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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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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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瑞士回來後，離開學已經不剩幾天。安熠抽空回了一趟交二橋，碰巧碰到安順在家，剛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見安熠回來，她又立即轉了腳步，摟著安熠一陣噓寒問暖，兩人一起進了小房間，幫他整理秋冬要帶去學校的衣物。
她對安熠的動向心照不宣，但並不置微詞。她絮絮叨叨的，叮囑安熠秋季降溫要註意別感冒，學習努力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她說話時略有鼻音，時不時吸一下鼻子。安熠聽著聽著便皺了眉：“姨，你身體不舒服嗎？”
安順不以為意：“嗨，前段時間感冒了。沒什麽事，馬上就好了。”
感冒？
安熠皺著眉想了想，發覺最近一年來，安順感冒的次數好像特別多。他隱約有點擔心：“只是感冒嗎？要不要去醫院查一下……”
“不用不用，普通小感冒而已。”安順拍拍他的肩，寬慰道，“別擔心。”
安熠再次上下打量眼前的婦人。除去鼻音，她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確實不像是身體不適的模樣。他想了想，才道：“那您要多註意身體。”
“知道啦！”安順笑著應了。
安順下午有工作，兩人便一起出了家門。走在小區中時，安熠突地想起一件事，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姨。”
“嗯？”安順應道，順手幫他把背包拉鏈拉好，“怎麽啦？”
“上學期，我們班主任建議我去參加數學競賽。”安熠抿一下唇，慢慢說，“集訓、還有比賽，可能會去外地，會有一些開銷。不過，如果比賽拿了獎，學校可能會有獎……”
他話沒說完，安順便打斷了他：“去吧，一一。”她沖安熠笑一下，又一次說道，“不用擔心錢的事。”
她想起安熠初中時，她去開家長會，時年任安熠班主任的鄭老師便對她說，她教了這麽多年數學，難得見一個像安熠這樣的好苗子。天賦極高，不去比賽可惜了。可那陣子偏偏是家裏最困難的一段時間，她病了一場，家裏全靠安熠四處打零工補貼家用。其實家裏不是沒有錢，尤其姜家這些年，從來沒有斷過安熠的生活費。可那筆錢她不敢動，一是怕安琪察覺，二是覺得安熠不會接受。因而只能躺在病床上，將安熠的辛苦與勞累收入眼中。她記得鄭老師臉上惋惜的表情，沒再和她提讓安熠參加競賽的事情，而是轉而給安熠介紹了一些數學家教的工作，以減輕他的負擔。
“你和我們不一樣，一一。”安順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這樣說。
一轉眼，當年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了身長玉立的少年人。她得要擡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在這個破敗的、雜亂的小區裏，那麽幹凈美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你值得更好的。”安順仰面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嘆息一般地說道，“不要被我們絆住了，一一。”
從交二橋回來後，安熠每天都泡在圖書館，專心補作業。
姜斯珩也跟他一起去。理論上來說，他一個準高三生，課業和作業量都遠比安熠要大得多，但每次安熠從題海中回神，偏頭看到的，都是他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寫完的練習冊，和枕著自己手臂睡著的側臉。
安熠：“。”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想，無論做什麽都很輕松的人生一定很無趣吧。
很快，開學了。
高三年級要搬到另一棟獨立的教學樓去，因此姜斯珩提前一天來到學校，將東西搬到新教室去。
安熠也早早來到學校。宿舍一整個假期沒住人，他先是仔細打掃了一番衛生，將衣櫃、書櫃一一整理好，這一切做完，已經大半個下午過去。接著安熠把離校前卷好的被褥抖開，把床鋪好，正半趴在床上掖床角邊時，聽到門口傳來響動，接著啪嗒一聲，門開了。
安熠楞住，擡頭看向門邊，就看到姜斯珩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見他看過來，對他露出一個笑，隨即神色自若拎著箱子走進來了。
安熠：“？”
他楞楞看著姜斯珩走到另一張空著的床邊，又看到姜斯珩伸手拍拍木質床板上鋪著的棕墊，然後把箱子放倒，蹲下身要去拉箱子拉鏈，終於有所反應：“哥？”
“嗯？”姜斯珩頭也沒回，看著眼前的床板說，“這床有點硬。”又端詳片刻，“不過比我想象的大。”
安熠：“你在幹嘛？”
“鋪床啊。”
“……”
安熠沈默片刻，若說對姜斯珩此舉感到困惑、不知道姜斯珩打的什麽主意，那他未免也太不了解姜斯珩了。但片刻後，他仍舊忍不住似的，輕聲說：“好端端的，幹嘛跑來住校。”
姜斯珩回過身，撐著床板懶洋洋坐下了，對安熠說：“高三了，學習忙，住校比較方便。”
語氣相當自然，末了，他沖安熠招招手：“過來。”
安熠依言過去了。剛走到姜斯珩跟前，就被姜斯珩拉了一把，順勢拉到他腿上坐好。安熠立即朝門邊看了一眼，確定門嚴絲合縫關上了才放松下來，靠著他哥小聲嘀咕：“你膽子也太大了。”
姜斯珩姿態坦然，半抱著人問：“不想和我住？”
安熠：“……沒有。”
姜斯珩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也不想你和別的男生一起住。”
一句話說得安熠耳根熱起來，抿了一下唇。姜斯珩莞爾，轉了話題問：“晚飯想吃什麽？”
安熠想了想：“東門附近有一家面館，還挺好吃的。”他說著要從姜斯珩腿上跳下來，“之前順姨給我帶的鹹菜還沒吃完，正好可以帶去消耗一下。”
姜斯珩松開手，看著安熠走到床尾儲物櫃處，拉開櫃門，從裏面翻找出一個玻璃罐子裏。他起身跟過來，垂下眸看著櫃子裏的瓶瓶罐罐，看清擺在最裏面的那一個罐子時，不由瞇了下眼。
等安熠直起身來，姜斯珩才悠悠開口道：“糖再不吃要過期了。”
安熠回身的動作一頓：“。”
那罐陳皮糖，一開始是舍不得太快吃完，再後來是心事被戳穿，有些惱羞成怒地將罐子塞到了櫃子深處，想要就此封存，眼不見為凈。
雖然，糖沒能被塵封，心也同樣。
安熠若無其事擡手揉揉自己耳垂，欲蓋彌彰地說：“快吃完了。”他掠過姜斯珩往前走，“走吧，先去吃飯。”
“嗯。”姜斯珩跟過來，聲音裏若有若無帶著笑意，“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兩人在學校附近吃了晚飯，又去附近的超市采買了些生活用品、面包餅幹之類的小零食以及一罐安熠說了“不用”，但姜斯珩仍帶去結賬的陳皮糖。兩人大包小包回到學校時，時間已經九點過。
安熠先去洗了澡，再換姜斯珩去。他坐在自己床邊擦頭發，聽著浴室裏淅淅瀝瀝水聲，眼神隨意地往對面一瞟，倏地一楞。
——對面那張床，姜斯珩來時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棕墊。
安熠：“。”
他看一眼時間，已經快要10點半，宿舍馬上就要熄燈了。他放下毛巾，起身想去幫姜斯珩把床鋪好。還沒走到，便聽浴室水聲停了，哢噠一聲，姜斯珩開了門，擦著頭發走出來。
只是看清安熠動作，姜斯珩就笑了：“想幫我鋪床？”
安熠點一下頭：“嗯。”
“明天再鋪吧。”姜斯珩將頭發擦個半幹，毛巾隨手扔到儲物櫃上，打個哈欠說，“困了。”
接著安熠就眼睜睜看著他哥走到他床上坐下，還相當自然拍拍身旁位置，對他說：“過來，睡覺。”
安熠：“。”
——“這床有點硬，但比我想象的要大。”
他腦中想起這句話，面無表情地道：“你故意的？”
姜斯珩挑挑眉，笑了：“很聰明嘛。”他朝安熠張開手，一副被識破幹脆裝也不裝的模樣，“來。”
與此同時，伴隨一聲輕響，房間裏倏地暗下來。燈熄了。
在一片黑暗中，姜斯珩寫滿促狹的眼睛顯得異常明亮。安熠抿著唇走過去，傾身在姜斯珩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睡覺。”他嘟嘟囔囔地說，“姜斯珩，你好纏人。”
*
新學期第一天，數學課，安熠又被班主任安排去講上學期期末考的數學卷子。一下課，老張便沖他招招手：“安熠，跟我來一趟。”
不用說，安熠也隱約猜到他要找自己說什麽。果然，剛進辦公室，便聽老張說：“安熠啊，老師上學期和你說的，那個競賽的事情……”
安熠抿一下唇，接話道：“老師，我想參加。”
老張原本以為安熠還會再拒絕，聞言楞了一下：“啊？”隨即又反應過來，喜笑顏開道，“你想好啦？那就好那就好，我回頭就把你名字報上去。不過……”老張說著，嘖了一聲，有點惋惜地說，“10月中，數學聯賽就開始了，可你上學期沒參加培訓……”
“沒參加培訓的話，能報名聯賽嗎？”
老張又是一楞：“可以是可以……”
“那我先去比賽吧。”安熠說，“就當是練習。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會努力的。”
老張伸手拍拍安熠的肩，笑道：“不錯，小夥子很有志氣嘛。你這麽聰明，底子也好，肯定不比其他人差的。”
“嗯。”安熠笑笑，“謝謝老師。”
由於要參加數學聯賽，安熠的課餘生活瞬間變得忙碌起來。他多了晚上的培訓課，下了課，由於要補進度，便自己一個悶頭在自習樓學習，直到宿舍快要熄燈才回來。
周末也是一樣。競賽培訓班的老師很喜歡他，直誇他有天分。聽說他要參加聯賽，甚至破例給他開了加課，周末專門給他一對一講課。
——比姜斯珩這個高三生忙多了。
婁昱得知了姜斯珩這學期住校的消息，費解異常，不理解他放著舒舒服服的家裏不住，跑來學校睡冷冰冰的床板是圖什麽。
成傑……成傑已經不對這個二貨有什麽哪天醒悟過來的期望了。
時間轉眼來到九月末。
高三不似高一高二，每周都放假，周六日都安排了自習課。雖然不強求都要來，但頭上壓著高考，大多數學生們都會乖乖來學校一起上自習，只在月末的那一個周休完整的周末。
九月末的周末正好趕上十一放假。這天周五放學，三人一同離開教室，往校門口走去。途中姜斯珩看了一眼手機，回了一條消息，隨後便一直面無表情了。
婁昱渾然不覺，對即將到來的國慶假期期待異常，哼著歌說：“珩哥，你回霖雨園啊？”
“嗯。”姜斯珩說，“我媽回來了，回去一趟。”
“這都開學一個月了，阿姨才回來啊？”
“姜行舟上個月入學考試。”姜斯珩簡短說，“新環境，怕他不適應，多陪了一陣子。”
“哦對，你弟身體怎麽樣了？”婁昱說，“恢覆挺好吧？”
“嗯。”
“哎，這麽一說起來，好久沒看到小安弟弟了。”婁昱哪壺不開提哪壺，“搬了教學樓，平時上下樓也碰不到了……他和阿姨關系也挺好吧？這國慶放假，他不跟你回去啊？”
姜斯珩面無表情睨了婁昱一眼：“他忙，沒空理我。”
“忙？”婁昱疑惑，“忙啥？他能比咱高三還忙？”
成傑在一旁道：“競賽吧。”他摸摸鼻子，假裝沒看到姜斯珩看過來的視線，“學校公告欄貼了10月數學聯賽的參賽人員名單。”
“嘩，牛逼啊。”婁昱肅然起敬，“我倒是聽說小安弟弟也是個大學霸，原來他數學這麽厲害嗎？”
姜斯珩“嗯”一聲。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校門口，陳叔已駐車在一旁等候。姜斯珩背對著兩人揮揮手，“走了。”
回到霖雨園時，正好趕上飯菜端上飯桌。溫嫻在餐桌邊招呼道：“斯珩回來啦？正好，來來，快來吃飯。”
姜斯珩脫下校服外套，換了拖鞋走過來。他明顯興致不高，溫嫻一眼便看出來，噗嗤一聲笑了：“小玙沒一起回來，你不高興啊？”
她把盛好米飯的飯碗遞到姜斯珩面前，笑瞇瞇道：“他給我打過電話啦。馬上就要比賽了，他又要補進度，走不開也很正常嘛。”
姜斯珩“嗯”一聲，接過溫嫻遞過來的筷子 ，低頭開始吃飯。桌上都是他愛吃的菜，他卻始終懶懶散散，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
溫嫻以為他高三學業累，沒太在意，只給他夾菜：“對了，住校怎麽樣呀，還習慣嗎？”
不用溫嫻說，他也知道，安熠上進、好勝心強，說了要做的事情，就要盡力做到最好。可每天白天都見不到人，晚上熄燈倒是知道回來了，黑燈瞎火的看不見人不說，想要做點什麽，安熠一沾到床就睡著了，無論他有什麽想法，都只能憋回去。
他說服溫嫻同意自己住校，又特意找了關系才住進安熠那一間宿舍，圖的可不是這莫名其妙的“異地戀”。
可這些話不能對溫嫻說，因此他懶懶應了：“還行。”
“學校的床是不是比家裏的硬呀？”溫嫻記得大兒子不喜歡睡硬床，“要不要買個床墊？”
姜斯珩手一頓，這才想起來他那張從開學第一天起就沒鋪好的床。他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喝了一口湯，不動聲色拒絕了：“不用，沒那麽硬。”
溫嫻也不勉強，心想男生也確實沒必要那麽嬌氣，便道：“行，那有什麽別的需要要記得和媽媽說哦。之前因為舟舟請了長假，這段時間會有點忙，等過段時間閑下來，媽媽去學校看你們，好不好？”
“嗯。”姜斯珩一邊應了，一邊漫不經心想，之後回了學校，要記得把床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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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追更的大家應該不想看甜了，只想趕緊破鏡一刀來個痛快，但是對不起，他們還會再甜幾章（……）
最近工作太忙，更新不穩定，抱歉。可以攢攢再來看，大概3-4章之後就會破鏡分開了（大概！有可能會爆字數超章節也有可能會憋不出來砍章節orz）
總之，謝謝追更的大家。
謝謝一個可愛多OuO、宴丘、kan-1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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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安熠的動向心照不宣，但並不置微詞。她絮絮叨叨的，叮囑安熠秋季降溫要註意別感冒，學習努力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她說話時略有鼻音，時不時吸一下鼻子。安熠聽著聽著便皺了眉：“姨，你身體不舒服嗎？”
安順不以為意：“嗨，前段時間感冒了。沒什麽事，馬上就好了。”
感冒？
安熠皺著眉想了想，發覺最近一年來，安順感冒的次數好像特別多。他隱約有點擔心：“只是感冒嗎？要不要去醫院查一下……”
“不用不用，普通小感冒而已。”安順拍拍他的肩，寬慰道，“別擔心。”
安熠再次上下打量眼前的婦人。除去鼻音，她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確實不像是身體不適的模樣。他想了想，才道：“那您要多註意身體。”
“知道啦！”安順笑著應了。
安順下午有工作，兩人便一起出了家門。走在小區中時，安熠突地想起一件事，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姨。”
“嗯？”安順應道，順手幫他把背包拉鏈拉好，“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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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安熠初中時，她去開家長會，時年任安熠班主任的鄭老師便對她說，她教了這麽多年數學，難得見一個像安熠這樣的好苗子。天賦極高，不去比賽可惜了。可那陣子偏偏是家裏最困難的一段時間，她病了一場，家裏全靠安熠四處打零工補貼家用。其實家裏不是沒有錢，尤其姜家這些年，從來沒有斷過安熠的生活費。可那筆錢她不敢動，一是怕安琪察覺，二是覺得安熠不會接受。因而只能躺在病床上，將安熠的辛苦與勞累收入眼中。她記得鄭老師臉上惋惜的表情，沒再和她提讓安熠參加競賽的事情，而是轉而給安熠介紹了一些數學家教的工作，以減輕他的負擔。
“你和我們不一樣，一一。”安順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這樣說。
一轉眼，當年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了身長玉立的少年人。她得要擡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在這個破敗的、雜亂的小區裏，那麽幹凈美好，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你值得更好的。”安順仰面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嘆息一般地說道，“不要被我們絆住了，一一。”
從交二橋回來後，安熠每天都泡在圖書館，專心補作業。
姜斯珩也跟他一起去。理論上來說，他一個準高三生，課業和作業量都遠比安熠要大得多，但每次安熠從題海中回神，偏頭看到的，都是他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寫完的練習冊，和枕著自己手臂睡著的側臉。
安熠：“。”
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想，無論做什麽都很輕松的人生一定很無趣吧。
很快，開學了。
高三年級要搬到另一棟獨立的教學樓去，因此姜斯珩提前一天來到學校，將東西搬到新教室去。
安熠也早早來到學校。宿舍一整個假期沒住人，他先是仔細打掃了一番衛生，將衣櫃、書櫃一一整理好，這一切做完，已經大半個下午過去。接著安熠把離校前卷好的被褥抖開，把床鋪好，正半趴在床上掖床角邊時，聽到門口傳來響動，接著啪嗒一聲，門開了。
安熠楞住，擡頭看向門邊，就看到姜斯珩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見他看過來，對他露出一個笑，隨即神色自若拎著箱子走進來了。
安熠：“？”
他楞楞看著姜斯珩走到另一張空著的床邊，又看到姜斯珩伸手拍拍木質床板上鋪著的棕墊，然後把箱子放倒，蹲下身要去拉箱子拉鏈，終於有所反應：“哥？”
“嗯？”姜斯珩頭也沒回，看著眼前的床板說，“這床有點硬。”又端詳片刻，“不過比我想象的大。”
安熠：“你在幹嘛？”
“鋪床啊。”
“……”
安熠沈默片刻，若說對姜斯珩此舉感到困惑、不知道姜斯珩打的什麽主意，那他未免也太不了解姜斯珩了。但片刻後，他仍舊忍不住似的，輕聲說：“好端端的，幹嘛跑來住校。”
姜斯珩回過身，撐著床板懶洋洋坐下了，對安熠說：“高三了，學習忙，住校比較方便。”
語氣相當自然，末了，他沖安熠招招手：“過來。”
安熠依言過去了。剛走到姜斯珩跟前，就被姜斯珩拉了一把，順勢拉到他腿上坐好。安熠立即朝門邊看了一眼，確定門嚴絲合縫關上了才放松下來，靠著他哥小聲嘀咕：“你膽子也太大了。”
姜斯珩姿態坦然，半抱著人問：“不想和我住？”
安熠：“……沒有。”
姜斯珩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也不想你和別的男生一起住。”
一句話說得安熠耳根熱起來，抿了一下唇。姜斯珩莞爾，轉了話題問：“晚飯想吃什麽？”
安熠想了想：“東門附近有一家面館，還挺好吃的。”他說著要從姜斯珩腿上跳下來，“之前順姨給我帶的鹹菜還沒吃完，正好可以帶去消耗一下。”
姜斯珩松開手，看著安熠走到床尾儲物櫃處，拉開櫃門，從裏面翻找出一個玻璃罐子裏。他起身跟過來，垂下眸看著櫃子裏的瓶瓶罐罐，看清擺在最裏面的那一個罐子時，不由瞇了下眼。
等安熠直起身來，姜斯珩才悠悠開口道：“糖再不吃要過期了。”
安熠回身的動作一頓：“。”
那罐陳皮糖，一開始是舍不得太快吃完，再後來是心事被戳穿，有些惱羞成怒地將罐子塞到了櫃子深處，想要就此封存，眼不見為凈。
雖然，糖沒能被塵封，心也同樣。
安熠若無其事擡手揉揉自己耳垂，欲蓋彌彰地說：“快吃完了。”他掠過姜斯珩往前走，“走吧，先去吃飯。”
“嗯。”姜斯珩跟過來，聲音裏若有若無帶著笑意，“吃完了我再給你買。”
兩人在學校附近吃了晚飯，又去附近的超市采買了些生活用品、面包餅幹之類的小零食以及一罐安熠說了“不用”，但姜斯珩仍帶去結賬的陳皮糖。兩人大包小包回到學校時，時間已經九點過。
安熠先去洗了澡，再換姜斯珩去。他坐在自己床邊擦頭發，聽著浴室裏淅淅瀝瀝水聲，眼神隨意地往對面一瞟，倏地一楞。
——對面那張床，姜斯珩來時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棕墊。
安熠：“。”
他看一眼時間，已經快要10點半，宿舍馬上就要熄燈了。他放下毛巾，起身想去幫姜斯珩把床鋪好。還沒走到，便聽浴室水聲停了，哢噠一聲，姜斯珩開了門，擦著頭發走出來。
只是看清安熠動作，姜斯珩就笑了：“想幫我鋪床？”
安熠點一下頭：“嗯。”
“明天再鋪吧。”姜斯珩將頭發擦個半幹，毛巾隨手扔到儲物櫃上，打個哈欠說，“困了。”
接著安熠就眼睜睜看著他哥走到他床上坐下，還相當自然拍拍身旁位置，對他說：“過來，睡覺。”
安熠：“。”
——“這床有點硬，但比我想象的要大。”
他腦中想起這句話，面無表情地道：“你故意的？”
姜斯珩挑挑眉，笑了：“很聰明嘛。”他朝安熠張開手，一副被識破幹脆裝也不裝的模樣，“來。”
與此同時，伴隨一聲輕響，房間裏倏地暗下來。燈熄了。
在一片黑暗中，姜斯珩寫滿促狹的眼睛顯得異常明亮。安熠抿著唇走過去，傾身在姜斯珩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睡覺。”他嘟嘟囔囔地說，“姜斯珩，你好纏人。”
*
新學期第一天，數學課，安熠又被班主任安排去講上學期期末考的數學卷子。一下課，老張便沖他招招手：“安熠，跟我來一趟。”
不用說，安熠也隱約猜到他要找自己說什麽。果然，剛進辦公室，便聽老張說：“安熠啊，老師上學期和你說的，那個競賽的事情……”
安熠抿一下唇，接話道：“老師，我想參加。”
老張原本以為安熠還會再拒絕，聞言楞了一下：“啊？”隨即又反應過來，喜笑顏開道，“你想好啦？那就好那就好，我回頭就把你名字報上去。不過……”老張說著，嘖了一聲，有點惋惜地說，“10月中，數學聯賽就開始了，可你上學期沒參加培訓……”
“沒參加培訓的話，能報名聯賽嗎？”
老張又是一楞：“可以是可以……”
“那我先去比賽吧。”安熠說，“就當是練習。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會努力的。”
老張伸手拍拍安熠的肩，笑道：“不錯，小夥子很有志氣嘛。你這麽聰明，底子也好，肯定不比其他人差的。”
“嗯。”安熠笑笑，“謝謝老師。”
由於要參加數學聯賽，安熠的課餘生活瞬間變得忙碌起來。他多了晚上的培訓課，下了課，由於要補進度，便自己一個悶頭在自習樓學習，直到宿舍快要熄燈才回來。
周末也是一樣。競賽培訓班的老師很喜歡他，直誇他有天分。聽說他要參加聯賽，甚至破例給他開了加課，周末專門給他一對一講課。
——比姜斯珩這個高三生忙多了。
婁昱得知了姜斯珩這學期住校的消息，費解異常，不理解他放著舒舒服服的家裏不住，跑來學校睡冷冰冰的床板是圖什麽。
成傑……成傑已經不對這個二貨有什麽哪天醒悟過來的期望了。
時間轉眼來到九月末。
高三不似高一高二，每周都放假，周六日都安排了自習課。雖然不強求都要來，但頭上壓著高考，大多數學生們都會乖乖來學校一起上自習，只在月末的那一個周休完整的周末。
九月末的周末正好趕上十一放假。這天周五放學，三人一同離開教室，往校門口走去。途中姜斯珩看了一眼手機，回了一條消息，隨後便一直面無表情了。
婁昱渾然不覺，對即將到來的國慶假期期待異常，哼著歌說：“珩哥，你回霖雨園啊？”
“嗯。”姜斯珩說，“我媽回來了，回去一趟。”
“這都開學一個月了，阿姨才回來啊？”
“姜行舟上個月入學考試。”姜斯珩簡短說，“新環境，怕他不適應，多陪了一陣子。”
“哦對，你弟身體怎麽樣了？”婁昱說，“恢覆挺好吧？”
“嗯。”
“哎，這麽一說起來，好久沒看到小安弟弟了。”婁昱哪壺不開提哪壺，“搬了教學樓，平時上下樓也碰不到了……他和阿姨關系也挺好吧？這國慶放假，他不跟你回去啊？”
姜斯珩面無表情睨了婁昱一眼：“他忙，沒空理我。”
“忙？”婁昱疑惑，“忙啥？他能比咱高三還忙？”
成傑在一旁道：“競賽吧。”他摸摸鼻子，假裝沒看到姜斯珩看過來的視線，“學校公告欄貼了10月數學聯賽的參賽人員名單。”
“嘩，牛逼啊。”婁昱肅然起敬，“我倒是聽說小安弟弟也是個大學霸，原來他數學這麽厲害嗎？”
姜斯珩“嗯”一聲。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校門口，陳叔已駐車在一旁等候。姜斯珩背對著兩人揮揮手，“走了。”
回到霖雨園時，正好趕上飯菜端上飯桌。溫嫻在餐桌邊招呼道：“斯珩回來啦？正好，來來，快來吃飯。”
姜斯珩脫下校服外套，換了拖鞋走過來。他明顯興致不高，溫嫻一眼便看出來，噗嗤一聲笑了：“小玙沒一起回來，你不高興啊？”
她把盛好米飯的飯碗遞到姜斯珩面前，笑瞇瞇道：“他給我打過電話啦。馬上就要比賽了，他又要補進度，走不開也很正常嘛。”
姜斯珩“嗯”一聲，接過溫嫻遞過來的筷子 ，低頭開始吃飯。桌上都是他愛吃的菜，他卻始終懶懶散散，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
溫嫻以為他高三學業累，沒太在意，只給他夾菜：“對了，住校怎麽樣呀，還習慣嗎？”
不用溫嫻說，他也知道，安熠上進、好勝心強，說了要做的事情，就要盡力做到最好。可每天白天都見不到人，晚上熄燈倒是知道回來了，黑燈瞎火的看不見人不說，想要做點什麽，安熠一沾到床就睡著了，無論他有什麽想法，都只能憋回去。
他說服溫嫻同意自己住校，又特意找了關系才住進安熠那一間宿舍，圖的可不是這莫名其妙的“異地戀”。
可這些話不能對溫嫻說，因此他懶懶應了：“還行。”
“學校的床是不是比家裏的硬呀？”溫嫻記得大兒子不喜歡睡硬床，“要不要買個床墊？”
姜斯珩手一頓，這才想起來他那張從開學第一天起就沒鋪好的床。他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喝了一口湯，不動聲色拒絕了：“不用，沒那麽硬。”
溫嫻也不勉強，心想男生也確實沒必要那麽嬌氣，便道：“行，那有什麽別的需要要記得和媽媽說哦。之前因為舟舟請了長假，這段時間會有點忙，等過段時間閑下來，媽媽去學校看你們，好不好？”
“嗯。”姜斯珩一邊應了，一邊漫不經心想，之後回了學校，要記得把床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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