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平

關燈
之後,阮藍經歷了幾次覆查。先是一個月後的覆查,不出意外,一切狀況及恢覆都很好。兩個月後又覆查了一次,狀況依舊良好。醫生讓她一個月後,再回來覆查。

這次覆查之後,醫生高興地看著她說:“都很好,以後,每半年覆查一次就可以了。”

當時,阮藍很難有其他感覺,因為,手上傳來的疼痛感壓倒了一切——蘇銘輒的大手扣得她的手指生疼。

收到阮藍皺著眉的提醒,蘇銘輒這才松開緊扣阮藍的手指,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實在太興奮了。”

說著,他又轉臉千恩萬謝地感謝了醫生。阮藍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蘇銘輒難以自持的激動,那樣子,恨不得將醫生抱在懷裏狠狠親上幾口。

還記得第一次回來覆查的時候,結果要在第二天上午九點之後才能出來,那天晚上,蘇銘輒問阮藍,害不害怕。

阮藍笑笑回答說,不害怕,心裏也很平靜,感覺不過像是去廟裏抽簽似的,天知道會抽出來什麽簽。她還說,無論抽出來的是上上簽還是下下簽,她都只準備了一種心情去面對——心平氣和。

蘇銘輒當時什麽都沒說,他也只準備了一種心情去面對——忐忑。無論是上上簽還是下下簽,在出結果前的這段時間,他一顆心始終忐忑不安。

他問阮藍,明天需不需要他跟臺裏請一個小時假,陪她一起去取結果。

阮藍豪氣地一拍胸脯,道:“這點兒小事兒,不勞大哥費神。”

蘇銘輒還笑她身上具有山東大漢的風範。

然而第二天,當阮藍在取結果的窗口,隨著排隊的人群緩緩移動腳步的時候,有人突然出現在她身側,硬生生地將她垂在身側緊握拇指的左手,包裹在一只溫熱的手心裏。

阮藍側頭,正對上蘇銘輒低頭看她的陽光笑臉。他的笑容是那樣燦爛,盡管外面驕陽似火,但他的笑,卻給人帶來十足的愜意感。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知道你夠爺們兒。但,這樣的時刻,總得有人護駕不是?”

阮藍緊握的左手不知不覺在他掌中松開了,蘇銘輒趁機反掌同她緊緊十指相扣,並將他們的手擡到眼前,說:“這就叫,兄妹齊心其力斷金。”

“我只聽說過‘兄弟’齊心其力斷金。”

“通用。”

其實,蘇銘輒是有意這麽做的。他讀了她的日記,已對她的這個小動作了如指掌。盡管她嘴上說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一切。但蘇銘輒剛一進門,便看到了她緊握拇指的雙手,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緊張的。

他早就決定,說什麽也不肯再讓她一個人面對一切。以後,所有的艱苦困難,在找上她之前,必須得先過站在她身前的他這一關。

所以,之後每次的覆查取結果,他總是陪她一起,每次,也都這樣緊緊地扣著她的左手。

聽醫生說,以後,也就是五年內,每半年覆查一次。蘇銘輒就知道,她的病情完全被控制住了。當下心裏猶如甩掉了一個大包袱,一瞬間的輕快使得他的心高高躍起,以誇張的頻率跳動著。盡管他也知道,他們還要面對很多關口,但蘇銘輒就是這樣的人——樂觀、自信,他相信,明天,未來,總是美好的。

回到家,沈青早已在家裏阿姨的幫助下親手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兩個療程的化療已經打完了,帶著假發,化著淡妝的她看上去比阮藍還要健康。

沈青將阮藍摟在懷裏,看著她的臉說:“你這孩子,總是這樣白,要氣死太陽似的。”

阮藍擡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後部,道:“這裏倒是黑呢。”

“不是刻意註意,哪裏看的出來。”

其實,阮藍清楚,臉根和脖子上的皮膚在經歷了一層層蛻皮後,新長出來的皮膚比之前明顯黑了不止一個檔次。不過,她倒是並不在意,她一早就清楚,這世界上不會有百分百完美的好事兒。退而求其次,能保住命,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阮藍,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有沒有想過來這邊發展?”吃飯的時候,沈青問。

阮藍放下筷子,說:“沈媽媽,我沒想過來這邊。我也許會回到以前的公司。前幾天,在我們那邊的商場裏,我遇到了我們公司領導,知道了我的近況,他們都希望我康覆後可以回去。”

“還在銷售部嗎?”蘇銘輒看著阮藍的眼神裏滿是擔憂,道,“你現在常常嘴幹,還能適應那種滔滔不絕給人講解的工作嗎?”

阮藍見沈青也向她投來疑問的目光,便說:“我們單位的出納準備休孕假,我們領導的意思是讓我回去頂她的缺。而且,我也已經在我們那邊的財政局報名了,十二月份還要參加會計從業資格考試。”

“你這孩子,總是自己把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娘倆可是隔著太遠了,本來,這次我還跟銘輒說,想讓你過來這邊呢。”沈青不免有些失望。

“沈媽媽,現在交通這樣發達,我可以休假的時候過來看您啊。而且,您如果有時間也可以去我們那邊,銘輒哥說您不是也覺得我媽做的爐包好吃嗎?到時候,您多過去住上幾天,保證讓您吃個夠。”

然而,這次阮藍回去,一個夏末、一整個秋天,包括冬初,她一直在家啃書,準備十二月份的考試,自然沒有去上海看沈青。不過,她卻在電話裏答應沈青,等她考試結束,立即去上海看她。

期間,蘇銘輒逢周末過來了好幾次。他見阮藍冥思習題的樣子,忍不住問她,怎麽不去報個培訓班,還能學的省力些。

阮藍說,她還是喜歡一個人慢慢將知識啃透,盡管慢,但卻能徹底消化。對她來說,培訓班效率高,但卻像是快餐,每個人的胃口不同,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快餐。

蘇銘輒當時說:“阮藍,你是一個過於依靠你自己的人。”

阮藍當時正在電腦上練習會計電算化,也沒怎麽用心聽蘇銘輒的話。

其實阮藍只不過是想將自己旺盛的精力轉移到別的地方,這幾個月來,她滿頭滿腦子全是會計科目、會計分錄,表面上看,是將李奧陽淡出了記憶。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當她將一個難點啃透的時候,她的心會在第一時間默默說道,奧陽,我又解決了一個問題。

然而,僅僅也就是幾秒鐘而已,冰冷的現實,會立即將她心中剛剛萌芽的溫暖的苗子殘忍扼殺。

上考場的時候,由於準備充分,阮藍並沒有感覺到如何緊張,反而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淡定。她的會計基礎和職業道德成績都很不錯。考完電腦上隨機出分數,阮藍的分數遠遠超過及格線。

以上兩場考試結束,阮藍並沒有為這樣的成績感覺雀躍,因為她在擔心最後一科——電算化。她沒有去培訓班系統學習。她的一個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在她們那邊小城裏的一家會計培訓機構任教,這位同學利用一上午的時間將操作方法告訴了阮藍,並用U盤將練習軟件拷給了她,讓她回去安裝在自己電腦上練習。

這套軟件,阮藍在家已經練得相當熟練了。但等著開考的時間裏,她還是微微有些擔心,怕考試的軟件會跟她在家練習的出現差池。

實際證明她的擔心實在多餘。當她找到顯示她準考證號碼的電腦後,根據要求打開操作界面,一切都是她熟悉的。考試時間僅僅過去二十分鐘,阮藍就答完並交了卷。成績接近滿分。

監考老師看到她的成績和所用的時間,臉上的表情既驚訝又不可思議。阮藍朝對方禮貌地鞠了一躬,便走出了考場。

考試地點設在一所大學分校的機房,為了錯開學生們上課使用電腦,阮藍那場的考試時間安排在周六上午九點進行。只是,那個學校遠離市區,阮藍來回分別得坐接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

她剛剛行到公交站,手機便響了起來。

“銘輒哥,你怎麽知道我會提前交卷?”

“你對試題了若指掌,我對你了若指掌。”

聽到阮藍的微笑聲,蘇銘輒又問:“多長時間能到家?”

“一個小時左右吧。”阮藍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四點就能到家了。”

“好。那先這樣。”

公交車走走停停,阮藍的頭靠著車窗玻璃。冬日的郊外蕭條且荒涼。考試乍一結束,原本被各種各樣的難點、要點、易錯點,填充的滿滿的大腦突然被放空,阮藍一時有些不大適應。

“奧陽,這個周末,你在幹什麽?”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張被記憶的潮水反覆沖刷,但卻越來越清晰深刻的臉龐,兩行熱淚蜿蜒而下。

李奧陽已經將小城城區熟的不能再熟,仿佛這裏才是他的故鄉。哪條街道上有什麽店鋪;哪個店鋪挨著哪個店鋪;那家店鋪之前是做什麽的,幾時又被替換成了什麽,他都那樣清楚。

他處處留心細心觀察,只等一次恰到好處的邂逅。

回到家,阮藍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卻聽到房間裏傳來陣陣歡笑聲。她不免蹙起了眉頭。安靜,一向是她們家的代名詞,何以當下如此歡騰?

隨著房門被打開,阮藍微蹙的秀眉立即得到舒展,她的臉上,也隨之出現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朝張開雙臂的人撲將過去,喊道:“沈媽媽,您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提前告訴了你,你還能安心考試嗎?再說,驚喜也就不存在了嘛。”

阮母在廚房裏忙著做飯,蘇銘輒在幫廚。沈青則在阮父房裏陪著說話,時不時地還會同阮藍的媽媽說上幾句。阮藍發現,父親眼裏閃動著一絲久微的亮光。

一頓熱鬧美味的晚餐後,阮藍給她房間的床上換好新的床單被單,又找出新的枕頭。甚至又同母親一起,從儲藏間裏拿出許久不用的折疊床,彈凈上面的灰塵,蘇銘輒幫著拿到樓上。

在折疊床安放位置的選擇上,著實費了些躊躇。阮藍家是老房子,以前的房子設計的臥室比較大,客廳反而局促狹小,一個長方形的餐桌,就占去了客廳的半壁江山。倒是能勉強安放的下折疊床,但過道就被堵住了,去衛生間可是個問題。

最終,還是將它展放在阮藍的房間裏。阮藍和沈青睡床上,蘇銘輒睡折疊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