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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救他的人分明是池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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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救他的人分明是池羨魚

“而是你眼中上不得臺面,被你當做替身侮辱踐踏的池羨魚。”

空氣凝固了幾秒。

秦縱楞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般,低低笑了起來。

“酩歸,別鬧了。”他擡起眼,眼底混雜著譏誚與幾分無奈的寵溺,“為了氣我,為了報覆我找了個替身,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當年湖邊就我們兩個人,我醒來時看見的也只有你,你告訴我,一個當時根本不在場的人,怎麽救我?你想用這種方式讓我難受?你成功了,但這個玩笑太爛了。”

晏酩歸靜靜聽著他的駁斥,唇角弧度不變,宴會廳的燈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裏流轉,卻始終照不進深處。

“不在場?”他慢悠悠地重覆,語調輕挑,“秦縱,你的記憶,還是這麽擅長為自己編造合心意的故事。”

他向前踱了半步,姿態閑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池羨魚那會兒才多大?能把你拖上岸都算他有本事了。”晏酩歸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畫面,輕笑一聲,“而我只是恰好在附近,被他拉過來幫忙而已。”

秦縱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搐著,方才強撐的鎮定開始出現裂痕。

“至於你醒來為什麽只看見我……”晏酩歸拖長了調子,目光掠過秦縱瞬間蒼白的臉,“大概是因為,你潛意識裏,也只願意看見我吧?抓住我的褲腳,就像抓住了你幻想中救命恩人的衣角,迫不及待地把這頂光環扣在了我頭上。”

他微微俯身,靠近秦縱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緩,如同毒蛇吐信:

“你看,連你的潛意識都在自欺欺人,這份你珍藏了十二年、用來感動自己的救命之恩,從根子上,就是一場你自導自演的錯位笑話。”

秦縱的呼吸驟然粗重,他猛地後退,想避開這蝕骨的話語,腳跟卻絆了一下,顯出幾分狼狽。

“不可能!空口無憑!你說是他就是他?!證據呢?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晏酩歸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問題,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與秦縱的失態形成慘烈的對比。

“我憑什麽給你證據?看著你抱著一個虛妄的念想活了這麽多年,為了這份虛妄對我卑躬屈膝、予取予求,甚至因為你那可笑的獨占欲,把你真正的救命恩人當成可以隨意羞辱的替身。”

晏酩歸頓了頓,笑容燦爛得令人心底發寒。

“這本身,不就是最有趣、最不容辯駁的證據麽?”

欣賞著秦縱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幹的模樣,他才輕飄飄地補上最後一句:

“秦縱,像你這種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秦縱臉上,將他最後一點強撐的體面也擊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晏酩歸,晏酩歸卻如掠過塵埃般,視線從秦縱僵硬的臉上移開,淡漠掃過宴會廳裏那些隱秘而好奇的視線,而後徑直轉身離開。

熱鬧的大廳驀地靜了一瞬,如利劍般探究的視線霎時刺向秦縱。

秦縱渾身肌肉繃得死緊,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荒謬和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當眾剝開的難堪與暴怒。

他不能在這裏失態。

絕不能。

幾乎是憑借著多年來浸淫圈子的本能,秦縱擠出一個僵硬到扭曲的的假笑,沖著那些目光點了點頭,然後挺直背脊,竭力維持平穩,穿過人群走向出口。

一走出宴會廳,那些強撐的鎮定瞬間碎裂。

秦縱快步走向自己的邁巴赫,司機垂手不語,恭敬地拉開車門。

“回公司。”

車廂內氣壓低得可怕,秦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然而那早已被歲月塵封的記憶,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翻騰。

渾濁的湖水,窒息的恐懼,求生的掙紮……然後是一雙抓住他的手……還有醒來時映入眼簾的那片刺眼陽光。

陽光中,是晏酩歸那張沒什麽表情、卻讓他此後多年魂牽夢縈的臉……

他一直以為自己記得很清楚。

可現在,晏酩歸卻告訴他,他連救命恩人都認錯了。

不,他不信。

晏酩歸一定在騙他。什麽池羨魚救了他?荒謬!天大的笑話!

他需要證據,能立刻、徹底地粉碎這可笑謊言的東西。

車子剛在秦氏總部樓下停穩,秦縱便迫不及待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幾分往日的冷靜,“去查一件事,十二年前,晏氏名下的康樂療養院,後花園湖邊我出事那段時間所有能調取的監控記錄或存檔資料。”

電話那頭聞言沈默片刻,奇怪道:“秦總,這事兒當初不是已經解決了嗎?秦老先生也已經給了那個私生子教訓,再說時間太久,能不能查得到都——”

“我不管有多難!”秦縱厲聲打斷,聲音在空曠的頂層電梯間激起一絲回音,“必須給我查出來當初拉我上岸的人究竟是誰!我一定要看到證據!明天……不,今晚,今晚就給我結果!”

他猛地按下掛斷鍵,電梯門無聲滑開,頂層專屬辦公區的沈寂撲面而來,秦縱推開辦公室沈重的實木門,拉開酒櫃,抄起最近的一瓶威士忌,仰頭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著喉嚨一路燒灼而下,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心頭的混亂和不安。

那感覺不像憤怒般熾熱,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正吐著蛇信子沿著脊椎緩緩爬升。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無限漫長。

因著兩位主角的中途離席,這場盛大的宴會最終匆忙落幕,手機不停發出新消息進入的嗡嗡聲,大概是群裏吳秉濤他們的消息,秦縱卻無心顧及,也不想理會。

他試圖用工作填滿思緒,可文件上的字跡卻好似化作模糊的湖水和掙紮的水花,晃得人心慌意亂。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落地窗外響起早高峰汽車的鳴笛聲,沈寂整晚的手機號碼終於再次在手機屏幕上跳動。

“秦總,您吩咐查的事情有了一點進展。”對方聲音有些疲憊,“療養院那邊確實處理掉了大部分早期記錄,但幸好那會兒您落水的事鬧得太大,院方怕後續再有糾紛,就保留了您出事那段時間的部分監控。”

秦縱握著鋼筆的手指驟然收緊,“還能看嗎?”

“能是能。”電話那頭說:“只是年代太久,磁帶本身有老化,我找專業設備處理後畫質還是非常差,而且片段零碎,不連續。您看看能不能用吧,視頻文件已經發到您加密的私人郵箱了。”

“知道了。”

掛斷電話,秦縱沒有立刻去看。他坐在寬大的皮椅裏,一動不動,仿佛在積蓄面對某種東西的勇氣。

良久,他終於移動鼠標,點開郵箱找到了對方發來的一串鏈接。

模糊、晃動的畫面伴隨著滋啦作響的噪音,跳了出來。

色調灰暗,拍攝角度也不算完美,顯然是當年並不受重視的安防鏡頭偶然記錄下的。

秦縱死死盯著屏幕,心跳如擂鼓,一幀也不敢錯過。

忽然,畫面定格在一段湖邊小徑的遠景上,時間標註是那個他永生難忘的夏日午後。

模糊的影像裏,秦縱看到自己被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陽推入水中,落水掙紮的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更瘦小的身影從不遠處的樹叢後跑了出來,在岸邊猶豫躊躇了片刻,竟直接撲進了水裏。

畫面跳閃,失去信號般閃起一片雪花。

再次出現影像時,那個瘦小的身影正用盡全身力氣,連拖帶拽把他往岸上拉,動作笨拙而吃力,好幾次差點被落水掙紮的秦縱拽進水裏。

終於將人拖到岸邊,那小孩累得跪在水邊,隨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某個方向跑去,步伐踉蹌,很快消失在模糊的鏡頭邊緣。

畫面中斷。

下一刻,少年晏酩歸出現在岸邊,和那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一角,那小孩擡手指著岸邊,焦急地對晏酩歸快速說著什麽。

接著,晏酩歸才走到岸邊,和那小孩一起將昏迷的秦縱徹底拖拽上湖邊的石板路。

然後小孩又跑走了,大概五分鐘後,出現在畫面中的是步伐急促的醫護人員。

最後一段相對穩定的畫面,持續了大概三四秒。晏酩歸站在岸邊,看著匆忙趕來的醫生護士對著昏迷不醒的秦縱施救。

視頻結束。

屏幕重新歸於靜止的雪花噪點,滋啦的電流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回響著。

秦縱維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辦公室裏冷氣開得很足,他卻感到額角的冷汗正沿著太陽穴緩緩滑。

落水那年秦縱才十五歲,陪母親到康樂療養院看望重病的外公。嫌病房悶,他便一個人溜到療養院的人工湖邊曬太陽。

那天陽光實在很好,秦縱閉眼站在湖邊,湖風輕柔拂過面頰,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寧靜。

而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陽就是在這個時候,猛地推了他一把。

跌下去的瞬間,冰冷的湖水瞬間灌滿口鼻,十五歲的秦縱連一聲呼救都沒能發出。

水。全是水。

四面八方湧來的、渾濁的、帶著淤泥腥氣的湖水,像無數只冰冷滑膩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喉嚨。

巨大的恐懼在胸腔裏炸開——他怕水,從小就怕,那種無法呼吸、腳踩不到實地的失控感,比任何疼痛都更讓他恐懼。

他看到秦宇陽惡劣得逞的笑,這個低賤的私生子,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你快死了。”

秦縱下意識張口想罵人,更多的湖水卻在剎那間湧入他的喉中,窒息感撲面而來。他拼命掙紮,手腳胡亂地揮舞拍打,卻只是加速了下沈。光線在頭頂的水面晃動,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可能他真的要死了。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某一刻,他胡亂揮舞的手臂,突然抓住了一截細細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顯然也極其吃力,拖拽的動作笨拙又艱難。

秦縱在昏沈中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截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然後,他被那股頑強的力量一點一點往某個方向拖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伴隨著猛烈灌入肺部的空氣。秦縱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癱在人工湖邊的碎石淺灘上劇烈地嗆咳,意識幾近沈淪。

模糊的視線裏,他只看到身旁跪著一個同樣渾身濕透的身影,很瘦小,正俯身焦急地看著他,似乎在說什麽,可他什麽也聽不清。

然後,那身影掙紮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著遠處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秦縱渙散的視野邊緣。

像一場短暫而混亂的幻覺。

冰冷,極致的疲憊,以及溺水導致的嚴重缺氧,讓他很快又昏了過去。

再睜眼時,他仍然躺在人工湖邊的沙灘上,身邊圍著滿臉驚惶的醫護人員,見他睜開眼,他們焦急的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而少年晏酩歸穿著幹凈的襯衫和長褲,唯獨褲腳浸濕了一小截,站在距他一步遠的地方,垂眼看著他。

陽光恰好越過樹梢,有些晃眼地落在晏酩歸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卻令人下意識想要靠近的安穩光暈。

是他……嗎?

混亂的、近乎停滯的思維,艱難地轉動了一下。

剛才那個跑掉的的背影,在極度疲憊和意識模糊中,與眼前這個清晰、熟悉的晏酩歸,產生了短暫而致命的混淆。

求生的本能,讓他更傾向於抓住這個更明確、更合理、也更符合他潛意識的答案。

秦縱幾乎是無意識地朝著晏酩歸的方向,顫抖地伸出了自己冰冷黏濕、還在微微痙攣的手。

而晏酩歸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伸出的手,目光幽深難辨。

片刻後,他才邁步上前,彎腰,握住了秦縱那臟汙不堪的手腕。

就是這個瞬間,晏酩歸無比深刻地烙進了他劫後餘生的腦海。

可是,那個在十二年前,把他從冰冷的死亡深淵裏硬生生拖回來的人,分明是池羨魚啊。

秦縱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蜷縮起來。

他竟然真的錯了。

十二年啊。

他像個小醜一樣,對著錯誤的對象獻祭了所有的偏執和深情,卻對真正的恩人極盡輕賤、侮辱和傷害。

作者有話說:

失蹤人口回歸,先躺平認錯,對不起讓大家等了這麽久!雖然鴿了一年多,但俺是帶著8萬字存稿回來的,這次真的不會半路逃跑了!

悄悄問一句還有人在咩?如果你還在,如果你還願意翻開這一頁,我們一起把它講到結局。

感謝每一個等待的小天使!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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