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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能吃一口嗎? “挨近一點暖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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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能吃一口嗎? “挨近一點暖和。”他……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觀言的聲音。

“公子,雲清道長請您去正堂。”

宿塵抱著金寶起身。

“現在?”

不是東廂院, 是正堂?

“是。”觀言表情古怪,“他說……有人要見您。”

金寶從宿塵懷裏探出腦袋,鼻子輕輕聳動,小爪子搭上宿塵手腕。

他嗅到了。

一股很淡很淡的好吃的味道。

不是尋常怨氣的腥苦,是另一種聞著就讓人饞的味道!

“爹爹。”他扯扯宿塵的衣襟,眼睛亮晶晶的,“畫上的奶奶來了。”

天奶奶啊!她身上有好吃的東西!

畫上的奶奶?

宿塵沒有追問,抱著團子出門了。

正堂裏沒有點燈。

只有窗邊那盞蘭燈,亮著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雲清站在燈下,背對著門。

他的面前, 還站著一個……

不, 不是人。

那是一個女子的虛影, 身形半透明, 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白色熒光。

淡青襦裙,溫婉眉眼。

金寶趴在宿塵肩頭, 眨巴著眼睛看著那道虛影的四周,吞咽了一下口水。

墨染!

好多好吃的!!

那淡青襦裙的邊緣、袖口、裙裾, 都縈繞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灰霧,像水汽, 像薄煙。

尋常人看不見。

金寶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穢氣, 不是那種害人性命的兇戾怨氣。

金寶饞了。

很饞~

但他忍住了。

父親說過, 不是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能吃。

況且這位奶奶……看起來是要哭的樣子。

金寶嘖了一聲,老老實實縮回了宿塵的懷裏。

宿塵僵在門口。

墨染擡頭,看向宿塵。

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春水, 像月光。

這……就是那個眉眼很似她的小公子嗎?

果然,那雙眉眼間,分明藏著她當年的影子,何其相似!

墨染望著宿塵的身影,不禁低低感嘆了一聲。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金寶身上,怔了一下,有些後怕地倒退了半步。

金寶委屈地癟嘴。

他明明長得這麽可愛,那些怎麽見著他都害怕呢,他又不會吃了他們!

頂多,頂多吸兩口罷了。

墨染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的時間不多了,每一息都在消耗她所剩無幾的魂力。

她重新看向雲清,眼神裏滿是悲憫。

“道長,”她說,“如弦……他還好嗎?”

雲清沈默不語。

墨染見狀牽起一抹笑,低語道:“是啊,我既已離開,獨留我的柳郎,他怎麽會好呢?”

她的笑容裏開始泛起淚光。

最終,那抹笑化作一聲嘆息,仿佛終於認了命似的。

金寶窩在宿塵懷裏,看著這畫面,小身子動了動。

他想起雲清。

雲清也總是這樣。

不說話,不睡覺,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有時候看月亮嘆息、有時候自語,他能看到四更天。

金寶有時候半夜醒,扒著窗臺往外瞅,總能看見那道頎長的背影,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他不喜歡雲清那樣。

他想讓雲清進屋裏來。

他想讓雲清和爹爹一起睡。

別的家裏,都是一家三口一起睡的。

金寶悄悄看了宿塵一眼,又悄悄看了雲清一眼。

父親什麽時候才能把爹爹拐回家呀。

他愁得想啃怨氣。

宿塵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進正堂的。

他站在雲清身側,看著眼前這個只剩一縷殘魂的女子。

“墨……墨娘子。”他開口,“那張字條,是您送的嗎?”

墨染點頭。

“多謝您。”宿塵道,“救了林小姐。”

墨染輕輕搖頭。

“她不該為我死。”她輕聲道,“從來不該。”

墨染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淚水是淡青色的,像夜裏的螢火,剛滑出眼眶便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金寶鼻尖聳動。

那熒光裏,散出一絲極淡的怨氣。

他下意識往前探了探頭,小嘴微微張開。

宿塵不動聲色地擡手,輕輕按住了金寶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埋進自己頸窩。

金寶:“……”

討厭,沒吃著。

子時整。

柳如弦按時出現在院中。

他換了身行頭,一襲青色長衫,發髻梳得一絲不茍。

若不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和滿臉溝壑般的皺紋,他幾乎要讓人想起五十年前那個名動京城的年輕畫師。

他的手裏,提著一盞燈。

那不是畫皮燈,而是一盞素白的、沒有任何繪面的普通燈籠。

他看到正堂裏的那盞蘭燈。

他看到蘭燈下站著的宿塵。

他看到宿塵身側那抹淡青色的、魂牽夢縈了多年的身影。

柳如弦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一動不動。

“……染娘?”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倒像從胸腔深處生生擠出來的。

墨染看著他。

看著他滿頭的白發,看著他佝僂的脊背,看著他滿臉的皺紋。

他還是她的如弦。

可他老了。

“柳郎。”她輕輕喚道。

柳如弦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踉蹌著撲進正堂,撲到那抹虛影面前。

他伸出手,想抱住她,手指卻穿過虛影,只觸到一捧冰涼的空氣。

他怔住了。

“染娘……”

他像溺水的人,一次又一次伸手去夠,卻一次又一次徒勞地穿過。

“染娘……染娘……”

他只會重覆她的名字,像五十年來的每一個夢裏那樣。

墨染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憫。

“柳郎,”她說,“你老了。”

“我老了很多。”柳如弦哭著笑,“染娘還是那麽好看。”

墨染輕輕搖頭。

“我該走了。”她輕聲道,“把你引到這裏來,這道殘魂,撐不了多久了。”

柳如弦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

“走?”他喃喃道,“去哪裏?”

墨染沒有回答。

她的魂體已經開始消散,從邊緣處一點點化作青白色的熒光,像春日融化的雪。

金寶趴在宿塵肩頭,靜靜看著那些熒光飄散。

他忽然開口。

“奶奶。”

聲音軟糯,像顆小糯米團子。

墨染一怔,低頭看向他。

金寶眨巴著眼睛,認真道:“您身上那個,我能吃一口嗎?”

墨染楞住了。

宿塵也楞住了。

雲清微微挑眉。

金寶認真解釋:“就一口,您帶著那個走,會疼的。”

“父親,可以嗎?”

他頓了頓,小聲道:“我幫您吃掉,您就不疼了。”

墨染低頭看著自己魂體邊緣縈繞的灰霧。

那是怨。

百年的歲月裏不知何時何事凝成的怨。

她本以為會帶著它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之間。

原來,這也會疼。

她輕輕笑了。

“好。”她說,“謝謝你。”

金寶從宿塵懷裏探出身子,湊近那團灰霧,輕輕吸了一口。

那怨便化作一線細流,溫馴地沒入他口中。

不腥,不苦,是股杏花味的。

金寶咂咂嘴,滿足地縮回宿塵懷裏。

墨染重新看向柳如弦。

她的魂體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柳郎,”她說,“百年了,收手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柳如弦沒有答話。

他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像要把這五十年錯過的時光,都從她眼底一一尋回。

難怪總覺時光這般漫長。

原來,竟不止五十年——是整整百年了啊。

“……好。”他終於說,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墨染笑了。

那笑容裏有釋然,有不舍,還有一絲終於放下的輕松。

“下輩子,”她輕聲道,“我等你來尋我。”

柳如弦拼命點頭。

“我會的。”他說,“我一定會的。”

墨染看著他,最後一眼。

然後,她的殘魂徹底消散。

青白色的熒光從她消失的地方湧出,在正堂裏緩緩飄蕩,像無數只小小的螢火蟲。

它們盤旋片刻,似乎有些不舍,最終還是穿過窗欞,沒入茫茫夜色。

那盞蘭燈,靜靜地亮著。

柳如弦跪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不再顫抖,眼淚也不再流。

他就那樣跪著。

雲清沒有看柳如弦。

他走到窗邊,將那盞蘭燈取下,放在柳如弦面前的地上。

柳如弦緩緩擡起頭。

他看著那盞燈,看著燈面素白的絹紗,看著那幾枝墨色的蘭花。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燈面。

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愛人的面頰。

“……謝謝。”他啞聲道。

沒有人答話。

夜風穿過回廊,帶起一室微涼的寂靜。

良久,柳如弦站起身。

他抱著那盞蘭燈,對雲清和宿塵深深一揖。

“老朽今夜便去京兆府自首。”他道。

“那些被我害了的女子,能賠的,老朽傾家蕩產也要賠,賠不了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賠不了的,老朽死後到陰司去贖。”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院門。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宿塵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忽然開口。

“柳先生。”

柳如弦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宿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也沒聲。

柳如弦重新邁開腳繼續往前走,青衫背影漸漸融入夜色。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宿塵開口問道。

雲清這才緩緩道出前幾日自己暗中布局的原委。

原來,自從上次他們打開墨染的棺槨後,他便暗中聯系了地府的鬼差,想看看是否還能尋回墨染的魂魄。

之所以一直沒說,是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若是能找到自然最好。

就像今晚這樣,墨染親自出面勸說柳如弦放手,讓此事平平靜靜地過去。

可若是找不到,他便只能與柳如弦兵戎相見了。

宿塵聽完,點了點點頭。

三人回到了雲清的院子。

雲清正忙著給林芊芊繪制安神符。

宿塵走到窗邊,擡眸望著天際那輪皎皎明月,心頭泛起一絲煩悶。

這人還是那般,凡事都悶在心裏,只由著自己一個人默默扛著所有。

肩頭的金寶趴在他肩頭,小爪子搭著衣領,昏昏欲睡。

雲清不知何時也站到了窗邊。

兩人並肩,沈默無言。

金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看左邊的爹爹,看看右邊的雲清,小腦袋歪了歪。

他忽然伸出兩只小爪子,一手拉住宿塵的衣襟,一手扯住雲清的袖口。

然後使勁往中間拽。

宿塵被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撞上雲清肩膀。

雲清微微側身,穩穩扶住他。

“……金寶。”宿塵無奈。

金寶眨巴眼,一臉無辜。

“挨近一點暖和。”他說,“夜裏涼。”

宿塵:“……”

他垂眸看金寶,金寶眨巴眼,滿臉“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天真。

宿塵沒有拆穿。

他只是不著痕跡地、往雲清那邊挪了半寸。

雲清沒有動。

但他扶在宿塵臂彎的手,也沒有收回去。

金寶滿意地縮回爪子,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快了快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

照這個進度,再過幾個案子,雲清就能跟爹爹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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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金寶:照這個進度,再過幾個案子,雲清就能跟爹爹一起睡了。

雲清:...?

再過幾個案子?!!

聽我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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