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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又菜又愛玩 等我幫少爺找到新娘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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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又菜又愛玩 等我幫少爺找到新娘子,就……

馬車裏, 幾人好奇地掀開車簾望去。

夜色已深,這條街僻靜無人, 唯有檐下燈籠在秋風中搖曳。

只見雲清摸出一支線香,指尖一撚,香頭倏地燃起一點猩紅。

青煙筆直向上,在無風的夜裏凝成一線,紋絲不動。

宿塵見過這招——這叫“定魂香”。

煙直,說明有陰物在附近,且不避香火,不是善茬。

“雲清大師這是......又遇上那東西了?”林木陽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他手掌攥著胸口平安符的位置,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的宿塵身上靠。

“你抖什麽?”宿塵斜睨著他,語氣裏滿是嫌棄。

“忽然覺得有點冷……”

林木陽說完, 又往對方懷裏又拱了拱, 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

金寶慢悠悠地開口, 奶聲奶氣裏透著鄙夷:“小林子, 你真是又菜又愛玩。”

馬車外的觀言和春松聽見,忍不住捂著嘴憋笑。

春松更是在心中暗自咋舌, 自家公子居然被個兩三歲的奶娃娃毫不留情地嫌棄了。

林木陽壓根不在乎這些。

愛看熱鬧是實打實的,可心裏發怵也是真真切切的。

再說了, 那玩意兒……換作哪個正常人能不害怕啊?!

青煙微微晃動了一下。

“哥哥,我不是你家的。”

小男孩的聲音怯生生響起。

他約莫五六歲, 穿著粗布衣褲, 赤著腳, 眼睛很大,瞳仁黑得不見底。

此刻淚眼模糊。

宿塵瞳孔微縮。

他看不見,但知道雲清跟前那有東西,此刻很是好奇會是什麽樣的人。

雲清點了點頭, 目光落在男孩右腳腳踝上。

那裏拴著一條細銀鏈,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男孩嘴唇哆嗦著:“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還記得家在哪兒嗎?哥哥送你回去。”雲清問道,語氣放緩了些。

男孩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不記得了……豆兒……娘叫我豆兒……”

他擡起手背抹眼淚。

雲清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那條銀鏈。

他伸出手,指尖在鏈子上方虛虛一劃。

那鏈子突然泛起一層幽藍的光。

光芒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像蜈蚣般蠕動,一閃即逝。

“牽親鎖?”

宿塵不知何時下了車,來到了雲清的身後。

他看不見男孩,卻忽然看見條泛著幽光的銀鏈懸在半空一閃而過,詭異得很。

“這裏......有人?”他問道。

雲清轉頭看向他,沒說話,只是手起掐訣,隔空指向宿塵的眉心。

指尖一點微光沒入,宿塵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視野裏多了一個瑟縮的小身影。

宿塵目光落在豆兒身上,眉頭皺起。

雲清收回手,語氣沈了幾分,再次問豆兒:“還記得什麽人用這鏈子把你拴住嗎?”

雖也不抱多大希望,但他還是問了。

被牽親鎖控制的魂魄,記憶往往殘缺。

豆兒搖了搖頭,察覺到眼前的大哥哥無惡意,便偷偷吸食了一口定魂香的香氣。

那香氣對他來說,太勾人了。

吸完一口,他臉色似乎好了些,小聲說:“有個穿黑衣服的爺爺……在我腳上系了這個……”

“他說,等我幫少爺找到新娘子,就放我走……”

“少爺?”

宿塵抓住關鍵詞,“什麽少爺?”

“祠堂......好多牌位……李家的少爺......”

豆兒努力回憶,小臉皺成一團,手指絞著衣角,“……少爺睡在那裏。”

“黑衣爺爺說,少爺要娶媳婦,娶夠了,我就能回家了。”

雲清眼神微凝。

他從隨身布包中取出一截柳枝,又從那支定魂香上撚了一點香灰,蘸在柳枝尖端。

“可能有點疼。”雲清對豆兒說,“忍一忍。”

豆兒怯怯點頭。

柳枝輕輕點在豆兒眉心。

男孩渾身一顫,眼睛驟然睜大,瞳孔裏閃過破碎的畫面——

畫面淩亂而模糊。

先是高熱,渾身滾燙。

病榻前,他燒得迷迷糊糊,娘親的哭聲很遠。

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看不清臉的人俯身,冰涼的銀鏈“哢噠”一聲扣上他的腳踝。

那人聲音沙啞:“乖,幫爺爺做件事,做完了就讓你見娘親。”

然後是黑漆漆的祠堂,燭火搖曳。

供桌上放著好多牌位,另一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牌位,前面擺著玩具木馬和糖糕。

牌位後面,隱約可見一具小小的棺材。

再是一個黑夜,嗩吶聲詭異,一穿著紅嫁衣的女子被兩人扶進祠堂。

女子蓋著紅蓋頭,腳步虛浮。

豆兒躲在供桌下,看見女子的影子被一根根銀線扯著,緩緩跪倒在一個蓋著綢布的牌位前。

牌位下方露出一個‘明’字。

蓋頭下,有水滴落,不知是淚,還是血。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柳枝離開眉心,豆兒軟軟倒下去,被雲清接住。

男孩魂魄變得透明了些,顯然回憶消耗不小。

“他看見什麽了?”宿塵急問。

雲清沒答,只是看向那支定魂香。

香已經燒了大半,青煙依舊筆直向上,但煙柱底部,開始泛起淡淡的血色。

像是被什麽染紅了。

兇兆。

雲清開口,聲音有些清冷:“這孩子被牽扯的陰婚,已經成了三樁。”

宿塵心頭一跳:“三樁?”

“牽親鎖以童魂為芯,每成一樁陰婚,鎖鏈上的怨氣就重一分。”

雲清指了指豆兒腳踝上的銀鏈,此刻那鏈子正隱隱透著暗紅。

“看這顏色,至少三樁了。”

“每月十五,有人會去祠堂上供,養一個已經死去了的人的魂魄,也就是豆兒說口中的少爺。”

“而那三個新娘……”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恐怕都死了。”

“死後魂魄被鎖,成了所謂的‘陰妻’,京中有人在用邪術害人。”

“邪術?”宿塵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養出個什麽東西?”

“養鬼牽親,四樁成煞。”雲清簡略解釋。

“若湊齊四樁,那李少爺的魂魄會被怨氣滋養,化為‘陰煞童子’,再往後……”

他沒說完,但宿塵聽懂了。

再往後,就不是超度能解決的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車廂裏的金寶,突然噌地一下“炸毛”了!

林木陽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攬進懷裏按住:“哎呦餵,小祖宗,你這是怎麽了?”

“嗚……忍不住了!”

金寶看著遠處那道魂魄,亮著直勾勾地小眼嘟囔道,“想吃!”

他說的“吃”,自然不是尋常吃食。

林木陽摸不著頭腦,還當是小家夥肚子餓了,拍著他的背寬慰道:“再忍忍啊,等回府了就讓觀言給你燉香噴噴的大雞腿吃。”

“嗷嗚——”

金寶撇撇嘴,懶得理會眼前這個遲鈍的人類,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了眼睛。

唉,除了父親,誰也不懂他此刻的委屈和悲傷!

那小孩魂魄上的鎖鏈,散發的怨氣……太香了。

要不是那破小孩太虛弱,他靠近會讓對方心裏發怵,他早就跳下車了好嗎?

才不要和這三個又菜又多餘的人類待在一起!

既沒父親厲害,又沒爹爹香香!

雲清聽到聲響回過頭。

金寶這反應有點反常,他平時對鬼怪之物根本不屑一顧,除非是極陰邪的東西。

宿塵也回過頭:“他那是……”

“估計是看餓了吧。”雲清隨口說道,眼神卻一下變得凝重了些。

團子對邪術的反應一向敏感,但這般沈不住氣……這牽親鎖的來頭,恐怕比他想的更臟!

而且這煉制手法,也絕非普通野道士能掌握的。

豆兒在雲清懷裏動了動,悠悠轉醒。

他仰起小臉,怯生生地問:“哥哥……我能回家了嗎?”

他眼神裏滿是祈求,又帶著恐懼。

“回去晚了,我是要被打的。”

“那鞭子,抽得可疼了。”

雲清心裏一沈。

魂體感到的“疼”,往往是生前最深刻的記憶投射。

他放緩聲音:“豆兒,那個黑衣爺爺,有沒有說過……少爺要找多少個新娘子?”

豆兒歪頭想了想,伸出手指,一根一根認真數。

“爺爺說,少爺要娶四個媳婦……娶夠了,少爺就能醒了,我就能回家找娘親了。”

他還差一個。

就一個了。

雲清和宿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四樁已備三樁,只差最後一樁。

而看豆兒魂魄的虛弱程度,恐怕最後一樁就在近期。

“不能讓他回去。”宿塵低聲道,“回去就是送死。”

雲清點頭。

他環顧四周,那黑袍人能追蹤牽親鎖,此地不宜施術。

“去最近的城隍廟。”他說道,“那裏有香火氣,能暫時遮掩。”

宿塵沒異議。

雲清將豆兒抱上了馬車。

豆兒是魂體,常人看不見,雲清只虛虛抱著,在林木陽等人眼裏,就是雲清對著空氣做了個抱的動作。

林木陽將金寶抱得更緊了一些,屁股也偷偷移了一下,遠遠地離了雲清。

宿塵說了目的地,示意觀言駕車。

馬車重新行駛。

車廂裏氣氛古怪,林木陽看了好幾次,想問又不敢問,縮在角落偷瞄雲清和宿塵。

金寶則探出頭去看窗邊,眼巴巴望著外面,小嘴撅著。

豆兒蜷在雲清身旁,小聲說:“哥哥,我有 點冷。”

不是真的冷,是魂體不穩。

雲清又從包裏取出一支安魂香點燃。

青煙裊裊,豆兒吸了幾口,臉色好了些。

他好奇地看著車廂裏的陳設,看見小弟弟想伸手去摸——

金寶猛地回頭,齜了齜牙,豆兒嚇得縮回手。

“別嚇他。”雲清拍了拍金寶腦袋。

金寶委屈,扭過頭用屁股對著豆兒。

宿塵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輕咳一聲,問雲清:“城隍廟能完全切斷那鎖鏈的聯系?”

“不能。”

雲清實話實說。

“只能暫時幹擾。”

“牽親鎖一旦系上,除非煉鎖者死,或者用更強的術法強行破除,否則永遠有效。”

“那你打算怎麽破?”

雲清沒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豆兒腳踝上的銀鏈,指尖再次虛劃,那鏈子上幽藍符文又一次閃現。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符文走向詭異,夾雜著幾個他曾在古籍上見過的禁術符號。

逆轉輪回。

以童魂為祭,強續死者命數。

這是要遭天譴的邪術。

“先弄清那牌位是誰。”雲清說,“能養得起這種邪術的,絕非普通人家。”

宿塵點頭。

“京城姓李的大戶人家可不少,但名字裏帶個“明”字的少爺……”

他眉頭微蹙,陷入思索。

一旁的林木陽見狀不由好奇地插話道:“少爺?叫李什麽明的少爺?我知道一個啊——李景明!”

“他早沒了,發生什麽事了?”

經他這麽一提,宿塵也跟著有了印象。

“是不是前兩年戶部李侍郎家那個病故的獨子李景明?才十七歲就沒了……”

雲清眼神驟然一凜:“戶部侍郎?”

“對,就是他。”宿塵終於完全想起來了。

“當時喪事辦得挺大,我還隨家裏去吊唁過,那人據說病了很久,藥石罔效。”

病故?

雲清看向豆兒腳上的鎖鏈。

若真是病故,何須用這等邪術強留魂魄?還配陰婚養煞?

馬車在夜色中疾行,很快到了城隍廟。

這是一座小廟,香火不算旺,但勝在清凈。

觀言去敲門,廟祝是個老頭,見是雲清,熟人,便放了行。

幾人進了廟,雲清讓金寶帶著林木陽幾人去偏殿休息,自己和宿塵則帶著豆兒進了主殿。

殿內燭火通明,城隍像莊嚴肅穆。

雲清讓豆兒坐在蒲團上,自己取出朱砂、黃符、銅錢等物,開始布陣。

“我要暫時切斷你和鎖鏈的聯系,過程可能會有點難受。”雲清對豆兒說,“忍一忍,好嗎?”

豆兒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宿塵在一旁看著。

雲清立即將銅錢按七星方位排列,朱砂畫符一氣呵成,黃符貼在豆兒周身七個穴位上。

最後,他咬破指尖,在豆兒眉心點了一滴血。

血珠沒入,豆兒渾身一顫。

幾乎同時,他腳踝上的銀鏈猛地迸發出刺目的紅光!

鏈子劇烈震顫,發出嗡鳴,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另一端拼命拉扯。

雲清雙手結印,低喝一聲:“斷!”

銅錢陣光芒大盛,將紅光死死壓住。

兩股力量在空中角力,殿內燭火瘋狂搖曳,城隍像的影子在墻上扭曲變形。

宿塵屏住呼吸。

他看不見具體細節,但能感覺到那股陰冷邪祟的氣息在掙紮,在反抗。

而雲清站在那裏,背影筆直,指尖法訣變幻,竟有種說不出的……可靠。

僵持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銀鏈上的紅光終於漸漸黯淡下去,嗡鳴聲也停了。

鏈子恢覆了原本的銀白色,只是上面符文依舊清晰。

雲清長舒一口氣,額角有細汗滲出。

“暫時切斷了。”他說,“但最多維持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後,施術者一定會察覺,會找過來。”

宿塵:“那怎麽辦?”

豆兒看著腳上的鏈子,小聲問:“哥哥,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雲清蹲下身,“豆兒,那個黑衣爺爺騙了你。”

“就算少爺娶夠了四個新娘,你也不能回家。”

“你會被永遠鎖在那裏,直到魂飛魄散。”

豆兒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可是……可是娘在等我……她還說要給我買糖葫蘆……”

雲清沈默片刻,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我會幫你。”

“幫你解開鎖鏈,幫你……見娘親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豆兒懵懂地問。

“豆兒,”雲清的聲音很輕,“你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了。”

男孩怔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看著腳上冰冷的鎖鏈,那些破碎的記憶終於串聯起來。

高熱、黑暗、鞭子、永遠等不到的娘親……

“我……死了?”

他喃喃道,眼淚止不住地流,“那我娘……我娘是不是永遠找不到我了?”

雲清沒回答,只是站起身。

宿塵走到他身邊,低聲問:“接下來怎麽辦?”

“查李景明,查那三個新娘的死因。”雲清說,“還有,找出那個黑袍人。”

“必須在下一個十五之前,破了這個局。”

否則,第四樁陰婚一成,李景明化煞,豆兒魂飛魄散。

而那三個新娘的魂魄也將永世不得超生。

宿塵點頭:“我幫你。”

雲清轉頭看他,燭火映在他眼裏,明明滅滅:“財神爺,這件事會很危險。”

“對方用的是禁術,背後可能不止一個人。”

“那又如何?”宿塵挑眉,“我宿塵活了二十年,還沒怕過誰。”

雲清看了他半晌,忽然極輕地勾了下嘴角:“隨你。”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趴在偏殿窗邊偷看的金寶,猛地跳了起來!

小家夥像炸了毛的貓,死死盯著廟門外黑暗的街道,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雲清臉色一變。

他感知到了。

遠處,有一股陰冷邪祟的氣息正在飛速靠近,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怨念,筆直地朝城隍廟方向撲來!

對方察覺了。

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帶豆兒去後殿。”雲清語速極快地對宿塵說,同時抓起布包,抽出數張黃符。

“他找來了,我斷後。”

宿塵毫不猶豫抱起豆兒,卻沒往後殿走,反而站到了雲清身側:“一起。”

“你——”

“少廢話。”宿塵低斥道,“我宿塵,從來不會讓朋友獨自去擋刀。”

朋友?

雲清怔了一瞬,他可半點不想做什麽朋友。

要做,也得是男朋友!

廟門外,夜霧驟然濃重。

霧氣中,一道黑袍身影緩緩浮現,右手拄著一根白骨杖,杖頭嵌著一顆猩紅的珠子。

那人擡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枯槁的臉,和一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他咧開嘴,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你是誰……把老夫的鎖芯,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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