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故意的

關燈
第8章 故意的

“我和秦縱?”晏酩歸微挑眉,有幾分意外。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少年不自然地看著窗外,努力裝得很不在意,眼神卻總是偷偷摸摸瞟向他。

“不能說嗎?”池羨魚瞄一眼晏酩歸,撓撓臉頰,撇開眼滿不在乎道:“其實我只是隨口問問,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不用告訴我了。”

晏酩歸心中好笑,明明很在意,卻偏要裝成毫不在意的樣子,像個口是心非的小孩子。

適逢紅燈,他將車停穩,慢條斯理道:“既然如此,那便尊重你的意思。”

池羨魚一下瞪大眼睛,“你——”

“怎麽了?”晏酩歸回過頭,笑容溫和關切。

池羨魚一時語塞,他不過是隨便客套一下,晏酩歸還真就不說了?

但話已說出口,難道要他腆著臉承認——啊對,我就是口是心非,其實真的很想知道,求求你告訴我吧?

池羨魚可不想在晏酩歸面前落下風,郁悶皺眉,扭過頭悶聲道:“……沒什麽。”

晏酩歸狀似被取悅般低笑一聲,指節輕叩下方向盤,嗓音和煦:“沒什麽不能說的。”

聞言,池羨魚倏地擡起頭。

後視鏡裏的男人姿態松弛優雅,鏡片後的琥珀色眼眸含著幾分調笑,饒有興味瞧著他,好似一只慵懶狡黠的大貓。

池羨魚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晏酩歸又耍他!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在胸膛燃起,池羨魚咬牙,慍惱道:“你,你這個——”

“嗯?”晏酩歸尾音上揚,不解地偏頭瞧他,烏黑的長發在燈光下猶如順滑的綢緞,襯得他容貌如畫。

對上那雙無辜的桃花眼,池羨魚一口氣梗在胸口。

好吧,他實在很難對長得漂亮的美人說難聽話,就當是他小心眼揣測錯誤吧。

於是,即將脫口而出的“討厭鬼”被硬生生拗成:“大、大善人。”

晏酩歸輕笑出聲,玩味道:“大善人?”

低磁的輕笑飄進耳中,池羨魚忍不住擡手揉揉耳朵,惱火道:“你到底說不說!”

晏酩歸斂去幾分笑意,“我和秦縱只是朋友。”

朋友?

池羨魚狐疑擡眸,怎麽和秦縱的說辭一模一樣?

似是看出池羨魚的疑惑,晏酩歸淡淡解釋道:“傳聞都是假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傳聞都是假的。

這句話秦縱也這麽對他說過,但是……池羨魚不由得想起今晚飯桌上,那幾人頻頻提到秦縱和晏酩歸高中時代的往事,到底誰在說謊一目了然。

池羨魚懷疑地蹙眉,且不論晏酩歸的說辭和秦縱一字不差,就跟對了口供似的。再說哪有人會給朋友的伴侶發那種不懷好意的短信?

這樣想著,池羨魚沒好氣地瞥一眼晏酩歸,小聲嘀咕:“信你我才是傻子。”

話雖如此,但退一萬步來說,晏酩歸要怎麽回答才能使用他真正安心呢?

難道要晏酩歸親口承認的確與秦縱存在不正當關系,他就滿意了嗎?

答案只怕無解,因為一旦產生了不信任,那麽無論對方說辭如何,都很難再全然相信。

池羨魚心煩的要命,他就不該問,簡直是自尋煩惱。

見他沒回答,晏酩歸稍稍側頭,“怎麽了?”

池羨魚現在沒心情理人,索性將車窗降到最低,裝聾作啞到底。

許久聽不到回應,晏酩歸分心回頭,就看見池羨魚黑著個臉,悶頭悶腦地瞅著窗外一聲不吭。

他不禁莞爾,指腹扶了扶眼鏡,收回視線,嗓音溫淡:“生氣了?”

雖是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池羨魚耳尖一動,忍不住扭頭瞟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

晏酩歸繼續道:“是因為——”

“晏先生。”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池羨魚對晏酩歸接下來要說的話莫名抗拒,便生硬打斷道:“我這個人是很大度的,不會隨便生氣!請你不要妄自揣測我!其次,你不知道開車的時候應當專註一些嗎?很多車禍都是由於司機分神導致的。”

“抱歉。”晏酩歸淡淡道。

這句道歉令池羨魚生出一絲悔意,他不大自然地瞄了眼晏酩歸,後者神色如常,什麽反應也沒有,依舊平和。

但任誰被這樣毫不客氣地說一番,心裏總不會多好受。

池羨魚有些尷尬地捏捏耳垂,他並不喜歡也不擅長跟人吵架,方才一時頭腦發熱,多少有點遷怒晏酩歸的意思,現在只覺得尷尬忐忑。

但池羨魚拉不下臉道歉,幸而視野內開始出現熟悉的建築和街景,他連忙坐直身體,繃著臉硬聲道:“請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好,謝謝。”

晏酩歸未答,依言在前方路口靠邊停車。

許是尷尬惱人,池羨魚推開門下車,關上門後什麽都沒說悶頭就走。

然而埋頭走出一段路後,池羨魚又開始後悔。

不管怎麽說,晏酩歸好歹把他從城郊帶回來了,他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想著想著,他狀似隨意般回頭瞟了一眼,不知何故,晏酩歸的賓利仍停在原地未動。

糾結三秒,池羨魚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轉身小跑回去。

但接近賓利車屁股時,他卻猛地頓住,難為情地吐吐舌頭,背起手磨蹭至副駕窗邊,眼睛看向別處,梗著脖子別扭開口:“咳,今天謝謝你,手帕和車費明天還你。”

話音落下,未等晏酩歸回應,池羨魚就一溜煙地跑了。

晏酩歸手肘倚著窗沿,反光鏡裏向前奔跑的少年腳步又急又快,如同一只慌張逃竄的兔子。

——笨拙、跳脫,也新奇。

晏酩歸眼中燃起些許興味,勾唇驅車離開。

……

池羨魚跑了許久,直到完全看不見晏酩歸才慢慢停下。

盞盞街燈像黑暗中閃爍的繁星,向遠方蜿蜒而去。池羨魚撐住膝蓋大口喘氣,看著一晃而過的車流,他懊惱捶腿,剛剛還是沒發揮好,應該更自然一些、更硬氣一些才對!

把氣喘勻,池羨魚直起身朝池臨淵的醫院走去,這裏離池臨淵所在的私立醫院不算遠,步行大約半小時。

到達醫院時,時間剛過十點,照看池臨淵的阿姨已見怪不怪,打了聲招呼便挎上小包走了。

查看過池臨淵的情況,池羨魚迫不及待給手機充上電,只是開機後卻並未收到任何秦縱的電話或信息。

說不失望難過其實是假的,但和上次心境不同,他不想先低頭,錯的不是他,該道歉的人一直是秦縱。

簡單洗漱後,池羨魚爬上陪護床關燈睡覺。

第二天,手機依然靜悄悄的,秦縱的對話框也被公眾號咨詢推送和群聊消息擠壓至底部。

池羨魚失落垂眼,鎖了手機打車回家。

別墅一如往日,傭人們看見一夜未歸的池羨魚並未驚訝,禮節性問候過便低頭做事。

池羨魚一路沖回二樓臥室,手掌握住門柄,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床上的被子很整潔,絲毫沒有被人睡過的痕跡。

意料之中,秦縱昨晚沒回家。

池羨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他失神地坐在床尾,心情亂如毛線。

回想這兩年和秦縱之間的冷戰爭吵,秦縱總是先低頭哄他,但最近兩個月,秦縱實在太冷淡了。

要不……再主動一次?

池羨魚糾結抿唇,可明明是秦縱有錯在先,而且他已經主動過一次了。

再等等吧,池羨魚低下腦袋,或許秦縱只是在忙。

這樣安慰自己,池羨魚將晏酩歸的手帕從書包夾層翻出來清洗烘幹,又從書櫃裏取出一只信封,把昨晚承諾的車費放進去。

封口時,他習慣性在信封右下角蓋了一枚小紅花的戳。

蓋完才反應過來這是還給晏酩歸的東西,但約好時間的同城快遞員已在門口等待,池羨魚只得拿上信封和手帕跑下樓。

目送快遞員離開,去書房取走打印出來的簡歷,池羨魚準備出門找工作。

這個念頭從他意識到與秦縱間不平等的經濟差距時便已萌發,只是——

池羨魚垂眸看了看懷裏的簡歷,他高中肄業,僅有初中學歷,與社會脫節兩年,也沒有任何技能,能找到工作嗎?

未等他細想,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池羨魚接通,就聽見看護池臨淵的阿姨焦急道:“小池啊,今早我去給臨淵取藥,醫院不讓我拿,說欠費了!這事兒不是一直都是秦總的助理在弄嗎?怎麽回事啊?”

池羨魚也不清楚怎麽回事,把懷裏的簡歷卷成團胡亂塞進書包,匆忙往外跑,“我馬上過來。”

半小時後,池羨魚站在醫院繳費大廳門外,手裏握著一張欠費通知單,臉上露出幾分無措。

池臨淵住院的事一直是秦縱的助理在管,兩年來從沒出過差錯,怎麽會突然欠費?

池羨魚想打電話問秦縱,但昨天剛和秦縱吵過架,現在還在冷戰,他舍不下面子。

可是與池臨淵的身體健康相比,面子又值幾個錢呢?

這樣想著,池羨魚拿起手機,指尖在秦縱名字上方懸停兩秒,鼓起勇氣按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時間裏,池羨魚心情忐忑地咬著指節,腦子裏纏繞著亂七八糟的思緒。

接通後他要先道歉嗎?可明明不是他的錯,憑什麽要他先道歉?

算了,池羨魚心不在焉揪下一片樹葉,不太情願地鼓著臉開導自己,誰讓他是個心胸大度的人呢?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就讓他勉強再主動一次吧。

然而這些念頭全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秦縱沒接電話。

池羨魚楞了楞,重新按下撥號鍵。

十幾秒後,那邊直接掐了。

池羨魚困惑地眨了眨眼,翻出秦縱助理的電話撥過去。

好在這次接通很快,助理聽後表示驚訝,當即答應立刻給他答覆。

助理的保證讓池羨魚安心不少,掛下電話他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研究起手上這份欠費通知單。

老實說,這份賬單數額很嚇人,光每個月進口特效藥的花費就高達十萬,外加池臨淵住的是VIP特護病房,零零散散算下來一個月的開支至少不低於三十萬。

如此高昂的費用,絕不是池羨魚這樣的普通人能負擔得起的。

但池臨淵的狀況現下終於有所好轉,倘若突然停藥轉院,只怕會情況惡化。

不止一位醫生下過結論,說池臨淵恐怕要一輩子躺在床上當植物人了。

可池羨魚還是不想放棄,池臨淵今年才十八歲,人生伊始的年紀,卻只能無知無覺躺在床上昏睡,因而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盡力一試。

百無聊賴等了半小時,也不見秦縱的助理回電,池羨魚忍不住拿出手機給對方打電話。

意料之外,秦縱的助理沒接,再打過去便提示已關機。

想著對方可能在忙,池羨魚編輯短信發過去。

而這條短信,直到下午三點也未收到回覆。

池羨魚失神站在病房窗前,其實他下午也聯系過秦縱的另一位助理。

但對方並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仿佛同時約好一般躲著他,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池羨魚忽然遲鈍地意識到——秦縱是故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