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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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這天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李奧陽的診室裏又走進來一對夫婦。他們是回來給丈夫做覆查的,但由於CT取片那邊出結果晚了些時候,因此耽擱到了現在。

阮藍像平常那般坐在診室外面的椅子裏,透過敞開的診室門,她朝裏面的李奧陽報以微微一笑。

一段時間後,阮藍看到那對中年夫婦站起身來,並極盡感激地同李奧陽說著道謝的話。但稍頃之後,阮藍就只顧好奇地看著從走廊另一端,徑直朝她的方向走來的兩人。

一位是她熟悉的陸主任。陸主任自然也看到了她,臉上始終帶著那招牌般和藹的笑容。但令阮藍奇怪的是陸主任身旁的那位“尊者”。

阮藍想了想,還是這個稱謂合適他。盡管他身材瘦削,且已微微顯露駝背之勢,但絲毫沒有影響他帶給人的那種堅毅、偉岸的感覺。而他頭上摻雜著的被歲月染白的發絲,也不過更加加深了他“權威性”氣質的厚重感。

阮藍只覺得這人似乎是“權威”一詞栩栩如生的形象代言人。此時,他也正用這樣一種威嚴的眼神看著她。在這樣的目光的註視下,阮藍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看向對方。

好在這時陸主任走上前來,他拍了拍阮藍的肩膀,示意她坐著就行。隨後,陸主任的目光職業性地看著阮藍的臉頰後部——放射性皮囊炎出現的地方,他再次拍了幾下阮藍的肩膀,鼓勵道:“加油,堅持下去,會好起來的。”又問,“做到第幾次了?”

“今天剛做完第二十二次。”

其實,剛剛拐過走廊,李昌瑞一眼便看到了安靜地坐在椅子裏的阮藍。這一次,遮著她大半個臉的口罩沒有了,唯有她頭上的那個毛線帽跟上次見到她時完全相同。但即便不是因為這頂帽子,想必李昌瑞也定然能一眼將她認出來,因為那雙純凈透徹的眸子。

此時,李昌瑞近距離地看著那雙眼睛,他從裏面看到了一個純凈的不含任何雜質的世界。因為這份純凈,使得他的心顫了顫,但不過一瞬。之後,便又恢覆到了先前的堅定。

“快了,再堅持一下,還有十三次就贏來全面解放了。”陸主任寬慰阮藍。

此時,那對覆查的夫妻帶著滿臉的笑容走出診室。再次謝過李奧陽後,他們沿著走廊漸行遠去。

陸主任對阮藍指指朝他們走來的李奧陽,說:“你先進去找李醫師咨詢。我們也體會一下排隊等候的感覺。”說著,他朝身側比他高出些許的權威人物看了看,並開玩笑道,“是不是李院?有時候只有真正換位到患者的角度,切身去體會一些就醫細節,才能更好的完善和提升醫療服務質量,對不對?”

李奧陽這時走上前來,他先是跟陸主任打了個招呼,繼而看著李昌瑞道:“李院長。”

“奧陽,你先接診阮藍,我們等會兒沒事兒。”陸主任道。

“還是您們先說吧。”李奧陽說著,側頭看著身邊的阮藍,柔聲道,“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好嗎?”

阮藍微笑著看著李奧陽點了點頭。

“這樣好嗎?”陸主任看著阮藍問,“不會怪李醫師不講原則,隨便就讓別人‘加塞’吧?”

阮藍笑著搖搖頭,歡快地重新坐回椅子裏,表示她情願等待。

約莫一刻鐘的工夫,診室門被從裏面拉開,陸主任依舊一臉微笑的和那個“權威人物”一同走了出來。

“我們好了。”陸主任開玩笑道,“阮藍,為了補償我們占用了本該是你的就診時間,你有什麽疑惑的地方盡管敞開了向李醫師發問,現在可是沒有其它病人等候呢。多延誤他點兒下班時間,完全沒問題的。”說完,他再次鼓勵性地拍了拍阮藍的肩膀,便同那人一起離開了。

那人走到拐角處時,再次回頭看了阮藍一眼。那一眼,令阮藍心裏說不出的緊張,阮藍直覺到那眼神裏包含了很多種覆雜的,無法用語言將其描述出來的含義。

李奧陽走到阮藍身側,一只有力的長臂將她圈進懷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陸叔身邊的那人,是我爸。”

“啊?”阮藍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掙脫出李奧陽的懷抱,看著他的神色難掩慌亂,道,“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呀,我完全沒有準備呢。”

李奧陽牽起她垂在身側的一雙手,並作勢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說:“要準備什麽?這都已經很好了嘛。”

阮藍沒再做聲,她回想起剛剛那人在拐彎前,回身看向她的眼神,心裏不知怎的,隱隱有些不安。

李奧陽低頭在阮藍眉間輕吻一下,說:“等我一會兒,我進去把衣服換下來。晚上回家有事情跟你商量。”

回家途中,李奧陽將車子駛進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並對阮藍說:“給我二十分鐘。”

比他說的時間提前了幾分鐘,李奧陽再次出現在阮藍視線裏,他手裏還多了一個紙質手提袋。

阮藍看到那紙袋的款式她並不陌生,只不過這個比之前那個略微顯大一些,但銘牌標識分明是一樣的。

李奧陽在駕駛室坐定,側身看向阮藍時,卻見她一張臉已然漲的通紅。

李奧陽笑了,故意覆在她耳邊道:“勾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對嗎?”

他的氣息撲在阮藍左邊的耳廓上,使得阮藍的半個身子觸電般酥麻麻的。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說:“李醫師怎麽是這樣一個人啊。”

“怎樣一個人?”李奧陽重覆阮藍的話音剛落,便不由分說地將她攬進懷裏,深情地吻著她幹巴巴的嘴唇,繼而,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道,“你指的是這樣的我嗎?”

阮藍紅著臉想掙脫他的禁錮,但卻未能撼動他分毫。只得由著他,全然將自己此時每一分的不自然盡收眼底。

李奧陽卻故意跟她過不去似的,就勢俯頭在她耳邊,聲音低沈道:“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我‘不得不’做柳下惠。所以,等你好了,必須加倍補償我才是。”

阮藍羞得只顧用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頭極盡可能地垂下去,不去看他。

李奧陽笑著松開她緊握自己衣襟的雙手,從剛才的紙袋中取出一條長長的正紅色毛線圍巾。他小心翼翼地將圍巾纏在她脖子上,柔聲道:“好了,這樣就可以一輩子牢牢將你綁在我身邊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跟我媽一樣迷信了?”阮藍看著李奧陽一本正經的樣子,打趣他。

“是嗎?能跟阿姨同步是一件好事兒啊,這樣做起她的姑爺來就更加不存在什麽障礙了。”李奧陽笑著看著阮藍說。

晚上,阮藍看著俯在她身側,仔細為她靜脈註射紮針的李奧陽,問道:“你不是說有事情跟我說嗎?是什麽事情?”

“現在已經沒事了。”李奧陽直起身,調節好註射開關,對上她的眼睛,說道。

“怎麽又沒事情了?”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了。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嗬,你還搞一言堂作風啊?本來說是跟我商量的,現在倒好,都不征求我的意見,你直接就決定了?”

李奧陽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道:“嗯,這個必須得深刻檢討,咱家堅決不容忍一言堂作風。不過這也得看對象是誰,針對孩子們的媽媽嘛,那是完全可以的,但孩子們的爸爸則堅決不準。”

“那如果以後犯了呢?”

“全權交由老婆大人發落。”

“那好,”阮藍說,“將事情始末從實招來。”

“一定要聽?”

“必須得聽。”

李奧陽看著阮藍不容置喙的眼神,再一次確認了藥物滴流的速度,隨後漫不經心道:“下午我爸和陸叔過去診室找我,說是廣東那邊的一家醫學院,想邀我去做一個關於鼻咽癌方面的講座。因為他們看過我曾經在國外留學時發表的關於這個病的論文,有些細節方面,想邀我過去共同探討一番。”

“你的決定是?”

“不去了。”

“幹什麽不去?”阮藍不解道,“講學,造福病患的事情,為什麽要推辭?我剛查出這個病的時候,自己也曾在網上查了一些關於這個病的資料。我看廣東可是這個病的高發省份呢。”

李奧陽握住阮藍的手,嚴肅道:“去的話需要兩天時間,而且這之前和之後的幾天我都會很忙。因為我負責的病人不能耽擱,得根據實際情況決定該提前的提前,適合推後的推後。當然,這期間陸叔也會幫我,但一些老病患,他也全然插不上手。那麽這段時間,你怎麽辦?尤其是我不在家的兩個白天和一個晚上,你輸液怎麽辦?由誰照顧你?”

“奧陽,”阮藍輸液的那只手輕輕覆在李奧陽的大手上,她凝視著他一雙深情地眸子說,“你是我的愛人,但你還有一個不同於普通人的身份,你是一名醫生。作為患者,我深深理解那種感覺,一旦病了的時候時候,醫生就是我們全部的希望,甚至是給予我們同病魔鬥爭下去的力量的人,尤其是我們這樣的病人。所以,你的工作很重要。”

“可是阮藍……”

“奧陽,”阮藍打斷他,說,“你最擔心的不就是我沒人照顧嗎?我怎麽會沒人照顧?不是還有陳姨在的嘛。至於輸液嘛,我可以調整時間啊,大不了這兩天我利用上午不做治療的時間,去醫院門診輸液室輸液就好了嘛。你看看,哪裏存在什麽問題啊。”

“阮藍,別人誰照顧你我都不放心。”李奧陽眉峰緊蹙,他繼續道,“我都已經想好了,明天上午我就拜托陸叔,讓他想辦法幫我推掉。”

“你說話算話嗎?”阮藍話鋒一轉,如是問道。

“那當然,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好,你說咱家一言堂作風是有針對性的,針對我可以,對嗎?”

李奧陽笑的壞壞的,他看著阮藍說:“我的確說過,針對‘我孩子們的媽媽’可以。那麽,你現在肯承認了?”

阮藍臉紅了紅,看著李奧陽壞笑的臉龐,道:“當然,我理所當然得是孩子們的媽媽呀。那麽現在我要行駛這一權利,”她學李奧陽捏自己鼻子的動作,捏了捏他英挺的鼻子,道,“你,孩子們的爹,必須去廣東講這堂課。”

李奧陽見阮藍一臉的堅定,只好隨她。卻也繼續壞笑地看著她,說:“那麽,孩子們的爹想要點實質性的獎賞。”說著,他朝阮藍俯過臉去,修長的手指指指自己的嘴唇。

阮藍笑了笑,知道他已經同意了,便蜻蜓點水般輕輕碰了碰他的唇。少頃,她剛要撤回身體,便被他有力的大手緊緊扣住後腦,之後,只能意識全無地沈浸在他情意綿綿的熱吻裏。

吻罷,李奧陽極力隱忍著澎湃的激情,看著阮藍紅紅的臉頰道:“真期待成為實至名歸的孩子們的爹的那一天。”

阮藍這一次沒有羞澀的回避,而是伸出手臂攬著他的脖子,說道:“奧陽,對不起,我……”

“傻瓜,這有什麽對不起的,來日方長,以後你有的是時間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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