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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晏酩歸,你就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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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晏酩歸,你就是個膽小鬼

晏酩歸在廊下停住腳步,昏黃的燈光將他自己的影子拉長,投在那團小小的影子上。

夜風穿過庭院,帶著涼意,吹動了池羨魚額前亂糟糟的碎發,他睡得很沈,對別人的靠近毫無所覺。

晏酩歸在原地站了幾秒,走上前蹲下身。

池羨魚手臂抱著膝蓋,側頭搭在臂彎裏,只露出像個紅蘋果似的左半邊臉頰。

他鼻尖和眼尾都泛著紅,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間帶著一股不算濃烈的酒氣。

果然喝酒了。

晏酩歸的視線在池羨魚紅撲撲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動作很輕地碰了一下。

又燙又熱,看來喝得還不少。

晏酩歸眉頭蹙起的痕跡又明顯了兩分,目光掃過池羨魚單薄蜷縮的身體,看到了被他緊緊抓在手裏的書包。

這是下班後連醫院都沒回就跑出去買醉了是嗎?

因為秦縱?

無數念頭在晏酩歸腦中飛快掠過,每一種都牽扯著他心底那些被刻意冰封的角落,帶起絲絲縷縷隱密的刺痛。

晏酩歸目光沈沈地盯著毫無知覺的池羨魚,眼前閃過下班時撞見他和秦縱拉拉扯扯的那一幕。

怎麽?又在秦縱那兒受委屈了?

不是已經給他看了那些證據,讓他認清自己這個偽君子的真面目了嗎?怎麽轉頭受了委屈,還是只知道來找自己?

像個認準了舊巢的傻鳥,哪怕巢已經空了、冷了,還是暈頭轉向地往裏撲。

晏酩歸再次擡起手,握住池羨魚那只緊抓著書包帶子的手腕,稍稍用力,試圖把它從池羨魚懷裏抽出來。

可池羨魚卻像只護食的貓崽子,反而抓得更緊。

晏酩歸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只能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手臂穿過池羨魚的膝彎,將人從冰冷的地墊上抱了起來。

他的額頭無意識地抵住了晏酩歸的頸窩,帶著酒氣的呼吸羽毛般掃過那片皮膚。

晏酩歸面不改色地托著池羨魚走向別墅的入戶門,門廊感應燈在他身後悄然熄滅,客廳裏溫暖的燈光漫出來,將兩人的影子在玄關的地板上融為一體。

他沒有開大燈,只借著沙發旁一盞落地燈的暖光,將池羨魚放在了沙發上。

池羨魚陷在沙發裏,不舒服地動了動,眉頭微微蹙起,但沒醒。

晏酩歸摘下眼睛,指尖勾住那約束了一整日的領帶,漫不經心地往下一扯,絲滑的布料順從地松脫,被他隨手扔在了沙發靠背上,然後他轉身去水吧倒了杯冷水。

等他放下杯子回到客廳,池羨魚還是那樣毫無防備地睡著,晏酩歸居高臨下地盯著池羨魚酡紅的臉蛋看了幾秒,走過去在沙發旁蹲下,緩緩擡起手,掌心攏住了他的側臉。

幾乎沒用什麽力,只是輕輕一帶,池羨魚的腦袋便轉了過來,仰靠在他的掌心裏。

他長睫安靜地垂著,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呼吸綿長而濕潤,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一下下拂過晏酩歸的手腕。

晏酩歸屈起拇指,輕輕撫上池羨魚的下頜,指尖下的觸感燙呼呼的,柔軟得像一塊剛出爐的小面包。

他用了一點力,池羨魚便無知無覺地仰起臉,敞開的領口下,是一小片隨著呼吸若隱若現的鎖骨。

“醉成這樣……” 晏酩歸勾了勾唇,指腹的力道無意識加重了些,卻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放輕,像怕碰碎什麽,“倒知道往這兒跑。”

不知道是他動作太輕弄得皮膚發癢,還是也到了該醒酒的時間,池羨魚的睫毛忽然顫了兩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喝醉的緣故,他眼尾的緋紅一直連綿到臉頰,

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迷迷蒙蒙的,渙散著找不到焦點。

池羨魚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緩慢而吃力地對準了近在咫尺的晏酩歸。

可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大腦還在酒精裏沈浮,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夢鏡還是現實。

晏酩歸也沒有動,維持著俯身托臉的姿勢,靜靜地回視。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斂起來,恢覆了往日的淡漠和平靜,唯獨眼底深處映著池羨魚那雙盛滿懵懂和水汽的眼瞳。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羨魚突然睜大眼睛,像是困惑,又像是覺得驚喜,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哥?”

晏酩歸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嗯。”

大概是沒料到他會應聲,一顆豆大的淚珠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沿著發燙的臉頰,滑到了晏酩歸的手背上。

“哥,”池羨魚伸手拉著他的衣角,眼淚越掉越兇,小聲哽咽著,委屈得像個被沒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你怎麽不理我了啊?”

晏酩歸垂眼看著不斷在掌心聚集的眼淚,極輕地扯了下嘴角,“你這小孩怎麽還倒打一耙。”

“我哪有倒打一耙,”池羨魚委屈地癟了癟嘴,被酒精浸泡的大腦根本處理不了這麽覆雜的信息,只知道反駁和控訴,“你就是不理我了……發消息不回,看我像看空氣,還、還在會上說我……”

池羨魚數落得磕磕絆絆,全是瑣碎的細節,每說一句,就掉下一大顆眼淚,仿佛被晏酩歸刻意無視和疏遠是多讓人心碎的一件事。

晏酩歸靜靜聽著,就那麽一言不發地望著池羨魚叭叭個不停的小嘴,直到池羨魚的抽泣聲稍稍平覆,只剩斷斷續續的哽咽時,他才開口,“說完了?”

池羨魚被他問得一哽,“沒說完!”

說著又倔強地掉下兩顆眼淚。

晏酩歸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很輕地嘆了口氣,起身去了衛生間。

兩分鐘後,他手裏拿著一條用溫水浸濕又擰幹的毛巾走過來,在池羨魚面前蹲下,“閉眼。”

池羨魚呆了呆,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溫熱的毛巾輕輕覆上了他的臉。

動作算不上特別輕柔,但足夠仔細,從額頭到濕漉漉的眼角,到哭得通紅的鼻尖,再到沾著酒漬的嘴角,和黏黏糊糊的手掌。

池羨魚呆呆地看著晏酩歸,燈光從他側後方打來,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拔的鼻梁。

晏酩歸垂著眼,一點點替他擦手,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可池羨魚覺得,這是離他很近很近的晏酩歸。

這樣溫柔的晏酩歸,讓池羨魚在酒意深處浮沈的意識瞬間沈了下來。

他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感覺整個世界都溫暖而安穩地包裹著他,濕熱的毛巾撫過掌心的紋路,又細致地包裹住每一根手指,動作那麽輕,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越是這樣,委屈和不安越像是潮水決堤,池羨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哥,”他聽見自己鼻音很重的聲音,“你這幾天……是不是討厭我了?”

晏酩歸動作一頓。

“我、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池羨魚垂著腦袋,小聲抽噎著,“你告訴我,我都會改的。”

“我以後工作會更仔細,不會再開會走神……也不會、不會跟秦縱再有牽扯……我什麽都聽你的……”

“你能不能,” 他小心翼翼地扯住晏酩歸的袖子,“能不能……別討厭我?”

晏酩歸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池羨魚仰著臉,淚水不斷從他通紅的眼眶滾落,滑過濕漉的臉頰,在下巴處匯聚,然後滴落。

他固執地、一眨不眨地望著晏酩歸,等待一個答案,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又像一只將自己最柔軟的肚皮袒露出來、卻害怕被再次推開的小獸。

晏酩歸閉了閉眼,感覺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狠狠擰了一下。

“池羨魚。”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晏酩歸眼底翻湧的暗色幾乎要決堤,他擡起手,指尖很輕很輕地摩挲了一下池羨魚發燙的耳垂。

他那樣深地看著池羨魚,以至於池羨魚很輕易地就看到了他眼底深埋的痛色,他說:“池羨魚,明明該討厭我的是你才對。”

“我為什麽要討厭你?”池羨魚大聲反駁,酒精帶來的混沌像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睜大眼睛,睫毛上的淚珠要掉不掉,“你做了什麽讓我該討厭你的事?是那些秦縱說的那些我不知道真假的事嗎?可是我都扔了!”

池羨魚的聲音哽了一下,隔著朦朧的淚眼看向晏酩歸,“還是你覺得,我會因為別人隨便拿來的幾句話,就真的相信你是個壞人?”

“哥,在你眼裏,我對你的信任就這麽不值錢嗎?”

“那都是真的。”晏酩歸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浸滿了苦澀,“池羨魚,我接近你,的確從一開始就動機不純。”

晏酩歸繼續說著,眼底是一片荒蕪的平靜,像是終於把最腐爛的傷口徹底剜開,暴露在天光下,宣讀自己的罪狀。

“你以為的照顧、好意,底下都藏著算計,我就是個虛偽的騙子,是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冷漠地看著至親陷入絕境的……爛人。”

他每說一句,池羨魚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

“現在你知道了,”晏酩歸看著他瞬間失血的臉,心臟像是被攥得更緊,痛得他必須用盡力氣才能維持聲音的平穩,“怕了嗎?惡心了嗎?是不是覺得,前幾天我冷著你,對你反而是種仁慈?”

他逼視著池羨魚,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恐懼或厭惡的表情,仿佛在主動尋求某種懲罰,來印證自己對自己的判決。

可池羨魚只是楞楞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得更兇。

就在晏酩歸以為會看到他崩潰或逃離時,池羨魚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那你現在,還在騙我嗎?”

晏酩歸怔住。

“你說你接近我不懷好意,那現在呢?”池羨魚不管他的反應,執拗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現在你告訴我這些也是算計的一部分嗎?是新的騙我的方式嗎?如果是這樣,那你現在想讓我走嗎?”

晏酩歸喉結滾了滾,他覺得自己冷硬麻木的心在這一刻四分五裂了,所有準備好的、更傷人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後,池羨魚替他下了判決:“晏酩歸,你就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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