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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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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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熠是在一周後 ,甚至是在班會上,通過班主任老張的口,才知道姜行舟即將退學出國的消息。

隨後姜行舟被班主任叫上講臺,一貫不太耐煩的模樣,無甚感情地做臨別感言。

陳珺在下面和安熠悄悄咬耳朵:“他怎麽突然要出國了呀?”

安熠搖頭:“我也不清楚。”

他猜應該和他的身體脫不了幹系,或許甚至和自己也脫不了幹系。這些天他和姜行舟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相安無事,在霖雨園時姜行舟當他不存在,他也識趣地不去觸他黴頭,安靜地當一個借住的客人。

同時,他也敏銳發現,連帶姜斯珩,姜行舟都不再多給什麽情緒了。誰也不知道那天姜斯珩究竟和姜行舟說了什麽,竟好像是讓他徹底失望,就不再寄托多餘的東西了。

——明明之前那麽粘他。

安熠垂下頭,不想和人多談姜行舟有關的事。陳珺顯然也看出來了,手撐著下巴說:“不過對他來說,身體比學習更重要吧。”

安熠欲蓋彌彰地點點頭。

等姜行舟在歡送掌聲中下了臺,老張又宣布了另外一件事,他們班在運動會上總積分排名第2,獲得了校外活動獎勵,時間定在下個月月中。具體的活動方案學生會和文娛部正在商量,預計有2-3個方案選擇,之後會同步給大家進行投票。

“哇——”

“好耶!”

班裏頓時又被一陣歡呼聲淹沒。

安熠腳傷好得七七八八,上一次去換最後一次藥時,醫生說如果來醫院不方便,下次找個附近的診所或校醫院幫忙拆紗布就行。

下午放學安熠便兀自去醫務室拆了東西,雙腳實打實落地的感覺令人久違,他忍不住原地蹦了兩下。

校醫顯然已經熟悉他了,見狀笑道:“哎,悠著點,沒好透呢,別又扭到了。”

安熠也笑:“知道了,謝謝醫生!”

他向校醫道別,背著書包剛走出醫務室,想了想,沒走正門,而是繞了小路,往學校後門離開了。

他換了一個站臺去坐回交二橋的公交。運氣很好,沒有碰到任何不想碰到的人。上車後,他摸出靜音的手機一看,果然看到了好幾個未接來電。有姜斯珩的,還有一個陌生的號碼。

手機頂部跳出新的微信消息。也不知道是哪天,姜斯珩趁他睡著了,偷偷通過了好友申請。

姜斯珩:接電話。

安熠點開微信,看到自己下課前給姜斯珩發的消息。大意是腳傷已經好了,謝謝他們一家最近以來的照顧,晚上就不用來接他去霖雨園了,他自己回交二橋那邊就行。

他抿抿唇,開始打字:哥,我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手機又開始新一輪的來電提醒,安熠手一滑,差點沒握住手機。

他定睛一看,發現不是姜斯珩,而是另一個陌生的號碼,在十分鐘前也給他來過電話。

他多少已經猜到了是誰,定定神,還是摁了接聽。

“餵?”

不出所料,電話那端傳來溫嫻溫柔的聲音。“小玙?媽媽來接你們放學啦,你在哪裏,我來找你好不好?”

這些時日,即便安熠只禮貌稱呼溫嫻為阿姨,溫嫻也並不介意,自稱仍舊是媽媽。在霖雨園時也一樣,為了讓他能在霖雨園待得自然,溫嫻與他相處說話顯然是克制了,關心與關懷都只點到為止,生怕給他帶來一丁點多餘負擔。

溫嫻越是這樣,越好像他是一個鬧別扭的小孩。可無論是想不動聲色地補償他,還是確實想借此把他這個“兒子”認回來,安熠發覺自己都無法坦然接受。

他和姜行舟之間的問題無解,走到今天,連姜行舟都要離開,仿佛他又一次鳩占鵲巢。更何況,如果溫嫻知道那間關起門來的房間裏,他和姜斯珩之間並不是料想般的兄友弟恭,這一切又會變成什麽樣?

他難以想象溫嫻的反應。

他的拒絕在姜斯珩面前就好像輕飄飄一張白紙,一戳就破。越是靠近,就越難以抗拒。所謂負隅頑抗,也不過如此。

無論是他們之間的兄弟關系,還是上一輩們帶來的恩怨糾纏,都明顯不足以讓姜斯珩產生顧忌。此前還有姜行舟橫亙其中,現在連姜行舟都要離開,再繼續放任姜斯珩和自己這樣下去,只會更加失控。

——趁還來得及,他得想辦法叫停。

“不用了……阿姨。”安熠抿抿唇,聲音克制得很鎮定,“我腳傷好了,不需要人照顧了。這幾天很感謝您,我不好意思再叨擾了。而且……我已經回自己家了,抱歉。”

溫嫻在那頭沈默下來。半晌,她才說:“那以後常來家裏玩好不好?張姨可喜歡你了,今晚還燒了板栗燒雞,想等你回去吃呢。”

“謝謝張姨。”安熠垂下頭,再次道歉,“抱歉。”

“不用道歉啊,小玙。”溫嫻聽得出他話裏的失落,只好咽下其他的話,用一種寬慰的語氣說,“那小玙回去註意安全噢。”

“謝謝,我會的。”

電話掛斷,溫嫻收了線。她是在車外打的電話,回頭看到大兒子雙手抱臂倚著副駕車門,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如若將自己代入安熠,溫嫻並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即便並非本意,中途也試過爭取,但對安熠來說,他確實是被放棄的存在。十年間幾乎不管不問,現在因為腳扭傷這樣可笑的理由就要人當作無事發生一樣回來這個“家”,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何況,雖然姜行舟已經在慢慢接受,但誰也看得出來,他和安熠之間相處並不愉快,現有的相安無事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泡沫。且不過多久他就要出國去做手術,這段時間需得格外註意,保持小兒子情緒穩定,不再發病。

欲速則不達,這件事還有得磨。

想到這裏,她沖姜斯珩安撫笑笑:“小玙自己回去了。走吧,咱們也先回去。”她繞開姜斯珩往駕駛座上走,見姜斯珩並不動作,又語重心長道,“斯珩,別把小玙逼得太緊。”

姜斯珩垂頭看一眼自己手中的手機。電話沒接,微信也沒回。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

姜行舟坐在車後座,手撐著下巴看向窗外。他並非不知道自己媽媽和哥哥特意避開自己,在車外耽擱那麽久是為什麽,因此在車子已經駛出學校,走上高架時,才無聲地勾勾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嘲諷的笑。

晚高峰總是難免有些堵車。溫嫻放慢速度,一面觀察路況,一面對姜行舟說:“舟舟,簽證辦好了哦。”

姜行舟扭回頭來,“嗯”了一聲。

溫嫻便又道:“舅舅那邊我也聯系好啦。你好久沒見到喬喬了吧?正好喬喬明年上高一,興許能和你一起,兄妹倆也相互有照應。”

喬喬是溫嫻大哥溫世康家的獨女,小姜行舟一歲,大名叫做溫知喬。溫世康技術出身,早年便技術移民出了國,定居海外,只逢年過節才會拖家帶口回國一趟。好在他只有溫嫻一個妹妹,兩人少時感情深厚,因此一聽溫嫻說明情況,二話不說便同意了。

姜行舟點點頭,說:“知道了。”

難得見小兒子這麽乖,溫嫻忍不住又笑笑,打算再給他一個驚喜。“我和學校請假啦。”前面車流開始駛動,溫嫻一邊起步一邊說,“期中之後下半學期我的課都調了,媽媽陪你一起去哦,等暑假結束再回來。”

這倒是姜行舟實打實沒想到,先前他和姜時禹說了想做手術的念頭,姜時禹也曾委婉告訴他,他和溫嫻很可能都走不開。尤其溫嫻,馬上要評高級職稱,正是要忙的時候。因此他很是楞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高興起來:“哦,好。”

“爸爸那邊我也商量好啦。到時候我們先過去,等手術時間定了,他再過來陪你。”說到這裏,溫嫻餘光瞟了一眼副駕上一言不發的姜斯珩,繼續道,“就是得委屈下哥哥,18歲生日爸爸媽媽都趕不上啦。”

姜斯珩這才有所反應,語氣很淡:“沒事。”

他借著車內後視鏡,和姜行舟看過來的視線短暫一撞。“先把舟舟身體顧好。”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說,“我無所謂。”

時隔一周沒回交二橋,下車走進“小區”時,安熠甚至覺得有些陌生。比起霖雨園,這裏或許連小區都算不上,房屋老舊破敗,隔音極差,空氣裏盈著鍋碗碰撞和男人女人喧嘩的嘈雜聲音。加之遠離市區,缺乏物業管理,內中環境實在算不上好。安熠繞過一袋不知誰扔在路邊的垃圾,袋口沒有紮好,其中腐敗的食物露出來,吸引了不少蒼蠅。安熠走出幾步,又皺著眉折回頭,找出紙巾,隔著手把那袋垃圾拎起來,扔到了幾米外的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他又翻出兩張濕巾,仔仔細細把手擦過兩遍才離開。即便如此,他也覺得自己手上沾滿了難言的酸臭味,心裏想著得快點回去洗手才行。

真是由奢入儉難。安熠想,不過是一個星期沒回來,他就這麽不習慣了。

然而直到站到家門口,這層不習慣以及衍生而來的後悔,才達到頂峰。

安琪在家。不僅在家,僅僅是站在門口,隔著門板,安熠也能聽到房內傳來的、女人誇張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安琪的作風習慣稱不上好,安熠小時,也不是沒見過她帶男人回來。房子小、隔音差,小小的安熠縮在屬於自己的小房間裏,被迫聽了許多活春宮。最誇張一次,安琪和帶回來的男人在客廳裏胡天胡地,而他在房間憋了半小時尿,後實在憋不住,一打開門,就看到兩個衣不蔽體的、下體相連的肉體,直白地頂在自己門邊。

後來安順知道了這些事,和安琪大吵一架,直說她再這樣不知分寸,就別想從自己這裏拿到一分錢,這才讓安琪有所收斂。也因此,她自行出去消失好幾天的次數才頻繁起來。

安熠沈默站在門邊。天色完全黑下來,他才終於聽到房內聲音偃旗息鼓,而後房門被打開,走出來一個光著上半身,只穿了一條褲子的男人。

安熠不動聲色往後一避,將自己完全隱在黑暗裏。他聽到安琪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衣服不要了?”

那男人笑了一聲,頗有些輕視的味道:“全是你的水,送你了。”

男人說完,背對著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樓下去了。他沒發現藏在樓道暗處的安熠,在掠過安熠時,擡起手臂在後腦隨意一撓,讓安熠模糊看到,他的手臂內側有一塊刺青。

至於是什麽圖案,鑒於太黑,就沒能看清了。

安熠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定男人走遠,客廳裏不再傳來聲音,取而代之的是浴室裏不明顯的水聲傳來,才呼出一口氣,腳步很輕、又很快速地溜進房裏,再迅速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他坐在床邊,燈也沒開,聽著不規律的淋浴聲音,有些神經質地用濕巾反覆擦自己的手。

“噔”一聲,被團成一團的濕巾落進垃圾桶裏。隨後塑料包裝被拆開,又一張濕巾被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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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遲來的五一快樂!

弟弟有點輕微的潔癖。

謝謝自由的烤爐、約約F號機、lmm1991、一個可愛多OuO、一酷、五壞壞、仰望985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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