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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靠近你讓我覺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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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靠近你讓我覺得危險

話音落下,車廂內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靜。

空調的冷風仿佛都凝住了,只有窗外模糊而遙遠的都市噪音,隔著厚重的玻璃,成為這片寂靜的背景底噪。

晏酩歸臉上那層近乎完美的溫和神色,出現了片刻的碎裂。

他望著池羨魚那雙泛著水光、卻執拗地看著自己的眼睛,那裏面盛滿了純粹的困惑和未加掩飾的委屈,燙得他幾乎想要移開視線。

他確實移開了。但只過了一秒,或者更短,他的目光又落回池羨魚臉上。

晏酩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地、更深地望進池羨魚濕漉漉的眼睛裏。

“我……” 晏酩歸極少有這樣詞窮的時刻,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又很快松開,“那不是你的問題,小魚。”

池羨魚眼眶裏的水汽聚集得更多:“那是什麽問題?”

晏酩歸看著他快要掉下來的眼淚,難以抑制地閉了下眼。

他忽然發現,比起池羨魚在街頭壓抑崩潰的哭泣,眼前這種強忍著、卻因為委屈和不解而更顯脆弱的模樣,更讓他難以招架。

就好像那眼淚不是滴在地上,而是滴在他某根繃得太緊、快要斷掉的神經上。

“是……” 晏酩歸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是我的問題。”

他微微向後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裏,側臉看向窗外流動的霓虹,語氣似乎恢覆了平靜,卻帶上了一種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我習慣把事情都算清楚,保持距離,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牽絆。那對我,對別人,都比較好。”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池羨魚臉上,這次沒有躲閃,卻也深邃得讓人看不清底色:“對你,我可能沒把這種習慣執行好。靠近,推開,再靠近……讓你困惑了,是不是?”

池羨魚似懂非懂,可心裏的窒悶並沒有因為晏酩歸的解釋而消散,反而更具體了——原來那種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的感覺,不是他的錯覺,而是晏酩歸故意的習慣。

“所以,”池羨魚吸了吸鼻子,聲音小小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那天早上給我錢是推開,那現在給我工作,又算什麽?”

他攥緊手指,擡起眼睛執拗地望著晏酩歸,“是另一種……靠近嗎?”

“……然後呢?”

池羨魚聲音哽了一下,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等我習慣了,是不是又要推開?”

晏酩歸沒有說話,車廂內的光線昏暗,他半邊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繃得很緊的下顎線,和指節在膝蓋上無聲地收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沈重疲憊:“我不知道,池羨魚。”

“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晏酩歸斟酌著詞句,目光掠過池羨魚通紅的眼圈,聲音低得幾近耳語,“……你。”

“你和我認識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晏酩歸繼續說,像是終於決定撕開一點縫隙,“你很幹凈,也很純粹,你的靠近……讓我覺得危險。”

池羨魚呆呆地聽著,像是沒辦法消化晏酩歸對他的用詞。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楞了幾秒,悶聲道:“我……我就是想對你好啊,這有什麽危險的?”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流得更兇了,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片赤誠的心意被安上了這樣一個可怕又陌生的罪名,“是因為我……太麻煩了嗎?還是我……我讓你難受了?”

“都不是,更不是你想的那種危險。” 晏酩歸唇角扯起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是讓我……無法冷靜衡量得失的危險,是讓我打破習慣的危險。”

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池羨魚臉上未幹的淚痕時停住了。最終,只用指節很輕地蹭了一下他濕漉漉的眼尾。

“就像現在,” 晏酩歸垂下眼眸,聲音低啞下去,“明知道該離你遠一點,但看你被欺負得哭成那樣,我還是會把你撿回來,給你找一條更好的路。”

池羨魚的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晏酩歸的話像繞口令,他聽不懂什麽衡量得失,也不明白打破習慣為什麽是危險的,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

——看你被欺負得哭成這樣,我還是會把你撿回來。

“那你就別扔下我啊。”池羨魚伸手抓住晏酩歸還沒完全收回去的手指,聲音悶在嗓子裏,帶著一點幾近耍賴的委屈,“你把我撿回來了……就不能再隨便丟掉了。”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和衡量,他只知道,你撿到了,就得負責。

晏酩歸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被燙到,卻沒抽回手。

指腹上那點來自池羨魚的、溫熱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了他心裏。

隔著暗淡的光線,晏酩歸看著池羨魚,他眼圈和鼻尖都紅得厲害,眼淚掛在的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可這只小狗,卻執拗地、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睛裏面有一種近乎天真的、野蠻的堅持。

晏酩歸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像磨過的砂紙,“小魚,事情不是……”

他想說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想說這只是一時心軟,想冷靜地告訴池羨魚,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就如履薄冰,隨時都可以抽身離去。

可他看著池羨魚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掛滿淚痕的臉頰,指尖在身側悄然收緊,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不是我想的這樣,那是什麽樣呢?” 池羨魚的眼淚又滾下來一顆,聲音又軟又輕,“哥,我是不聰明,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我不是感覺不到。你生病的時候和生病之前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病好了就全變了呢?”

晏酩歸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心臟被無形的力量攥緊,鈍痛悶悶地蔓延開來。

良久,他很輕地嘆了口氣,目光微微移開,落在車窗上兩人模糊的倒影上,“因為生病的時候,可以暫時不用當‘晏酩歸’。”

“可以任性一點,可以不那麽講道理,也可以不那麽討人喜歡。” 晏酩歸轉回頭,深深地凝視著池羨魚,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也不用去想,哪些行為是應該的,哪些距離是合適的。”

“但是病好了,那個晏酩歸就得回來。”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很淡,幾乎沒什麽笑意,“就得回到那些應該裏,保持距離,算清得失,避免麻煩。”

池羨魚怔怔地看著晏酩歸,他忽然明白了,晏酩歸就像一座守衛森嚴的城堡,時而打開一道門縫,透出些許光亮和暖意,時而又緊緊關閉,用最堅固的城墻將人隔絕在外。

他不說為什麽開門,也不說為什麽關門。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矛盾地、掙紮地,處理著那些池羨魚無法完全理解的問題。

可病好的晏酩歸不是真的城堡,也不是什麽銅墻鐵壁。

他也會累,也會因為池羨魚而偶爾“生病”,就像今晚,就像現在。

池羨魚胸口湧起一陣酸澀的鈍痛,“我——”

晏酩歸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托住了他的下頜,迫使他擡起臉來,然後一方柔軟的、帶著清冽迦南香的手帕覆了上來,細致而溫柔地擦掉了他的眼淚。

“別再哭了,” 晏酩歸低聲說,“也別再問為什麽。”

他的指腹很輕地按在池羨魚發燙的眼皮上,聲音溫柔,“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小魚。你就當我今晚也不太清醒,當我病了,還沒好全。”

池羨魚眼前一片黑暗,視野被溫熱的掌心與柔軟的手帕隔絕,沈暖的迦南香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將他包裹其中。

他聽著晏酩歸低啞溫柔的聲音,那些翻騰的委屈、橫沖直撞的困惑,和心口酸澀的鈍痛,就那麽奇跡般地被按了暫停鍵。

“……那我不問了。” 池羨魚聲音悶悶的,他擡起手,輕輕抓住晏酩歸的手腕,“但你下次生病,我還是會去照顧你的。”

晏酩歸動作一頓,過了幾秒,他很淺地勾了下唇,像是無奈,又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擦過,帶起一點細微的癢。

“好。”他低聲說,手腕就那麽任由池羨魚抓著,另只手給司機打了電話,“先回我家洗澡換衣服,你現在這樣沒辦法回醫院。”

池羨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臟衣服,“哦”了一聲,松了手。

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入夜色。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綠意掩映的別墅區,池羨魚跟在晏酩歸身後進門,玄關感應燈自動亮起,投下溫暖的光暈。

換了鞋後,晏酩歸指了指樓上,對池羨魚說:“你上次住過的客房裏東西都沒動過,浴巾和洗漱用品都換了新的,先上去洗個澡,衣服……”

他頓了頓,目光在池羨魚沾著汙漬的舊T恤上掠過,“我找找看有沒有你能穿的。”

他說完便徑直上樓,留池羨魚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別墅裏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低微的送風聲。

池羨魚四處看了看,也依言上樓,推開走廊盡頭那間客房的門。

除了阿姨打掃的痕跡,房間果然和他上次離開時幾乎一樣,他走進浴室,看到被阿姨疊放整齊的新毛巾和浴袍。

把晏酩歸的西服外套搭在椅子上後,池羨魚再次走進浴室,脫掉臟了的舊短袖和褲子,打開花灑開始洗澡。

二十分鐘後,池羨魚擦幹身體,套上浴袍擦著頭發走出浴室的時候,忽然想起來自己沒有換洗的內褲。

他糾結了一下,尋思就掛十幾分鐘空檔,等到回醫院再穿上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看到他出來,原本站在客房小起居區窗邊的晏酩歸轉過身,臂彎上搭著一疊衣服。

“這是我大學穿的舊衣服,洗幹凈的,你先穿著。” 晏酩歸把衣服遞給他,聲音平靜,“還有新的……貼身衣物,沒穿過,碼數可能不完全合適,你將就一下。”

池羨魚接過來,果然看到除了最上面的白色棉T和淺灰色運動褲,底下確實還有獨立小包裝的、未拆封的新內褲。

池羨魚倒不覺得尷尬,偶爾找不到內褲時他也會偷拿池臨淵的新內褲穿。

他抱著衣服回了房間,拆開包裝後,發現晏酩歸的內褲竟然比他平時穿的要大很多,套上去後松松垮垮地掛在腰上,好像隨時都能掉下來。

池羨魚有點苦惱,好在他很快就想到之前在手機上看過的辦法,把內褲兩邊打了個結再穿上,果然合適了很多。

但短袖和運動褲顯然就沒辦法這樣弄了,短袖幾乎蓋住他整個屁股,褲子也是,腰身需要系緊帶子才不至於掉下去。

池羨魚對著鏡子扯了扯衣角,心裏還是有點別扭。

等他打開客房的門走出來,晏酩歸還站在原處,聽到聲音轉過頭。

他的目光在池羨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自然地滑開,仿佛只是確認衣物是否合身。

“司機已經在外面了。”晏酩歸轉身下樓,“走吧,送你回醫院。”

池羨魚點點頭,跟在他身後下樓。

走到客廳時,晏酩歸腳步微頓,側身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搭在上面的深色薄開衫,動作依舊自然地遞給池羨魚:“披上,夜裏風涼。”

池羨魚接過,周身再次被暖意和熟悉的迦南香籠罩。

晏酩歸拉開厚重的實木門,一陣帶著植物清潤氣息的夜風立刻湧入。

庭院裏燈光柔和,那輛黑色的賓利安靜地停在門廊前的車道上,司機已經下車等候。

“別著涼。” 晏酩歸側身,動作自然地伸手幫池羨魚攏了攏肩上的開衫,然後示意池羨魚上車,“上車吧。”

池羨魚擡頭看著晏酩歸落在黑夜裏輪廓深邃的側臉,感覺這時候的晏酩歸是離他很近的晏酩歸。

就在他剛想張口說點什麽的時候, 一道刺目到令人眩暈的遠光燈伴隨著引擎的轟鳴,猛地從蜿蜒的車道盡頭射來。

池羨魚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晏酩歸拉到身後護住。

下一秒,一輛銀灰色的跑車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沖過來,車頭險險擦過景觀灌木,一個粗暴的甩尾急剎,猛地橫停在了賓利前方。

車門被猛地踹開。

秦縱沈著臉下車,視線第一時間就緊緊釘在了池羨魚身上。

當看見池羨魚帶著水汽的蓬松頭發,身上那套明顯不屬於他的寬松衣褲,以及外面那件刺眼的、屬於晏酩歸的深色開衫時,秦縱的臉色瞬間沈到了底,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晏酩歸!”他猛地擡手指著池羨魚,聲音裏像淬了冰,“你他媽給他穿的是誰的衣服?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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