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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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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乖點

這一眼包含的情緒覆雜而濃烈,像絕望撲向火焰的飛蛾,秦縱的心臟忽然沒由來地生出點不適。

他撇開眼,淡淡應下:“嗯。”

而後徹底隱沒於樓梯轉角,池羨魚看著那片消失的衣角,在光暈裏一點點塌下肩膀。

之後幾天,秦縱依然沒回家。

推草機修理草坪的隆隆聲響徹耳畔,池羨魚卻恍若未聞,他坐在臥室地板上,失魂落魄地盯著空氣裏浮動的灰塵。

秦縱怎麽還是不回他消息呢?

手機聊天界面停留在半小時前他詢問對方什麽時候回家,池羨魚一條一條往上滑,大片大片的綠色聊天氣泡幾乎占據整個手機屏幕,秦縱的回覆卻要隔許久才能看到一條。

漫長的時間間隔裏,他整天抱著手機,將音量調到最大,眼巴巴盼著秦縱的消息和電話。

盡管U站後臺堆了十幾條催更私信和評論,但池羨魚沒動力做任何事,好像除了等秦縱以外他無事可做。

池羨魚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自厭情緒,他將手機推遠,厭棄地閉上眼。

他不想這樣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推草機停止運作,四周恢覆安靜。在這窒息的寂靜裏,躺在地上的手機突然振了一下,接著房間裏響起熟悉的鈴聲。

池羨魚呆了幾秒,手忙腳亂地跳起來。

是秦縱的視頻。

池羨魚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坐直身體輕點屏幕。

秦縱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裏,身後是池羨魚眼熟的總裁辦背景墻,他倚著辦公桌,領帶隨意搭在肩上,襯衫領口微敞,懶洋洋地瞧著池羨魚。

“怎麽蔫巴巴的?”

連日來的委屈不安霎時湧上心頭,池羨魚癟癟嘴,小聲控訴:“你都不回消息。”

這副委屈巴巴的可憐樣輕易取悅了秦縱,輕哂道:“這不是忙著賺錢養你麽?”

“我不要你養。”池羨魚幹巴巴地說,秦縱總這麽說,他不喜歡卻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笨拙地轉移話題:“你在幹什麽呀?”

說完,他飛快瞄一眼秦縱,小聲道:“是,是一個人嗎?”

秦縱忍俊不禁,“瞎吃什麽飛醋呢?”

“我沒有吃醋。”池羨魚認真反駁,他想說照片的事,還想說晏酩歸,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一句底氣不足的反問: “我就是問問,不行嗎?”

“行。”秦縱輕笑一聲,難得有幾分興味,調轉鏡頭配合地掃了一圈,“滿意了?”

偌大的辦公室僅有秦縱一人,可那張照片和短信始終橫亙在他心上,以至於無論秦縱說什麽,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池羨魚看著屏幕,悶悶地“嗯”了一聲。

秦縱仿佛從未覺察他的情緒,點了支煙,“等會兒帶你去吃飯。”

“你不忙了?”池羨魚從臂彎裏擡頭,秦縱最近都忙得沒空回家,怎麽突然有空帶他出去吃飯。

秦縱不答,只挑眉反問:“不想去?”

“想去的。”池羨魚頭搖成撥浪鼓,他和秦縱已經很久沒單獨約會過,“我們去哪裏?吃什麽呢?我想吃那家——”

“掛了。”秦縱淡聲打斷:“五點接你。”

手機屏幕顯示通話結束,池羨魚怔了下,秦縱態度太冷淡了。

不過難得的約會,他心裏還是高興的,扔下手機去洗漱。

五點,秦縱的保時捷準時抵達別墅。

池羨魚拉開車門上車,車內卻只有他和司機兩個人。

池羨魚失望垂眼,想打電話給秦縱,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保時捷一路疾馳而去,停在一家陌生會所門口。

不同於尋常會所的煙霧繚繞烏煙瘴氣,這家會所古色古香,室內燃著淡淡的檀香,環境古樸雅致。

以往他和秦縱的約會地點大多在西餐廳,這樣仿古的會所還是頭一次。

池羨魚好奇又期待,眨巴著大眼跟在侍應生身後,直到推門走進包廂。

桌上擺著一副紙牌,徐兆陽和幾個秦縱的朋友圍坐在桌前,秦縱坐在幾人中間,懶散地斜靠著椅子,手裏捏著幾張紙牌。

而牌桌另一側,晏酩歸靜靜坐在角落,姿態慵懶隨性,一手搭在膝頭,另只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只青瓷杯,眉目疏淡冷清。

柔和燈光下,幹凈明亮的白衣顯得他清貴沈靜,宛如雪後松竹。

池羨魚呆了呆,心情驟然跌落谷底。

不是約會啊。

徐兆陽眼尖,先看見站在門邊的池羨魚,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嫂子來了,稀客啊。”

聞聲,餘下幾人皆擡起頭。

打量的目光令池羨魚分外不適,下意識後退半步。

“傻站著做什麽?”秦縱無甚表情 沖他擡擡下巴,“過來坐。”

池羨魚很不想待在這裏,磨蹭著不肯上前。

他一向不願意和秦縱圈子裏的朋友多接觸,那些人輕視嘲弄的目光總讓他感到不適,更何況——

池羨魚瞥了眼角落裏的晏酩歸,許是巧合,晏酩歸倏然撩眼,目光淡淡掃過他。

池羨魚快速撇開眼,猶豫幾秒,拖著步子往秦縱身邊走。

坐下後,他不高興地拽了拽秦縱的袖子,小聲嘟囔:“不是說去約會嗎?怎麽這麽多人?”

秦縱好笑:“我什麽時候說是約會?”

池羨魚語塞,秦縱的確沒說過是約會,只說帶他吃飯,可是他沒想到是這種飯局,更沒想到晏酩歸也在。

“秦哥,晏總還沒見過嫂子吧?”徐兆陽忽然道,“你不給介紹介紹?”

其餘幾人也跟著打趣:“兆陽你可別鬧了,阿縱跟晏總什麽關系你心裏沒點數?”

秦縱懶散一笑,“是該介紹。”

說著,他很自然地搭住池羨魚的肩把人往懷裏帶了帶,“小魚,沒來得及介紹,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晏酩歸。”

這話分明是對池羨魚說的,秦縱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晏酩歸。

晏酩歸恍若未覺,琥珀色的眼睛裏帶上和煦笑意,嗓音溫和無害:“你好,怎麽稱呼?”

池羨魚僵硬地靠在秦縱懷裏,晏酩歸太友善了,友善到完全不像私底下會給他發那種短信的人。

他知道此時應該回以微笑並禮貌回答,可看著晏酩歸的眼睛,池羨魚腦海裏不受控地浮現那張照片的內容,以及晏酩歸和秦縱站在一起,姿態親昵的樣子。

池羨魚實在笑不出來,秦縱的觸碰也在這一刻變得難忍起來。

覺察到他的動作,秦縱不動聲色掐了下池羨魚的腰,警告般瞥他一眼,“乖點。”

池羨魚心頭發澀,倔強地別過頭一聲不吭。

小孩子似的,默默發著脾氣。

秦縱眸色一沈,收回手淡淡道:“怪我沒提前告訴他,鬧脾氣呢,見諒。”

口吻頗有幾分縱容意味,徐兆陽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笑著打圓場:“嫂子畢竟年紀小,可以理解,秦哥也別生氣。”

話裏話外都是池羨魚恃寵而驕,不給秦縱面子的意思。

秦縱不置可否:“上菜吧。”

服務生端著餐盤魚貫而入,徐兆陽提起近期城南新開發的那塊地,其餘幾人順勢接話。

方才那點小插曲被輕飄飄揭過,沒人在意池羨魚,也沒人尊重池羨魚,仿佛池羨魚只是他們談話中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消遣。

池羨魚低頭坐在椅子上,氣悶又難受。

他不明白秦縱為什麽要帶他來這種場合又把他晾在這裏,就因為他不肯接晏酩歸的話嗎?

聊完工作,話題逐漸轉到晏酩歸身上。

“說起來,你走的時候,阿縱那個樣子,我們都覺得太意外了。”

除徐兆陽外,其他幾人和秦縱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開起玩笑來肆無忌憚。

“誰說不是,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一,阿縱一整天都沒來學校,我打電話問他在哪兒,他說他在機場。”

“不是,你們知道嗎?那會兒都快淩晨了,他還在機場蹲著。”

另一人也哈哈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後來有一陣他跟瘋了似的天天抱著本單詞書背單詞,從早到晚掛著個耳機練聽力,說什麽要考托福雅思,可不就是想去美國找晏總嗎?”

被揭老底,秦縱倒是一臉淡定,沒有出聲制止,反而別有深意地看了晏酩歸一眼:“說著玩的,別當真。”

晏酩歸淡然一笑,目光看不出情緒,“不會。”

話題很快掠過,幾人都沒放在心上,轉頭聊起別的話題。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池羨魚失神地望著面前的青瓷杯,心裏亂成一團。

——秦縱和晏酩歸自小青梅竹馬,高中時因秦父反對無奈分手出國。

傳聞內容原來都是真的。

可是這些過往秦縱什麽都沒跟他說過,池羨魚扭頭看了眼正談笑風生的秦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時候不知聊到什麽,話題矛頭突然拋到他身上。

聽見自己名字,池羨魚惶然擡眼,徐兆陽笑瞇瞇望著他,“嫂子,你是什麽學校畢業的?我們在聊大學時候的事。”

池羨魚有些慌張,求助地看向秦縱。

見他不說話,有人笑著打趣:“嫂子還在生秦哥氣啊?不至於吧,這麽點小事兒。”

然而秦縱根本沒看他,池羨魚只好訥訥開口:“我、我沒上過大學。”

包廂裏靜了一瞬,幾人難掩驚訝,“……怎麽會?”

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即使再爛泥扶不上墻,家裏花錢送出國待幾年就能混個海歸碩士的名頭,再不濟也能混到本科文憑。沒上過大學這種事在幾人看來,實在可笑又荒謬。

池羨魚尷尬地摸摸耳朵,捏著筷子小聲道:“我高中退學了,準備參加成人高考報陽城大學——”

話未說完,秦縱忽然出聲,語氣散漫無謂:“沒上過大學怎麽了?學歷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有人附和:“也是,那玩意是真不值錢,我高中的班級第一,都博士畢業了照樣在我手底下打工,每天見著我點頭哈腰地喊趙總好,還挺好玩的。”

“所以上大學也沒什麽用嘛。”

徐兆陽笑了兩聲,“是啊,反正嫂子你都跟秦哥在一起了,還讀什麽大學?秦哥會養你的。”

池羨魚呆了呆,這些話看似為他解圍,可聽在耳朵裏卻只覺得刺耳和不適。

他拼命追求想得到的東西,在秦縱和這些人眼中,甚至比不上一紙廢合同的價值。

“不是的,上大學是——”池羨魚急切地想要解釋,但沒人聽他說話。

“你們懂得還挺多。”安靜許久的晏酩歸驀然出聲,嗓音清淡沈穩。

池羨魚意外擡頭,晏酩歸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

聞言,那幾人皆有些詫異,“那晏總有何高見?”

晏酩歸慢條斯理浮了浮茶水,方撩起眼皮瞥向眾人,唇角笑容溫潤,鏡片後的雙眸卻冷漠譏誚,“我只知道,夏蟲不可語冰。”

“夏蟲不可語冰?這是成語還是歇後語?”說博士對他點頭哈腰的那位趙總滿眼寫著無知,好奇道:“晏總,什麽意思啊?”

另一人也跟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是啊晏總,這是什麽年度新詞兒嗎?我怎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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