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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把自己泡發? 你是來炫耀你的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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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把自己泡發? 你是來炫耀你的幸福的?

宿塵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和雲清的關系, 別扭得厲害。

他已經確認了,自己和那個神棍的過去, 真的存在那麽一段。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真的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

那些所謂的“心意相通”,那些“兩情相悅”,在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塊,只剩下一個形狀模糊的坑。

坑裏有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可怪就怪在,他雖然想不起來,卻總在不經意間被那個人的眼神刺一下。

那眼神他又總是不能自欺的熟悉。

雲清看他時,眼睛裏有光。

那光很亮,亮得燙人。

可每次他看回去, 那光就會暗一暗, 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然後那個人就會笑一下, 笑得若無其事, 笑得風輕雲淡。

可宿塵不瞎。

他看得見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

那東西讓他心裏發堵,堵得他想逃。

於是他就逃了。

躲著。

能不見就不見, 能避開就避開。

反正那人最近也忙,整天不是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搗鼓什麽, 就是風風火火出去。

然後就會帶著金寶一走就是小半個月。

宿塵松了口氣,又覺得那口氣松得不太對勁。

但他沒細想。

這日, 他窩在茶樓雅間, 面前的茶已經換了三壺。

觀言守在不遠處, 眼巴巴看著自家公子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急得抓耳撓腮。

公子啊,那是茶,不是酒啊!

您再這麽喝下去, 會醉茶的!

可他不敢勸。

他家公子這幾天脾氣古怪得很,說不上兩句就甩臉子,他一個小廝,哪敢觸這個黴頭。

正急得團團轉,樓梯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觀言擡眼一看,差點當場哭出來。

“林少爺!”

林木陽挑著眉走過來,瞥了眼裏面的情況:“你家公子的情況還沒好?”

“沒呢!”觀言壓低聲音,表情像見了救星。

“林少爺,您快幫幫我家公子吧,他都喝了三壺茶了,再這麽下去……”

林木陽嘴角抽了抽。

三壺茶?

這是打算把自己泡發?

他擡腳走了進去。

宿塵坐在窗邊,手裏端著茶杯,目光卻飄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看見來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林木陽在他對面坐下,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倒是不想來,”他悠悠道,“是觀言派人來找我的,說你再這麽喝下去,要出人命了。”

宿塵:“……”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茶杯,喝個茶還能出人命?

“一幫大驚小怪的東西。”

林木陽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聽說你把雲清大師忘了?”

宿塵手裏的茶頓了一下。

他擡眼看林木陽,眼神不善。

林木陽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沒忘,就是不記得你心悅他的事了。”

宿塵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茶水濺出來幾滴。

又一個來拿他開刷的!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嘴這麽欠?

“你是來炫耀你的幸福的?”他沒好氣地問。

林木陽和石家姑娘的婚期定了,這幾個月逢人就嘚瑟,恨不得在腦門上刻“我要成親了”五個大字。

林木陽聞言,嘖了一聲。

“講點良心,宿二。”他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人,“之前我孤家寡人的時候,你和雲清在我面前炫耀的還少嗎?”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倆那會兒可沒把我當外人,隨時隨地,卿卿我我。”

宿塵的耳根燙了一下。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

林木陽挑眉,“要不要我給你細數數?”

說著還真擡起了手準備開數。

“行了行了!”宿塵打斷他,臉都黑了,“隨你怎麽說。”

反正他什麽都不記得。

隨便這些人怎麽編排,他、他應該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宿塵堅信。

林木陽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點“我懂”的意思,看得宿塵渾身不自在。

“怎麽?你這是惱上我了?”

自家兄弟的脾性他知道,宿塵這人,越是心虛,越嘴硬。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問:“說說吧,你怎麽想的?”

宿塵不說話了。

怎麽想的?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拋開失憶的事不談,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容顏和身影。

他看見那張臉,心裏就發堵。

堵得他想逃。

可逃了之後,更堵。

“沒想法。”他悶聲道。

林木陽看著他,忽然問:“對了,雲清大師和金寶呢?”

宿塵的眉頭動了動。

“出門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快一個月了,還沒回來。”

這狀況,現在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躲誰。

林木陽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你這是……想人了?”

宿塵手裏的茶杯一晃,茶水差點潑出來。

他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像是被人扔進火裏烤過。

“瞎說什麽胡話!”

他怎麽可能會想那個神棍!

林木陽嘖了一聲,沒再說話。

要不怎麽說最熟悉你的人,未必是你自己呢。

林木陽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就嘴硬吧。

宿塵無奈。

雅間裏安靜下來。

宿塵端著茶杯,目光又飄向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可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那人在外面做什麽,這一個月去了哪兒,有沒有好好吃飯……

打住!

宿塵猛地回神,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很輕,很快,帶著點迫不及待的急切。

宿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爹爹——!”

一顆小炮仗直直沖他飛來,猛地撲進他懷裏。

宿塵被撞得往後一仰,下意識伸手抱住。

熟悉的奶香味撲面而來,軟軟的小身子在他懷裏拱來拱去,蹭著他的脖子撒嬌。

“爹爹,我好想你啊!”

金寶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裏,帶著點委屈。

“父親也好想你!”

宿塵張了張嘴,那句“不要喚我爹爹”在嘴邊轉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軟得不像話。

他擡手,揉了揉金寶的後腦勺。

“……嗯。”

喚便喚罷,橫豎不過是孩童的童言,也無人當真。

然後他擡頭。

門口,一道身影站在那裏。

宿塵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那人瘦了。

瘦了好多。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眼底的青黑重得嚇人,整個人像是連著熬了幾天幾夜沒合眼,精神萎靡得讓人心驚。

可他就那麽站在門口,看著他。

眼睛裏的光,還是那麽亮。

亮得燙人。

宿塵忽然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

他低頭,假裝在看金寶。

可餘光裏,那道身影已經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回來了?”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點幹。

“嗯。”

雲清的聲音也啞,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

他在桌邊站定,離他三步遠。

不遠不近,剛好是一個不會讓他尷尬的距離。

宿塵忽然有些煩躁。

這人怎麽回事?站那麽遠做什麽?他又不會吃人。

可他沒開口。

只是抱著金寶,垂著眼,看懷裏那顆小腦袋拱來拱去。

金寶拱夠了,仰起臉看他,大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獻寶似的塞進宿塵手裏,“父親挑的!說是爹爹一定會喜歡!”

宿塵低頭,看著手裏那個小布包。

布是普通的青布,封口處打了個漂亮的結。

他沒打開,只是握在手裏,握得有點緊。

“謝謝。”

不知是對金寶說,還是對另一個人說。

金寶滿意地點點頭,又往他懷裏拱了拱。

林木陽坐在對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站起身。

“那個,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沖宿塵擠了擠眼,又沖雲清點了點頭,腳底抹油溜了。

出門時觀言快步跟上了,還不忘把門帶上。

“哢噠”一聲輕響。

雅間裏安靜下來。

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

金寶窩在宿塵懷裏,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小臉埋在他胸口,像只饜足的小貓。

宿塵低頭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拍著他的背。

動作很是熟絡。

雲清站在一旁,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宿塵忍不住擡頭。

四目相對。

宿塵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看見雲清眼裏有血絲,是熬了太多夜的那種紅。

他忽然覺得心裏那個坑,又涼了一些。

“……你這一個月,”他開口,聲音有點澀,“都幹什麽去了?”

雲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查點東西。”

“查什麽?”

雲清沒回答。

宿塵見狀,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金寶從他懷裏探出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打了個哈欠。

“爹爹,我好困……”

宿塵低頭看他。

金寶的眼睛已經瞇起來了,小嘴嘟著,困得不行。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那...睡吧。”

金寶嗯了一聲,又往他懷裏拱了拱,閉上眼睛。

片刻後,小小的呼吸聲均勻地響起。

屋裏又安靜下來。

宿塵的眼神不敢亂飄,腦海裏卻清晰地映出剛才的影子。

瘦了。

憔悴了。

眼下青黑得嚇人。

他這一個月,到底都幹了什麽?

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宿塵想問,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他擡起頭,看向雲清。

“金寶這一個月天天念叨你,他很想你。”

宿塵心裏一動。

“……那你呢?”

話出口,他自己先楞住了。

雲清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燒,燒得宿塵不敢直視。

“我?”

雲清輕輕笑了一下。

“我也想。”

他沒說想誰。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宿塵。

宿塵的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快了起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查看金寶情況。

雲清看著他那點別扭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你……這一個月,還好嗎?”

宿塵沒擡頭。

“……還行。”

雲清點點頭,沒再問。

“我給你帶了東西。”

宿塵擡頭。

雲清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打開看看。”

宿塵看著他,又看看那盒子,遲疑了一下,這才拿起那個盒子。

打開。

裏頭躺著一塊玉佩。

青玉的,溫潤細膩,雕的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宿塵看著那玉佩,忽然覺得心裏那個坑,被什麽東西填上了一點點。

“……你跑出去一個月,就為了買這個?”

雲清看著他,目光溫柔。

“不是買。”

他頓了頓,“是我自己雕的。”

宿塵的手一頓。

他擡頭,看向雲清,問道:“雕了一個月?”

雲清點頭。

“雕壞了好幾塊,”他笑了笑,笑容裏有幾分不好意思,“這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宿塵低頭,看著手裏那塊玉佩。

他想起林木陽剛才說的話。

——之前我孤家寡人的時候,你和雲清在我面前炫耀的還少嗎?

他想起那些他不記得的過往。

那些所謂的“心意相通”,那些“兩情相悅”。

可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雕得還行。”宿塵悶聲道。

“那,收著?”

宿塵沒說話,默默把玉佩收懷裏了。

“財神爺。”雲清喚了一聲。

宿塵擡頭。

四目相對。

雲清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像要溢出來。

“我不急,你想不起來,沒關系。”

“我可以等。”

等多久都行。

宿塵看著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別過臉。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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