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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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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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你是不是不想去啊?”

因為要看望同學,班主任給安熠和陳珺兩人批了一個下午的假,讓他們先去校外采買一些水果。兩人來到學校附近的水果店,陳珺觀察安熠表情,如此說道。

安熠正在挑水果的手頓了一下:“很明顯?”

“全都寫在臉上了。”陳珺一邊挑草莓一邊說,“說起來,好像這幾天也沒見到姜斯珩誒。”

安熠把果籃遞過去,示意陳珺把挑好的水果放進來:“他應該在醫院。”

“也是,姜行舟那麽粘他。”

兩人挑挑揀揀半天,又在老板幫忙下裝好了果籃,結賬時,陳珺狀似無意地說:“安安,你要實在不想去,我就去和老張說。看望同學嘛,誰代表都一樣,不是非得你去。”

安熠一怔,在那一瞬間居然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片刻後他還是搖了搖頭,說:“沒事,我去吧。”

畢竟有些事情,不是一直躲避,就會有結果的。

最終,陳珺額外召集了3個同學,都是平日和姜行舟關系還不錯的,選擇了周五下午作為探視時間,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地往醫院去了。

老張很顯然和姜行舟的家屬打過招呼,進了醫院,和護士站的護士說明來意,對方就熱情引著他們往樓上的單人病房走了。

而到了病房門口,安熠仍舊謹慎地停了腳步。他把果籃遞給同學的一個男生,是姜行舟的前桌:“紀悠,麻煩你帶進去吧。”

紀悠是體育特招生,人高馬大,為人熱情,聞言二話不說接了過來,正要進去時見安熠不動,又問:“課代表,你不進去啊?”

“嗯。”安熠說,“寒假時我和姜同學鬧了點不愉快,就不進去了。”

“啊?”紀悠一楞,“你脾氣這麽好,還會和人鬧不愉快啊?早知道就和老張說一聲嘛——”

陳珺適時過來打圓場:“哎呀,安安是老張的得意門生,說不來豈不打他臉嘛,走了走了,快進去了——”

四個人推推搡搡進了病房。安熠站在門外,隔著門縫,看到床邊站起來一個纖細的身影,隨後溫嫻溫柔的聲音響起來:“小珺來啦?哎呀,還來了這麽多同學,快坐快坐。舟舟你看,你同學來看你啦!”

安熠往後退了幾步,與門邊拉開距離,在斜後方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猜姜行舟這場病應該和自己脫不了幹系。來時給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想著至少要當面和姜行舟說聲抱歉,是他隱瞞在先,請他不要因為自己憂心。然而真到此處卻又躊躇,想著至少等姜行舟身體好了再說也不遲。

他垂著頭想心事,遲鈍感覺到面前有陰影投下。

“來了怎麽不進去?”

安熠倏地擡頭,看到姜斯珩一手插著褲兜,站在他跟前垂眸打量他。半個多月不見,姜斯珩看上去也不是太好過,眼下的青黑十分明顯。

安熠喉頭動了動,把那句要出口的“哥”咽了回去。他垂下眼,避開姜斯珩的視線,說:“我進去不合適。”

“那為什麽要來?”

“班主任要我來的。我不好拒絕。”

“一一。”姜斯珩喊他,“生氣了?”

“……別叫我一一了。我等他們出來就走,你進去吧。”

“不是故意刪你微信。出了點意外,姜行舟提前意識到了你是誰,不讓我和你聯系。他心臟有問題,情緒不能波動太大,只能先依著他。”姜斯珩伸手,想像往常一樣去揉他弟的頭發,“不生氣——”

他的手落了個空。——安熠躲開了。

而後安熠擡起頭,努力穩著情緒,看向姜斯珩。

“就這樣吧,學長。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還對我這麽好,我很感激。”安熠輕聲說,“我真的不想給你們帶來麻煩,所以就這樣吧,現在已經很好了,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以後在學校裏,就當作我們不認識吧,對我們都好。”

姜斯珩沒應聲,只看著他瞇了下眼。那一瞬間安熠感到自己的胃尖銳地痛了一下,也感到他哥身上風雨欲來的氣勢。他垂下眼,聲音變得喃喃:“就這樣吧。”

——求你了。

與此同時,病房裏傳來姜行舟的聲音:“我哥是不是回來了?我剛剛好像看到他了,在門口。”

接著是溫嫻站起來拉開病房門:“是嗎?”她在門邊張望了一下,隨即在斜前方看到了要找的人,“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從病房裏射出來的光線直白地打在安熠臉上。他、還有姜斯珩,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病房內的所有人視線中。

空氣只安靜短短了一瞬間。

下一秒姜行舟就發作起來:“你來幹什麽?!”

他甚至從床上爬了起來,赤著腳幾步沖到安熠面前,咬牙切齒地說:“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啊,啊?”

“你非得纏著我哥不可嗎?你霸占了他六年還嫌不夠嗎?”他推搡了安熠一把,眼淚哐地一下砸下來,“你把我哥還給我!”

木制的長椅隨著推搡發出刺耳聲響。安熠站起身來,盡管竭力控制,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沒有……”

“你沒有什麽!你敢說你沒把我哥當成哥嗎?你一口一個‘哥’不是喊得很親熱嗎?你有什麽資格喊他哥!”

姜行舟還想再動手,被姜斯珩攔住了。姜斯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聲音很沈:“好了舟舟,不要鬧。”

姜行舟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斯珩:“你為什麽還要護著他?我才是你弟弟!”

溫嫻也在這時候上前來摟住自己兒子,一疊聲地哄:“舟舟冷靜一點,冷靜一點,你沒穿鞋,地上涼,我們先回去再說好不好?”

“你們為什麽都要護著他!”

姜行舟快要崩潰了,他沖著安熠喊:“你到底給我的家人灌了什麽迷魂湯啊?你知道我媽甚至和我打聽你在學校怎麽樣嗎?我哥你還嫌不夠,連我媽都要搶走嗎!”

安熠看著眼前有些歇斯底裏的少年,一滴淚安靜地流下來。“我沒有。”他沈聲說,“我沒有!”

“我知道那6年你吃了很多不該吃的苦,我媽和我姨都該死,我很抱歉,我甚至連替他們說抱歉的資格都沒有。我無意打擾你的生活和你的家人,如果可以我也根本不想出現在你們面前——”

安熠仰起頭,把自己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逼回去。

“你不必擔心你的家人會離開你,更不必擔心我會對你造成威脅。十年前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我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姜玙早就不存在了,安熠不值一提,無需你費心。”

他說著,快速朝姜行舟鞠了一躬,“對不起,今天打擾到你,祝你早日康覆。”

他轉過身,在姜斯珩發沈的目光和溫嫻震驚的視線裏,迅速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快步跑走了。

哭是什麽感覺?

安熠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

他的眼淚在他還以姜玙的身份存在時就流幹了。最後存活下來的,是不得不接受被家人放棄的現實、從而被泥潭般的人生裹滿的安熠。

*

幾天後,姜行舟回來上學了。他病了一場,看上去愈發蒼白瘦弱,有些怏怏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心肌病這次狠狠發作了一通,將他折騰得不輕。溫嫻心疼他,本來想給他辦半年的休學,被他拒絕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安熠。

他們班的好學生、班主任的得意門生,手上抱著一摞作業,正一個個核對姓名,往下分發。

那天在醫院歇斯底裏鬧了一通,他自己元氣大傷,這個冒牌貨倒是毫發無損。

憑什麽呢?他哥、乃至他媽,都說姜玙是無辜的,姜玙也是這場偷換事件裏的受害者。可那被偷走的6年誰來還,他原本健康的身體又誰來還呢?

人不能平白無故就獲益,姜行舟這樣想,人總要付出點代價。

*

自習室裏,安熠的手機震個不停。陌生的號碼頻繁給他來電,每一個都被他摁掉了。

最後,他不堪其擾似的,把手機關了機,起身收拾書本,將東西毛毛躁躁一股腦兒收拾進書包裏,背著包打算離開。

安熠走出自習室,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一只突如其來的手握住手腕往反方向一拉。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個人是誰,反射性要掙脫,但對方力氣比他大得多,幾乎是用拽的,把他拉到了走廊最頂頭的茶水間裏。

“砰”一聲,茶水間的門關上了。

“打算躲我到什麽時候?”姜斯珩說,“微信不加、電話不接,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要讓你這麽退避三舍?”

安熠一言不發,起身掠過姜斯珩,要去開茶水間的門。

姜斯珩伸出手,輕松就制住了他。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姜斯珩說,“我們談談。”

安熠深深呼吸一口:“我覺得那天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我同意了?”

“這件事非得需要你同意不可嗎?”

“‘我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姜斯珩一字一句說,“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在你眼裏,我也是那個放棄了你的人?”

安熠擡頭看著姜斯珩的眼睛,反問道:“不然呢?”

安熠看過來的眼神很用力,像是在竭力掩蓋什麽。強烈的情緒讓他的眼尾發紅,眼中水汪汪的,氤氳著化不開的霧氣。

姜斯珩微微瞇了一下眼睛。“那天晚上你醒著。”他突然說。

安熠很是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他的臉無可自抑地漫上血色:“你知道?你知道你還……”

接著他看到姜斯珩俯下身來,準確無誤吻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幹什——”安熠慌不擇路,想要扭開頭,又被姜斯珩控住脖頸動彈不得,被迫和他距離很近地四目相對。

“我從來沒想過放棄你。”姜斯珩說,唇間呼出的熱氣打在彼此唇上,“那天還說了什麽?‘你沒有’,沒有什麽,沒有把我當成哥哥?”

“那可以試試把我當成別的。”

“唔——”

他扣住安熠的下頜,再一次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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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這兩章我很爽,放出來給大家一起爽爽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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