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一家人! 你考慮考慮啊!

關燈
第11章 一家人! 你考慮考慮啊!

翌日,午時前。

林府上下籠罩在一片凝重而詭異的氣氛中。

那些陷入“喜夢”的仆役家眷依舊維持著僵硬的笑臉。

在鬼域內漫無目的地“歡慶”,襯得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庭院更加肅殺。

井邊,法壇已然設下。

林家人被強行“請”至場中,整整齊齊地躺臥於地面的壇前。

雲清一身素色道袍,長發束起,手持桃木劍,立於壇前。

與尋常法壇不同,雲清並未用太多黃符朱砂。

反而以那支玉蘭花釵為中心,周圍按八卦方位擺放了八盞素白燈籠。

燈籠上以朱砂書寫著安魂凈穢的符文。

地上則以銀色粉末勾勒出一個巨大的覆雜法陣,在熾熱眼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法陣線條延伸。

巧妙地將那口枯井包含在內。

沒有喧囂的鑼鼓,沒有飄灑的紙錢,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

宿塵、觀言、金寶站在法壇側後方結界保護範圍內,屏息凝神。

“時辰到。”

雲清擡眼,面上再無半分平日的嬉笑懶散,目光如電,直射井口。

他左手捏訣,右手桃木劍淩空一劃。

劍尖金芒大盛,低沈的咒言開始響起。

起初如溪流潺潺,漸漸匯聚成江河奔湧: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隨著咒文念誦,地上銀色法陣逐層亮起柔和的白光。

那八盞素白燈籠無風自動,緩緩旋轉起來。

燈籠上的血符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淡淡金輝。

一股中正平和的氣息以法壇為中心擴散開來,開始與周遭猩紅的喜喪鬼域分庭抗禮。

井口沈寂了一瞬。

隨即,更加狂暴的暗紅怨氣沖天而起!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氣息。

那翻滾的怨氣在空中瘋狂扭曲、凝聚,逐漸顯化出一個清晰的形體——

一個身著殘破不堪的女子身影,懸浮於井口之上。

她長發如瀑,卻幹枯糾結,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慘白尖削的下巴和一雙……只有一片血紅怨火的“眼睛”!

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寒與恨意如同實質的浪潮,層層疊疊拍打下來。

與法陣散發的白光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喜喪鬼真身,現形!

那恐怖的壓迫感讓宿塵呼吸一滯。

觀言更是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金寶卻神情一亮,眼睛緊緊盯著那些虛影,不斷吞咽著溢出的小口水。

雲清身處壓力中心,道袍被無形的氣浪吹得獵獵作響,身形卻如磐石般穩固。

他念誦咒文的聲音陡然拔高。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試圖壓過那滔天的怨念: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

“槍誅刀殺,跳水懸繩……”

‘林玉娘’發出無聲的尖嘯,血紅“雙眼”死死盯住雲清。

袖口中猛然伸出無數由怨氣凝成的猩紅綢帶,鋪天蓋地朝著雲清和法壇撕咬、抽打而來!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債主冤家,討命兒郎……”

雲清步踏罡鬥,身形在法壇方寸之地閃轉騰挪。

手中桃木劍舞出道道金色殘影,精準地劈、挑、刺、撩。

將那些怨氣綢帶一一斬斷、擊散。

金色的劍光與猩紅的怨氣不斷碰撞、湮滅,爆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暈。

他額角青筋畢露,臉色越來越白。

念誦咒文的聲音卻絲毫未亂。

宿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從未見過雲清如此……吃力,卻又如此耀眼。

那道在猩紅怨氣中穿梭舞動、執劍誦經的青色身影,莫名地刻進了他的眼底。

咒文進入最關鍵部分。

雲清劍勢一變,由守轉攻,劍尖直指林玉娘:

“跪吾臺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塵封百年的真相:

“林氏玉娘,庚辰年生,嫁與許氏文遠。”

“並非自愧無子,投井自盡!”

“實乃被夫謀害,聯合外室,毒殺之後,拋屍井中!”

“更偽造文書,汙名加身,令爾死後清名蒙塵,怨念百年不散!”

“為——君——所——負!”

“為——名——所——汙!”

“此——乃——爾——冤——!!!”

最後一句,雲清幾乎是吼出來的。

“啊——!!!”

就在“被夫謀害,汙名加身”八字出口的剎那。

懸浮的喜喪鬼林玉娘猛地仰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尖嘯!

那嘯聲中蘊含著百年來被強行壓抑的冤屈、痛苦、背叛與恨意。

如同火山徹底爆發!

整個鬼域劇烈震動。

暗紅光芒瘋狂閃爍,那口枯井深處,竟傳來“咕嘟咕嘟”的巨響。

渾濁腥臭的井水如同噴泉般湧出、沸騰!

無數慘白的手臂骨影在水中若隱若現,仿佛有更多被掩蓋的罪惡想要破土而出!

法壇周圍的八盞燈籠瘋狂搖曳,光芒明滅不定。

銀色法陣的光芒也被翻騰的怨氣沖擊得劇烈波動。

雲清首當其沖,身形巨震,“噗”地一聲,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嘴角溢出。

“雲清!”

宿塵失聲驚呼,下意識想要沖過去,卻被結界和金寶、觀言死死拉住。

雲清卻對自身的傷勢恍若未覺。

他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跡,只是將桃木劍重重往地上一頓。

劍身深深插入法陣銀線之中,以此為支點,挺直了脊梁。

他臉色蒼白,眼神死死盯著那因真相揭露而陷入狂暴的怨靈。

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滔天的怨氣威壓,再次開口:

“今日,貧道雲清,以道為憑,以血為引,為爾——昭雪!”

他反手,從懷中取出那份“認罪書”,當空一展。

同時,左手掐訣,指向法壇中央那支玉蘭花釵。

玉釵無風自動,輕輕嗡鳴。

林玉娘生前的模樣漸漸顯。

狂暴的喜喪鬼身形猛地僵住。

那血紅的“目光”怔怔地轉向玉釵上的少女虛影。

又看向雲清手中那份象征著她百年汙名的文書。

滔天的怨氣,似乎出現了一絲凝滯。

雲清將那偽造文書,投入了法壇中央不知何時燃起的一簇金色火焰中。

火焰接觸文書的瞬間,“轟”地一聲,沒有燃燒紙張的焦糊味。

反而爆開一團毫無雜質的熾白火焰!

那火焰溫暖、光明,仿佛能滌蕩一切汙穢與不公。

在熾白火焰的照耀下,玉釵上的少女虛影愈發清晰。

她看著那份代表汙名的文書在火焰中化為灰燼,臉上猙獰痛苦的怨氣漸漸消散……

井口沸騰的汙水漸漸平息,那具恐怖的喜喪鬼身影,也開始發生變化。

殘破的嫁衣仿佛被無形的手撫平,恢覆鮮艷。

枯槁的長發變得柔順烏黑。

血紅怨火般的雙眼漸漸褪去血色,露出了一雙清澈盛滿悲傷的眸子。

慘白的臉頰也恢覆了生前的白皙與些許紅潤。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令人膽寒的喜喪鬼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飄渺、容貌秀美溫婉的林玉娘魂魄。

林玉娘緩緩落地,赤足踏在法陣的銀光之上。

她看著雲清,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那恢覆潔凈的雙手上。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再淒厲,而是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虛無與悵然:

“道長……我的名字……幹凈了嗎?”

雲清緩緩收回桃木劍,抹去嘴角血跡,清晰地點頭:

“林玉娘之名,今日得以昭雪。”

“許文遠、柳鶯兒之惡行,天地共鑒,載入此間因果。”

“你的清白,已覆。”

林玉娘聞言,閉上雙眼,兩行魂淚無聲滑落。

再睜眼時,眼中悲傷猶在,卻已沒了那蝕骨的怨恨。

她對著雲清,盈盈一拜。

隨即,她的身影在法陣白光與那熾白火焰的餘燼照耀下,開始變得透 明、淡化。

纏繞林府百年的暗紅鬼域,也迅速消散。

那些僵硬“歡慶”的仆役們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陷入真正的沈睡。

宿塵長舒一口氣。

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他看著法壇中央那道青衣道人。

這神棍……或許,真的不只是個神棍。

雲清松了口長氣,身形晃了晃。

宿塵下意識快速上前伸手扶住他。

雲清順勢靠在他肩上,有氣無力地笑:“財神爺,這次……真得借我靠靠了。”

“我快……站不住了。”

宿塵僵著身子,任他靠著,半晌,低低“嗯”了一聲。

......

法事之後,林府開始恢覆常態。

林木陽在三日後蘇醒,雖身體虛弱,但神智已清。

林家上下對雲清千恩萬謝,林老爺依約,奉上林家一半家產厚酬。

雲清收錢收得毫不手軟,還特意對宿塵挑了一下眉。

宿塵:“……”

“你能不能別總盯著錢?”

雲清沖他燦爛一笑:“那盯什麽?盯你?”

宿塵:“……當我沒說。”

觀言後退,默默望天。

金寶則趴在雲清肩上,晃著小腳丫,擡頭低聲問道:

“父親,爹爹與我們是不是快要成一家人啦?”

大廳內頓時一片寂靜。

雲清強忍著笑意看向宿塵。

宿塵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急忙伸手捂住金寶的嘴:“……小孩子別亂說!”

雲清慢悠悠道:“這可不是童言無忌。”

宿塵狠狠地瞪向他。

雲清忽然湊近,兩人距離近得呼吸可聞,“財神爺,你考慮考慮啊!”

“我很會賺錢養家的!”

宿塵:“……滾。”

“好嘞。”

小沒良心的,這卸磨殺驢的速度,到是快。

雲清從善如流地坐回去,臉上的笑容卻怎麽也藏不住。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