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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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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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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按照假期前的安排,安熠開始往返於培訓班與交二橋之間,進行集訓前的突破性訓練。國集共兩輪選拔,第一輪從60個人選中選出15名進入下一輪,最終入圍只有6個名額。此前他的最好成績是全國第8,要想參加國際比賽,他還有得努力。

時間就這樣緊張而充實地飛馳而過。競賽將安熠的生活填滿,被動與姜斯珩拉開距離,反而讓他找到喘息空間,沒有多餘的時間與精力再被發現的風險與潛在的分離擊倒。他將自己逼得很緊,以不想分心為由,連與姜斯珩的聯絡頻率都壓得很低。

第一輪集訓時間定在3月初,因此剛過開學,安熠便飛往首都了。

整個寒假,他都沒能和姜斯珩見上幾面。好在,姜斯珩同樣很忙,沒有對此有太多微詞。

集訓為期9天,在首都一所頗有名氣的中學中舉辦。先前參加省試時尚不覺得,此刻處在全國各地競賽之路上一路卷出來的一幹頭部選手中間,安熠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先前下的努力和決心,或許還遠遠不夠。讀書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太難的事,可現下卻是第一次讓他實打實在自認為擅長的事上感到焦慮了。

考試分兩輪,一輪在訓中,一輪在訓末。考前頭一天,安熠有些難以入眠。

他蜷在被窩裏,努力調整吐息,想叫自己放松,快些入睡。盡管沒什麽用。

他突然很想聽聽姜斯珩的聲音。可是這麽晚了,打電話並不合適。於是他摁亮手機屏幕,有些飲鴆止渴似的翻看自己與姜斯珩的聊天記錄。

從和姜斯珩重逢開始,有意無意地,安熠總是盡量避免留下太多明顯的痕跡。因此聊天記錄並不長,很快就翻完了。安熠來回翻看過幾遍,發覺這樣做只會讓強壓的想念愈演愈烈。他腦中突兀想:分開的那十年,數千個日日夜夜,他是怎麽過來的?

他放下手機,翻過身,有些自失地笑了笑。覆又閉上眼,逼自己入睡。

好在這下是睡著了。

但第二天的考試就不甚理想。考完之後,安熠明顯興致不高,連陪同他來的帶隊老師都看出來了。他輔導了安熠半年多時間,看得出來安熠近來壓力很大,見狀摟摟他的肩,出言安慰他,說他比起其他競賽生來,吃了沒經驗、練習少的虧,能考進國集已經很厲害了,讓他放寬心,不要太憂慮。

安熠點點頭,禮貌向老師道謝。他又想起姜斯珩,想起姜斯珩總是一副游刃有餘、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又覺得自己這樣患得患失實在很不像樣。

何況是他自己對姜斯珩說,想要參加國際賽。他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後半集訓中去。

很快,第二輪考試來到。考試結束便是閉幕式,入選結果將在閉幕上公布。

禮堂裏,安熠坐在席中,抿緊唇聽著校方領導上臺發言。老師坐在他身旁,寬慰拍拍他手臂。禮堂裏請了記者,正舉著相機四處拍照。終於,到了名單公布環節。安熠直起身來,認真聽著。每一個名字被念出,便伴隨一陣掌聲,將時間無形拉長。安熠覺得心跳得厲害,在心終於要墜落下去時,聽到了自己學校的名字,以及:

“——安熠同學。恭喜!”

安熠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他被身旁的老師一把摟住,聽到對方興奮祝賀的聲音時,他才如夢初醒,如釋重負。他松了一口氣,往後向椅背靠去,唇邊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容。

“哢噠”一聲輕響,記者的相機對準了他,將這抹笑容記錄下來。

這次雖然考進了第二輪國集,但成績卻比當初省試時低了幾個名次。按照老師的想法,這或許就是安熠競賽之旅能取得的最好成績了。況且,僅憑這樣的成績,就已經有不少高校數學院系拋來橄欖枝,其中不乏首屈一指的名校。對於競賽生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結果了。他和安熠商量,見安熠依舊很堅定,想要拼一把參加國際賽,便揉揉他的頭,笑道:“行,有志氣。第一輪你太緊張了,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你很聰明,有天分,不比其他人差。”

“嗯。”安熠點頭,“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第二輪集訓在月末開始。時間緊張,安熠聽從老師安排,沒有返回S市,而是留在首都,就地就行最後的封閉性訓練。

在訓練開始前,老師放了他半天假,點名不許他再學習,沒收了他的書包和學習資料,只留給他一個手機,讓他出去轉轉,放松放松。

陡然閑下來,安熠有些茫然。他第一次來首都,對偌大的首都城並不熟悉,也沒有認識的人在這個城市。無處可去,他站在街邊徘徊片刻,意識到今天是周末後,抿一下唇,拿出手機,給姜斯珩撥去一個電話。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了。姜斯珩在那邊道:“餵?”

隔著電波,這個久違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絲奇異的溫柔。安熠垂下眼,喊他:“哥。”

“嗯。”姜斯珩應了,聲音裏有一絲逗弄意味,“小數學家忙完了,想起來聯系我了?”

安熠被他說得赫然,想起前幾天翻看聊天記錄,發現他好幾次都沒有回覆姜斯珩給他發來的消息。他小聲說:“別取笑我了。”他清清嗓子,聽到姜斯珩那邊似乎有汽車鳴笛的聲音,“你在外面嗎?”

姜斯珩“嗯”一聲,問他:“考得怎麽樣?”

“入圍啦!”安熠先是報喜,而後又皺皺鼻子,“不過名次不太好,算是卡線進的。老師給我安排了特訓,在第二輪集訓開始前最後沖一把。”他算算時間,“我得下個月中旬才能回來。”

“真厲害。”姜斯珩誇他,而後又問他,“冷不冷?”

“嗯?”安熠一楞,隨後擡頭看向空中。不同南方,3月初的首都仍在晚冬,此刻有細小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來。他有些呆呆“啊”了一聲,喃喃:“下雪了。”

“下雪了還在路邊傻站著?”

安熠這下是真楞了。一個猜想在他腦中成型,隨即鼓噪移動到胸口,叫他的心胡亂跳起來。他抿抿唇,輕聲問:“你怎麽知道我在路邊站著?”

“呆子。”姜斯珩笑了,而後那個聲音似乎變得非常近,安熠聽到他這樣說,“往右看。”

安熠依言偏過頭。

紛揚雪花飛舞,宛若白色精靈,在空中舞出別樣光輝。姜斯珩站在那裏,就像落入凡間的神祗。如此耀眼而光芒萬丈,以至其餘事物都黯然失色,無法再入安熠眼中。姜斯珩掛了電話,沖安熠招招手:“來。”

安熠情不自禁,邁腿向姜斯珩走去。他徑自撲進姜斯珩懷裏,兩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喃喃喊他:“哥哥。”

我好想你。

承認想念和承認喜歡一樣不容易。因此他只把自己埋進姜斯珩懷裏,在心中悄悄許願,神啊,求你讓這場夢再長久一點吧。

比起安熠,姜斯珩明顯就對首都熟悉多了。他熟門熟路,先領著人就近找了個暖洋洋的咖啡館避雪,等雪差不多停了,就帶著人去找東西吃。他們來到一條熱鬧的小吃街,安熠小尾巴一樣跟在姜斯珩身後,捧著一碗直冒熱氣的涮丸子,吃得津津有味。

一片熱鬧的煙火氣中,他們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卻久違了的女聲疑惑響起:“……斯珩?”

兩人俱是一楞。循著聲源望去,在街的另一角,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女笑盈盈站在那裏——正是錢妤。

見他們看過來,錢妤擡起手臂向他們搖了搖,隨機向他們走來。走近了,才發現,她身邊還有另一個男生。這男生和姜斯珩差不多高,長相清俊,周身散發一股溫和的書卷氣。

“還真是你們。”錢妤看看姜斯珩,又看看安熠,笑道,“離遠了我都不敢認,小玙這樣跟在斯珩後面,真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

不用錢妤提醒,安熠也知道自己現下是什麽模樣。他咽下口裏的丸子,覺得面皮有點發紅。他記起來了,錢妤轉學到了首都。

姜斯珩不置可否,禮貌與錢妤寒暄:“好久不見。”

安熠也有樣學樣:“學姐好。”

“到首都怎麽都不聯系我呀。”錢妤假意嗔怪,向他們介紹自己身邊的男生,“這是我朋友,謝禹。”

男生禮貌向兩人問好,末了,又糾正:“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這下錢妤的嗔怪對象換了人。她伸手輕輕打了謝禹一下,眼裏卻分明是笑著的:“話真多。”她向姜斯珩提出邀請,“難得這麽巧碰到了,一起吃個晚飯?”

安熠有一瞬間的驚訝,旋即便被抹去。他還記得那年聖誕夜錢妤的表白,可即便被當眾拒絕,她也依然風度翩翩,姿態綽然。轉眼過去一年多,她也並未在失敗的單戀上多做停留,而是積極邁向未來,迎接新的可能。

錢妤——還是那麽的灑脫、大方。

他可能一輩子也學不會這樣。安熠想著,垂下眼。

一旁,姜斯珩婉拒了錢妤的邀請:“小玙在首都集訓,我臨時起意來陪陪他。他有門禁,晚上不能回去太晚,下次吧。”

“。”他哪來的門禁,安熠聽著他哥面不改色地胡扯,沒有出聲。

“是嗎。”錢妤有些失望,沒有勉強,只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什麽集訓呀?”

安熠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斯珩便道:“奧數。”他聲音裏帶了點笑,聽得出逗弄意味,“國家集訓隊,忙得很,連我都不理。”

錢妤聞言驚嘆道:“小玙這麽厲害嗎?”她打趣姜斯珩,“你這做哥哥的,還說這話拖人家後腿。”

姜斯珩聞言看向安熠,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像逗弄貓一樣:“是嗎,我拖你後腿了?”

安熠猝不及防,手裏紙碗的湯汁險些灑出來。他知道正因為眼前是錢妤、是見過他小時候如何黏著姜斯珩撒嬌的錢妤,姜斯珩才會這樣和他胡鬧。他用空閑的手握住姜斯珩手腕,鼻子皺了皺以示抗議。

姜斯珩則順勢捏了下安熠的下巴。他註意到安熠碗裏已吃空了,伸手拿過,想要替他丟到一旁的垃圾桶。謝禹出聲制止了他,說:“不能丟那兒。垃圾分類,這個得丟另一個垃圾桶。”他側了下身,示意姜斯珩跟他走。

姜斯珩說了一聲“謝”,將手從安熠手中抽出,跟著謝禹走了。安熠視線本能追隨他去,而後意識到錢妤似乎在看自己,才假裝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來。

錢妤目光在安熠與姜斯珩之間轉過幾個來回,若有所思。她和安熠閑聊:“可以問一個或許有點冒犯的問題嗎?”

安熠一楞,想自己大概知道錢妤想要問什麽。卻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我不是很了解斯珩家裏的事情,但你換了名姓,又離開了那麽多年……”錢妤觀察安熠的表情,確信他表情無異,才繼續往下說,“你和斯珩不是親兄弟吧?”

安熠抿一下唇,再次為錢妤的敏銳而感到一絲訝然。他仍舊點了點頭。

錢妤沒有再往下問,只笑道:“但斯珩很喜歡你,你們感情很好。”她話鋒一轉,“你覺得謝禹怎麽樣?”

安熠又是一楞,被問得有些不明所以,禮貌道:“他看上去很喜歡你,你們很般配。”

錢妤聞言一笑,一點羞澀、又夾雜一點甜蜜:“小玙真會說話。”她看著安熠,又如此問道,“那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太敏感,安熠不假思索:“沒有。”

“是嗎。”錢妤笑道,“那如果你有了喜歡的人呢?”

安熠斂了表情,看向錢妤。錢妤還是笑盈盈的模樣,好似確實只是無意問出的問題。他也笑了笑,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的回答也很輕:“那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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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春節快樂,祝大家萬事如意!

*競賽部分全是作者瞎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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