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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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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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姜斯珩陪同安熠回國,去處理安琪的後事。

儀器幫助安琪度過了生命的最後幾個月。她的心臟徹底壞死,儀器已無作用。她的治療費用都掛在姜斯珩名下——安熠提過一次要自己付,之前姜斯珩墊付的錢也會還上,被姜斯珩黑著臉修理過一回,自此不再提,也不再分什麽你的我的。

撤管需要直系親屬簽字,安熠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來一趟。出於私心,安熠只肯讓姜斯珩陪同到醫院,自行去辦理手續。手續並不覆雜,很快就辦完了。在姜斯珩幫忙下,他早早聯系好了專業的殯葬服務代理人,此後事宜便都交由代理人來打點,無需他再出面費心。

隔著病房門,安熠遠遠見了一面安琪。她形容枯槁,渾身纏繞將死之氣。在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外,似能聽到她笨重的、沈緩的呼吸,那是死神鄰近的腳步聲。

他對安琪總是充滿矛盾。盡管失望、憤恨、怨懟,血緣卻始終讓他無法徹底斷絕。他忘不了安琪看他的眼神,也忘不了她說的話。那些話、那些過往,好似嚴密的詛咒,附骨之疽般禁錮住他,將他拽入不見底的深淵。

安熠靜靜看了她片刻,轉過身,打算離開。在離開之前,他恍惚察覺到有一道渾濁的、灰敗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他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回頭,離開了。

終於,這一切終於迎來終點。

——“你和我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至少,我終於有勇氣承認我的愛情,即便那是錯誤的。

***

既然回到S市,霖雨園也得回一趟。這半年不知姜斯珩如何和姜時禹談判,總之結果是好的,姜時禹沒有再對他們這段關系多言,但見到安熠,總歸還是有點別別扭扭的,不甚習慣的模樣——不止是他,安熠也同樣。

他含糊叫了一聲“爸爸”,向姜時禹問好。姜時禹倒也應了:“嗯,進來坐。”

姜時禹與溫嫻就像是教科書般的標準父母形象,一剛一柔,一個嚴肅,一個溫和。有姜時禹在的場合,周圍的人向來都不敢太放肆,大都規規矩矩。安熠也一樣,他正襟危坐,當姜時禹問及一些學業進展相關的話題時,也都乖巧答了。

但姜斯珩不一樣。

即便是在姜時禹面前,姜斯珩也絲毫不忌諱。他走過來,在安熠旁邊站定,輕佻勾了勾他的下顎,視姜時禹為無物般的說:“想喝什麽?來的時候不是說渴。”

姜時禹眼皮一跳,而安熠:“。”

他什麽時候說渴了?

“喝果汁吧。”姜斯珩自顧自說,“張姨新鮮買的橙子,剛榨的。”

說完姜斯珩就走了。而話題被打斷,但安熠再次看向姜時禹時,姜時禹便擺了擺手,示意他自便。

這情況一直延續到了飯桌上。姜斯珩的小動作出奇地多,而飯後坐到沙發上,也是想拉安熠手就拉了,想摟安熠腰也摟了,半強制性地把安熠圈在自己懷裏,旁若無人地餵他吃水果。要不是安熠眼神加肢體多次警告,他可能還會當著姜時禹的面親人——姜時禹看得眼皮直跳,自己兒子什麽德行自己最清楚,他當然知道姜斯珩在玩什麽把戲。但他奈何不了姜斯珩,何況前段時間集團的一個收購案裏,姜斯珩還在其中擔任關鍵角色,出了大力。因此他只能把話都往肚裏吞,幹脆目不斜視,眼不見心不煩。

晚上,姜斯珩也沒帶安熠回自己住處。理由倒是很充分,那間房子久沒住人,剛請了保潔去打掃,不合適去住。如果姜溫兩人不同意,他們也可以出去住酒店。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沒有哪家父母真會把孩子趕出去住。姜斯珩就這樣耀武揚威般牽著安熠回了自己臥室,姜時禹與溫嫻均是欲言又止,見房門關上了,夫妻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無奈的笑。

“算啦。”溫嫻率先想通了,去安撫丈夫,“年輕人嘛,談戀愛張揚一點,也很正常。”

姜時禹:“……”

他這是張揚?姜時禹心裏吐槽,他這是示威。

安熠當然知道他哥是故意的。但他不好當著長輩的面發作,故而進了房間,他就嚴肅了表情,對姜斯珩道:“姜斯珩,你好幼稚。”

姜斯珩便笑,伸手去捏安熠鼻子:“說誰呢?沒大沒小。”

安熠兩手握成拳,抓住姜斯珩的手腕,小幅度往外拉。他鼻子被人捏住,呼吸不暢,說話有些甕聲甕氣的:“松手——”

空氣重新灌入鼻腔,安熠正要張開口呼吸,又被人俯身下來堵住口舌,奪去了空氣。

“唔……”意識到姜斯珩想在這個房間裏做什麽,安熠瞬間繃緊了身體,他抓住姜斯珩作亂的手,氣息不穩地強調:“不行,不可以。”

“隔音很好,他們聽不到。”

“你老射裏面……”安熠做最後抵抗,“床單弄臟了怎麽辦?”

姜斯珩咬他的耳朵,帶著他的手去摸自己褲子口袋,響起塑料包裝紙被捏響的聲音。這人居然隨身攜帶避孕套——意識到那是什麽,安熠臉漲得更紅了,小聲道:“……變態。”

知道他松口了,姜斯珩單手就把人抱了起來,掀開被子,將安熠壓進了床裏。

一別經年,這間房間的陳設卻幾乎沒有變化。小時候,這裏是安熠的避風港,哥哥的臂彎是最堅實溫暖的港灣。他在這裏度過他無憂無慮的童年,他曾以為可以這樣一輩子和哥哥形影不離。而如今一切都已截然不同,卻又好似沒有變化。他們依然親密無間,乃至骨血糾纏,不離不分。

在這個房間裏做愛幾乎有種褻瀆意味,然而此刻被姜斯珩嚴絲合縫擁抱,被肆意全盤占有的感覺如此令人著迷,那讓他感到存在的意義。

第二天一早,安熠不出意外地起晚了。姜斯珩跟他玩文字陷阱,表面說戴套——過程中也確實戴了,但什麽時候被摘了,就不得而知了。好在房間裏有浴室,姜斯珩抱著人去清理,而安熠意識到自己被騙,說什麽也不願意來第二次——雖然在這種事情上,他的意願一直都做不了什麽主。他跟不上姜斯珩的體力,最終在姜斯珩懷裏昏昏睡去。

姜斯珩晨練回來,安熠還睡得香甜。他懷裏抱著姜斯珩昨晚換下來的襯衫,半張臉埋進衣領,像是要嗅著衣服主人的味道才能睡得安穩一樣。也不知道這人怎麽能在睡夢中精準找到這件衣服再團在懷裏的,姜斯珩垂眼看著他,喉頭幾動,最終只是俯身,輕吻落在他側臉。

***

這趟回國,姜斯珩原本沒有打算要和Collins見面,畢竟這半年來他和安熠進展良好,正是蜜裏調油的時期;但碰巧Collins正在S市出差,聽聞姜斯珩與安熠回國度假,立即不請自來,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回馬槍。

安熠臉皮薄,不知如何拒絕Collins的熱情。於是便約在附近的一個咖啡館見面。

雖然之前在姜斯珩安排下,早前便已經和Collins通過視頻電話,但這樣實打實被Collins笑瞇瞇地上下打量,再直勾勾地盯著看,還是讓安熠感到一絲不自在。

他幹咳一聲,挪開視線,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果汁杯,欲蓋彌彰地咬住吸管。

姜斯珩伸長手臂,搭在安熠背後的沙發靠背上。另一只手屈起食指,不耐煩地在自己腿上敲了敲,說:“行了,別盯著他看。”

Collins這才收回視線,向姜斯珩展示了自己無名指上嶄新的婚戒:“Ellis,我結婚了,對你沒威脅。”

姜斯珩眼睛一瞇,眼神徑直落在她指節根部熠熠發光的鉆石上,若有所思。

Collins則又調轉目光,還是笑瞇瞇的模樣,特意切了英文,對安熠說:“Ann,別緊張,把我當作Ellis的朋友就好。你知道的,能讓Ellis這樣的人如此一往情深,實在很難不讓人對你好奇。”

安熠眼睫顫動兩下。無論如何,聽到別人說類似姜斯珩很愛他的話,總是能讓他從心底感到開心。他抿緊唇,放下手中的杯子,沖Collins笑了一下,說失陪,去一趟衛生間。

Collins眼睛霎時一亮, 在姜斯珩又不耐煩“嘖”了一聲後,才笑吟吟對姜斯珩說:“他笑起來很好看。Ellis,占有欲別那麽強,美好的事物值得所有人來欣賞。”

而姜斯珩卻道:“你覺得求婚怎麽樣?”

Collins一楞,旋即大笑起來。

“Ellis,你真是沒救了。”Collins一邊笑,一邊搖頭,“不過,求婚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祝你幸福。”

***

幾天後的清晨,安熠尚在半夢半醒之間,就被姜斯珩從床上挖起來,打包帶上了飛機。

他睡眼惺忪,統共沒睡幾個小時,腦子還在發暈。他被塞進頭等艙座位裏,空姐貼心地遞上毛毯,他朦朧看著姜斯珩,呢喃問:“去哪兒?”

姜斯珩給他裹上毯子,“睡醒了就知道了。”

當飛機落地蘇黎世,坐上向南的火車開往因特拉肯時,安熠才斂了表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心跳得飛快,問姜斯珩:“去滑雪嗎?”

姜斯珩握著他的手,漫不經心地撥弄他的指尖:“嗯,去滑雪。”

故地重游,他們仍下榻於當年租住的那幢民宿。女主人Lena看上去變化不大,而貓狗們顯然上了年紀,不似當年活潑好動。冬日寒冷,他們蜷在室內鋪得毛茸茸的地毯上,懶洋洋地搖著尾巴。

Lean還記得他們,相貌出眾的東方面孔,恩愛的同性情侶。她留他們吃晚餐,席間姜斯珩用德語問了句什麽,而Lena先是一楞,隨後也用德語回覆——這句安熠聽懂了,她說的是祝福你們。

從下飛機開始,安熠就覺得自己的劇烈心跳沒有得到緩和過。他隱約已經猜到姜斯珩想做什麽,但矜持讓他不敢去確認——是的,他堅持認為那是矜持而非不安,因此在返回民宿途中,他問得也很矜持:“你和Lena說什麽?”

姜斯珩避重就輕,“問她附近的滑雪場怎麽去。”他摟住安熠,用自己寬大的外套罩住他,快步向住處走去。

隔天安熠就知道姜斯珩前一天是在驢他。他們乘坐大巴來到附近的格林德瓦雪場,姜斯珩去租借裝備、和教練溝通,全程輕車熟路,根本不像第一次來的樣子。一切都打點好,姜斯珩折返身來,牽著安熠去換滑雪服,看他一臉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怎麽?”

安熠對姜斯珩做個鬼臉,掙開他哥的手,跑向一旁微笑等待的教練,自行去做新手學習了。

由於是新手,教練先帶安熠來到的初級雪道,教他控制雪板、掌握方向。事實證明聰明才智可以體現在任何地方,安熠上手很快,不一會兒就能在坡勢相對平緩的區域滑得風生水起。教練對他連連誇讚,而安熠從另一側滑行而下,經過姜斯珩時,一個漂亮的橫板止滑,穩穩當當停留在姜斯珩面前。他眼神很亮,聲音因興奮而顯得很清亮:“哥!”

姜斯珩:“嗯,很厲害。”他去抓安熠的手,對教練做了一個手勢,示意這裏用不著他了。

教練朗聲笑了:“No need to be possessive!”他也對姜斯珩舉手示意,退回到不遠處。

姜斯珩帶著安熠往另一個區域滑。相比初級雪道,這裏更開闊、坡勢也更陡,他把安熠的手攥得緊緊,示意安熠模仿自己的姿勢,屈膝、躬身,保持平衡,左右擺動滑板位置以減緩速度,向下滑去。

白雪皚皚之中,安熠覺得自己仿佛在飛。晚冬暖陽下,風也溫柔,拂去所有潛藏的不安。雪道像流淌的星河,雪粒在滑板下歡快地窸窣。在一個轉彎的當口,姜斯珩伸長手臂握住他的腰向自己拉近。世界在一瞬間旋轉,陽光下揚起鉆石般的雪霧,精靈般俏皮舞動。

“我也可以去考教練證。”姜斯珩在安熠耳邊說,“以後你有不會的,都來問我。”

安熠笑出聲來,伸出一只手,去接飛舞的雪花。他重覆教練的話:“No need to be possessive!”

在快要行至終點時,安熠感到姜斯珩松開了摟住自己的手。他看到姜斯珩用手拐助了一下力,福至心靈般,在姜斯珩側身往前的同時,他並攏了滑板,張開手,借著慣性撲進姜斯珩懷裏。

“好玩嗎?”

安熠抱住姜斯珩的腰,惡作劇般一通亂蹭,把臉上的薄汗都擦在他哥衣服上,“好玩。”

“明年還來嗎?”

“嗯!”

“那結婚好不好?”

“嗯……?”

即便已經有過預期,也做了心理準備,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安熠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鼓噪,快要蹦出胸腔。姜斯珩笑著去吻他:“我不是說了,冬天帶你去滑雪,然後去結婚。”

安熠閉上眼,輕輕回應這個溫柔、纏綿的吻。

“好。”他說。

冬末的日光透亮、清冽,攜帶生機與暖意,照亮皚皚雪地。

自此蔽日散去,不再被雲層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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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謝謝大家觀看。

以下是微博碎碎念:

這篇文曾經斷更半年,又加上閉站,或多或少打亂了節奏。作為作者來說還是有很多不足,比如前半部分寫得太過純愛以至於僅靠側面描寫根本沒讓讀者get到哥是個psycho[允悲]以及很多人吐槽的哥老是瞇眼和“漫不經心”“玩世不恭”的描寫,硬要挽尊的話,這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正常人,他所表現出來的都是他偽裝和模仿的結果呀XD主打一個AI再像也不是真人(這什麽破比喻)

真真和周冶的故事也一直難產,其實他們倆原本是有個單獨故事的,但實在寫不出來,就偷懶放到這篇裏了(餵) 我不擅長寫愛恨糾纏的虐戀,周冶雖然也很癲但他不是姜斯珩那樣的天生psycho,這樣的攻也完全是我苦手,只能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再帶他們出來和大家見面了

總之,謝謝大家陪伴和觀看!我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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