔你們……但是,我的決心終究沒有那樣堅定,所以,想借助這樣一種方式,盼望聽到大家的意見。’”

淚水一滴滴從阮藍細膩的臉龐滑落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臺歷:4月7日,同李奧陽分別了四年零三天。但她確實不曾記得,這也是她和蘇銘輒相遇的日子。

阮藍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回過神來,此時正在播放陳奕迅演唱的《等你愛我》。

阮藍沒有猶豫,她打開微博,用“不是琬兒”,新註冊了一個賬號。關註“趙家士程”,在他的長微博下評論道:

自別後,心字已成灰。無心思相逢。勸君莫自責,身後事,誰人曉。

感念君,一腔深情傾。無以相報答。觀己庸俗身,非琬兒,莫相提。

這時,蘇銘輒的聲音再次飄入耳際,他說:“這首歌曲送給“趙家士程”,不知道接下來的話合不合適,還是想要對你說一聲祝福。祝你如同歌中所唱,終能等來,她說接受你的那一天。”

阮藍流淚聽完一個小時的節目,聽眾互動很精彩,很多人都關註“趙家士程”,有人勸他成全,有人勸他繼續等待……阮藍看到蘇銘輒微博後的評論炸開了鍋,一時間眾說紛紜。

蘇銘輒最後說:“‘趙家士程’,不知道你的故事中的那個女孩兒今天會不會收聽我們的節目,如果她有收聽,她或許會告訴你應該何去何從。願你好運。這裏是銘輒為你帶來的‘午後陽光下午茶’,明天下午15點,我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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