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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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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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姜斯珩見面之前,安熠接到了溫嫻的電話。

溫嫻這一個月都在國外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也趕不回國來。況且,即便有時間,她也得先陪姜行舟才行。饒是如此,她在電話那端仍舊充滿歉意,對安熠說:“對不起啊小玙,成年禮這麽重要的日子,不能回來陪你。”

安熠鼻子一酸,險些控制不住喉頭深處的哽咽。他說:“沒關系,謝謝……。”

天知道他有多想叫一句“媽媽”。

出於某種考慮,他沒有主動告訴溫嫻,他正在去見姜斯珩的路上。面對溫嫻的噓寒問暖,他依舊是報喜不報憂,將安順的病況、安琪的現狀,都瞞得死死。而等通話結束,他也剛好到了機場,準備去安檢登機。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他按照既定時間到了首都機場,被等候在那裏的姜斯珩接走。略微出乎意料的是,到了車上,便見成傑、婁昱,甚至連錢妤都在。

他們在安熠拉開車門的瞬間,手裏的禮花筒“砰”得綻放,異口同聲道:“成年快樂!”

安熠被禮花碎紙糊了一臉,有點呆呆看著幾人,看上去有點滑稽。姜斯珩伸手幫他把臉上的碎屑抹了,笑道:“行了,別逗他了。”

姜斯珩驅車到了事先定好的餐廳,落座、用餐,侍者推著精美的蛋糕上前,和姜斯珩的朋友們一起對安熠唱生日快樂。

他們都給安熠準備了禮物,且都不算非常貴重,在此刻顯得更加貼心。安熠無法拒絕他們的妥帖和好意,將禮物們一一收了,再鄭重向他們道謝。

婁昱還是一幅沒心沒肺、快樂肆意的模樣,散席對安熠說再見時,嬉皮笑臉地說:“快考來首都吧,哥哥們等著帶你玩呢。成年人的世界,是你想象不到的豐富多——”

話沒說完,他被成傑摟住脖頸帶走了。錢妤則撲哧一聲笑了,她站在街邊,餘光看到自己男友正騎著一張小電驢往這邊過來,便也揮手對兩人說再見了。

夜幕逐漸降臨,他們回到別墅裏。

只開了玄關的燈,姜斯珩伸臂攬過安熠,把他抱到自己懷裏。安熠沒有反抗,臉頰貼住他的胸口。

“順姨還好嗎?”

“挺好的。”

“錢還夠用嗎?”

“嗯。馬上期中了,我還有獎學金的。”

現在撒起謊來,安熠已經得心應手。而姜斯珩笑了笑,和他拉開一點距離,伸手撥弄他的睫毛,戲謔道:“一一這麽能幹,顯得我很沒用啊。”

安熠抿了抿唇,沒有作聲。姜斯珩繼續道:“成年了,不跟我要禮物嗎?”

安熠慢慢搖了搖頭:“我沒什麽缺的。”

姜斯珩手往下滑,托住他的腰和屁股,施力把他抱了起來,放在玄關的鞋櫃上。他往前一站,卡開安熠的兩條腿,距離很近地盯著他說:“那把我送給你,你要不要?”

安熠擡起眼,安靜地和姜斯珩對視。

許久,又或者,不過須臾,淡色的唇上下開合。他說:

“不要。”

姜斯珩瞇了下眼睛。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安熠的表情告訴他,他剛剛確確實實,說了“不要”兩個字。

若說對這一切沒有預料,那他未免是十足的傻子。他早就察覺到不對,也很清楚這個弟弟吃軟不吃硬,故而這兩個月裏他都順著他來,不逼他、不迫他,他喜歡自己對他溫柔一點,那他就擺出十成十的溫柔與耐心。如果必要,他不介意披著這樣的面具一輩子。

因此,即便在這樣風雨欲來的時刻,他也只是微微瞇了眼睛,仍舊保持良好的風度,語氣溫和地問:“怎麽不高興了?”

“我沒有不高興。”

安熠推開姜斯珩,從鞋櫃上跳下來。

他比姜斯珩矮了半個頭,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姜斯珩的眼睛。他就這麽看著他,很從容地說:“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不想再和我的哥哥,保持這樣奇怪的關系。我也不想為了你,一直這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還要想辦法在其他人面前粉飾太平。我也不喜歡你事事都要管著我、看著我,我討厭你無休無止的控制欲——”

他用了一個很危險的詞,故而姜斯珩伸手卡住了他的下頜,逼視著他:“你討厭?”

安熠的喉頭很輕微地上下滾動。如果姜斯珩沒有在此刻情緒失控,他肯定能發現眼前人努力掩藏的緊張。

安熠扭頭避開,手上發力,第一次把姜斯珩的手拽了下來。他勾勾唇,露出一個笑。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他湊到姜斯珩耳邊,輕聲說,“你想要一個聽話的寵物,一個任你擺弄的傀儡,一個唯你是尊、眼裏只有你的存在。”

他退回去,看著姜斯珩近在遲尺的臉,又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嗎?我叫你一聲哥哥,很多事情我沒法拒絕你,我只能配合你。”

姜斯珩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其實大多數時候,姜斯珩在外人面前,都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只是他太會隱藏,又非常懂得拿捏禮儀與分寸,因此只讓人覺得冷淡有距離,而非冷漠無情。但安熠知道,他此刻面無表情,狹長眼睛完全睜開,周身縈繞一股冷意的模樣,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安熠感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他的手背在身後,緊緊握成拳頭,嘴裏卻還在雲淡風輕地繼續:“你還想上我。從第一天開始你就想這麽做了。我滿足你一次,我們結束這樣的關系,如何?”

可怕的沈默在空氣中流淌。

很久很久,久到安熠覺得自己已經不再心跳,姜斯珩終於開口了。

“配合我?”

姜斯珩也勾唇笑了一下。他握住安熠手腕,轉身往前走。他個子高,步子邁得大,不顧安熠在後面跟得踉踉蹌蹌,“那讓我看看你是怎麽配合我的。”

他把安熠抓進了地下室裏。

***

暗。睜眼是不見十指的暗,閉眼是無窮無盡的暗。

安熠摸索著,在黑暗中從床上坐起來。收回的腳振動了鎖鏈,發出一串丁零聲響。

老實說,這多少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知道姜斯珩會生氣、會非常生氣,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但發展到這一步,還是讓人意想不到。

——姜斯珩把他關了起來。

在被關進來之前,地下室並沒有關閉燈光。安熠驚異於這件地下室的布置——它被布置得那樣溫馨、那樣精致,說成是為愛人精心準備的巢穴也不為過。而布置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用安熠從未聽過的充滿冷意的聲音問他:“只是配合我?”

安熠回過神。他勉力壓下自己的驚異,居然還沖著姜斯珩笑了一下:“你想在這裏嗎?”

姜斯珩用冰一樣的眼神盯著他。他一言不發,將安熠推倒在了床上。

安熠知道這一切不會那麽輕易就結束,他平躺在床上,一雙眼很淡看向眼前的人。

那雙眼應該永遠盛滿姜斯珩的倒影。可現在他們近在咫尺,那雙眼中卻虛無一片,什麽都沒有留下。

姜斯珩喉頭重重一滾。他移開視線,撕扯開了安熠的衣服。

他熟悉安熠的身體,嫻熟而輕佻地挑逗他,試圖讓他起反應。然而那地方無論如何都是軟的,姜斯珩在撕咬一般的吻中問他:“你就是這麽配合我?”

安熠呼吸沈重,被咬痛了也不吭聲。他抓住姜斯珩的手,意圖直白地往自己後方送。

姜斯珩揮開了安熠的手。他早已起了反應,而身下人的冷淡卻足以澆退所有熱意。他沒再看安熠,起身在床後摸索片刻,撈出了一根拴著鐐銬的鎖鏈。

安熠全程沒有掙紮。他冷靜過了頭,無動於衷看著姜斯珩將鐐銬拷在自己腳腕上,在姜斯珩要走之前,還問了一句:“你打算關我幾天?三天以後,就可以報失蹤案了。”

姜斯珩沒有回答。他拿著鑰匙離開了地下室,在關門之前,關上了燈。

從此陷入無盡的黑暗。

安熠不知道這是自己被關在這裏的第幾天。他剝奪了自由、光明,和對外的一切交流。腳上的鐐銬做得很精巧,輕而細,不會讓他感到不適,但非常硬、韌,無論如何掙脫不斷。鎖鏈的一頭被釘死在床腳,整個長度僅僅足夠他在整個房間——地下室裏活動,無法走到更遠。但話說回來,在這樣一個被黑暗與死寂縈繞的地方,除了躺在床上睡覺,實在沒有下床的必要。

姜斯珩每天會下來兩趟,給他送水和吃食。即便姜斯珩本人在,他依舊不會開燈,也不會與安熠說話。因此他帶來的食物都是液體類的流食、補液,只需要對準吸管,往下喝就行。這些食物能讓人體維持基本的生理機能,至於味道和體驗,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也幾乎帶來不了什麽飽腹感。

這些東西僅僅能讓人活著。

安熠很乖。姜斯珩給他什麽,他就吃什麽;姜斯珩不說話,他也不開口。姜斯珩親自餵他進食,動作堪稱溫柔,仿佛在對待自己珍愛已久的愛人。但安熠知道那一切都是假象。他了解姜斯珩,正如姜斯珩也了解他——他們都在等對方的破綻。

但很少有人能在這樣的環境裏支撐太久。被囚禁的人心理防線會被擊潰,從而對囚禁自己的人——也是他在這個環境中唯一能接觸到的人產生依賴情緒,通俗點說,產生斯德哥爾摩情節——安熠坐在床上,看著黑不見底的天花板,沒忍住笑了一下。

還好走之前,和應醫生打了招呼。他人很好,會幫自己妥帖照料好安順……安熠偏過頭,按住自己空癟的肚子和抽搐作痛的胃。他有神經性胃炎,本來就經不起餓,何況又在這樣的環境裏承壓——他閉上眼,覺得姜斯珩快瘋了,自己也快瘋了。那番話顯然刺激到了姜斯珩,居然讓姜斯珩想出這樣的法子來“調教”他——

在把自己關進來之前,姜斯珩說,他本來以為永遠不會有用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完全被自己騙住了,其實他根本不需要做這一切。

第四天——大概是第四天的晚間,在姜斯珩又一次下來送水與營養補劑時,他終於開燈了。為了避免傷害到在黑暗環境裏待了太久的脆弱的眼睛,他只開了一盞很暗的落地燈,燈盞很小,照明也非常有限,只有湊近了,才勉強能看清眼前人的臉。

姜斯珩坐在床邊,將安熠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手中的補劑遞到安熠嘴邊。

餓了幾天的人幾乎使不上什麽力氣。他順從姜斯珩的動作,幹裂的嘴唇咬住吸管,機械地往下咽。他的眼睛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也同樣不適應姜斯珩在這燈光下顯得溫柔而陌生的臉。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因此在幾次吞咽後,他嗓音嘶啞地開口叫了一聲:“……哥哥。”

這個稱呼像一個開關,讓姜斯珩手上動作一停。隨後他抽走補劑,偏頭吻在安熠唇上,舔走唇邊殘留的液體。他吻過唇上每一寸幹裂的肌膚,舔進濕熱的口腔,給他溫柔而熱烈的親吻。就仿佛他們是一對分別已久的愛侶,而他也不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是從天而降來拯救愛人於囹圄之中的騎士一樣:“嗯,我在。怎麽了?”

安熠眨了眨眼睛,讓自己努力適應嶄新的環境。他覺得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在這裏對自己心軟、對姜斯珩心軟,因此他緊緊攥住拳頭,長長了的指甲刺痛了他的手心,讓他勉強留有清醒。他的嗓音依舊低啞:“……我想回去。我給你你想要的,你也得給我我想要的。”

他感到姜斯珩周身的氣息變了。

***

無論如何不願承認、如何感到痛苦,姜斯珩都意識到,他又一次制造了一個失敗品。

是姜玙讓他意識到自己異於常人的欲望,同樣也是姜玙讓他學會如何去控制、撰取、捕獲另一個人的註視與心神。但姜玙突然從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沒關系,過往的一切可以當時做是教學、是試驗,他有更多的時間和經驗去制造下一個。

但姜行舟是個失敗品。

可是姜玙又回來了。帶著與當年別無二致的眼神,回到了他身邊。

他怎麽能再次放過這個機會?

這過程中有失控,有偏移,有出乎他意料的進展——例如,他對姜玙產生了新的、不合時宜的欲望,但這都不重要。姜玙仍舊在他的掌控之中,按照他的預想,看著他、擁抱他、親吻他。他並不厭惡這樣的走勢,相反,他樂見其成。

可姜玙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只是配合你。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被看穿了,他才是那個被獵人困住的獵物,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無謂的困獸之鬥。

他決定不再做精心算計的陷阱了。再姜玙又一次要離開他時,他選擇遵從自己的本能。

他堵住了姜玙的嘴,讓他不再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他撕開了他的衣服,撫摸他年輕、青澀的軀體。床頭櫃裏擺著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終於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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