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流言，與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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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流言，與他重逢
上次跟林紫茉視頻後，劉曉寒又開始失眠。李高樺在鏡頭裏出現的那一刻，她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咚”的一聲沈了一下，把她嚇了一跳。她承認喜歡他，但真的沒想到，在內心的深處，竟然會這麽在乎他。她多少有些妒忌林紫茉，比起自己，很顯然，他們兩個更般配，而最讓她沒底氣的，就是那令她糟心的原生家庭。
這次回家，沒一件事讓她順心。除了她父母、姐姐、哥哥輪番上陣念叨讓她回老家工作、抓緊找對象生孩子以及找各種理由想花她的錢以外，最讓她心煩的就是她那個小弟弟。這孩子長得像誰不好，偏偏特別像她——和她一樣清秀白凈的小瓜子臉、略寬的眼距、小巧的鼻子、微微有些地包天的嘴，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村子裏原本就有不好的傳聞，這下村民們像終於逮到了證據一樣，八卦之魂都熊熊燃燒起來，把她“在外邊傍上了有錢的老男人，有了孩子又被拋棄，只能生下來交給父母養”的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前幾天她就有回望雲市的打算，可是她姐快要生孩子了，這次偷偷在私人小診所照過B超，據說肯定是個男孩。醫生說她姐之前人流次數太多，生產時可能會有很大的風險，她擔心姐姐的安危，這才忍著種種不快留了下來。
幾天後，她坐在院裏的樹蔭下，一邊擇菜一邊看著她弟弟在門口玩，她心事重重，做事有些心不在焉，一個沒看住，她弟弟就沒了影兒，急得她忙跑出院子去找。好在沒走多遠，就在村裏小賣部門外看到了她弟弟，旁邊有幾個村裏的閑散人員在逗他玩。她弟弟看到她，奶聲奶氣地說：“媽媽，給我買雪糕。”
那幾個婆娘和懶漢聽到後，都“哈哈”大笑起來。她氣得臉都紫了，厲聲問，“誰讓你這麽叫的？”說完就狠狠瞪那幾個人。她弟弟指著人群說，“他們說你不是我姐姐，讓我叫媽媽。”
她又氣又窘，用胳膊夾起她弟弟，飛快跑回家，進屋在他屁股上打了兩巴掌，她弟弟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她父母聽到哭聲，瘋了一般沖進來狠命推開她，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她也被氣哭了，抽噎著指責他們不該生這個孩子，害得她清白的名聲都被毀了。
她爸氣得眼睛幾乎噴出火苗來，吼得震天響，“你懂個屁，不生他，我們老劉家的香火就斷了，都怪你自己不爭氣，你要是個兒子，還生他幹什麽？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老子的二兒子也不會沒。”
她媽坐在地上，邊拍大腿邊嚎，“是我想生嗎？要是你哥爭氣給我生個孫子，要是你們姐倆是兒子……嗚嗚嗚，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喲。”
屋裏亂成了一團，他們家院裏也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指指點點的，她哥氣得拿起掃把往外轟，怒吼著，“滾滾滾，都給我滾，看什麽看！”
她哭得無語凝噎，漸漸地就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渾身無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周遭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她用盡力氣扶住了墻，以防跌倒，心裏頓時拿定了主意：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明天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兩天後，林紫茉去早市買了水果和菜，準備迎接劉曉寒回來。中午做飯時，李高樺過來打下手，心裏納悶劉曉寒大老遠回去一趟，為什麽不在家多待幾天，他問：“劉老師是不是有什麽事？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林紫茉不好說劉曉寒的家事，只好說，“假期這麽長，總悶在家裏也沒什麽意思，你不是也嫌假期太無聊嘛。”
看著她勻稱健美的身影在廚房裏麻利地忙來忙去，李高樺想，我感到無聊，是因為我喜歡你，而你又不搭理我。不過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就沒接她的話。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劉曉寒終於回到了望雲市。盡管才從家裏出來兩天，然而漫長的旅途，似乎將時光也拉長了。見到熟悉的景物和朋友，在老家發生的那些事，仿佛都變得十分遙遠，遙遠得讓她有些恍惚，感覺那些事都像夢境一般不真實。
林紫茉的家還是一如既往的溫馨舒適，橘寶和茉莉正趴在沙發上看《貓和老鼠》，劉曉寒伸手輕輕撫摸它們，它們便擡起頭朝她“喵”了一聲，像在與她打招呼，它們又長大了，臉蛋兒也更圓潤了。窗外的露臺裏，依然繁花似錦，飄來濃濃的梔子花香。
林紫茉做了檸檬大蝦、鍋包肉、烤鯽魚、醬豬蹄、蒜蓉空心菜、紅蔥頭秋葵、幹煸豆角和涼拌蔬菜。
看到他們為自己準備的這一桌豐盛的美食，劉曉寒幾乎要流出淚來，一半是感動，一半是辛酸——在自己的家，她都沒有受過這麽隆重的待遇。她慶幸自己在望雲市還有林紫茉這個朋友，和李高樺這個......這個同事。她本不願意用這個略顯生分的詞，不過現在也想不出合適的詞來表述她與李高樺的關系，畢竟只是她單戀而已。
林紫茉不停地給她夾菜，勸她多吃一點，又說：“你嘗嘗這個鍋包肉，我很久沒做了，有點兒手生了，還有這個檸檬大蝦，是我新學的菜。”
她的確餓了，在火車上心情不好，還有點暈車，都沒怎麽吃東西，何況她匆忙從家裏出來，也沒顧上買吃的帶上。
李高樺吃得高興，邊剝蝦殼邊說：“紫茉，你這個大蝦做得太好吃了，鍋包肉也特別地道，你怎麽這麽會做吃的呢？誰要是能天天吃上你做的菜，那不得幸福死啊！”
劉曉寒心頭“咯噔”了一下，來回打量兩人的神情，想知道在她回家的這些日子裏，他們的關系是否前進了一大步。卻見林紫茉淺淺一笑，淡淡地說：“能天天吃上我做的菜的人，只有我自己。”李高樺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說，劉曉寒也稍稍安下心來，開心地與他們邊吃邊聊起來。
第二天早飯後，她去露臺裏吹風，看到李高樺正在院裏鍛煉，便與他打招呼。李高樺聽到她的聲音後，擡頭朝她笑了笑。這一笑，讓她的心又“咚”地跳了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想再跟他說幾句話，卻見他朝自己揮了揮手回屋了，不大一會兒，他上樓來了，她也忙打開拉門，回到了屋裏。
李高樺拿了一大塊牛腱子來，想讓林紫茉給醬好了大家中午吃。林紫茉說：“挺貴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吃吧，今天有點熱，中午我和曉寒吃冷面。”
李高樺不想錯過與她一起吃飯的機會，何況他也不會做牛腱子，便說：“那正好做醬牛肉配冷面嘛。”林紫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是不是自己懶得做，又來讓我給你當廚師？”他也笑了，“我怕做不好，挺好的一塊肉再浪費了。”林紫茉說，“李高樺，你還是趕緊找對象吧，我家又不是食堂，你不能總來這兒吃飯啊。”
李高樺沒說話，只是笑呵呵地看著她，心裏卻在嘀咕，我可不是想跟你處對象嘛，可是你又拿我當兄弟。
劉曉寒聽到“找對象”三個字，心頭一動，便接著林紫茉的話說：“對呀，李老師，你結婚了就有人給你做飯了。”說完臉就紅了。
林紫茉看了她一眼，又笑著說：“我的意思是，要是他找對象了，不想學做飯也得學了，在我們望雲市，不會做飯的男人，會被老婆罵的，不信晚飯的時候，你站在窗口往對面的樓看看，在廚房裏忙活的，肯定大部分都是男的。”
李高樺看著她說：“那我就找一個像你一樣會做飯的。”
劉曉寒心裏一驚，緊張地打量著他們兩個，卻見林紫茉撇撇嘴說：“哎喲餵，你想得倒挺美，就算你能找到很會做飯的對象，你該學也得學，萬一人家什麽時候身體不舒服呢？那你怎麽照顧她？”
李高樺沒吭聲，卻在想，如果那個對象是你，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劉曉寒擔心他會尷尬，便給他解圍，對林紫茉說：“李老師來都來了，咱們就帶他一份吧？”
林紫茉笑著接過了牛肉，處理幹凈，調好料汁，一起放進鍋裏。醬牛肉做好後，香味飄進客廳，那兩個人和兩只貓都聞到了，兩個人順著香味朝廚房探頭，兩只貓則顛顛跑過來，饞得叫了起來。
林紫茉對自己醬的牛肉非常滿意，忍不住美滋滋地自誇起來，“哎呀真不愧是我做的醬牛肉啊，真是又香又爛乎。”把劉曉寒和李高樺逗樂了，都過來看新出鍋的醬牛肉。林紫茉撕下來兩塊牛肉遞給他們，兩人嘗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爛乎。
橘寶和茉莉見他們吃牛肉，急得直立起來，前爪不停地倒騰，林紫茉又撕下一塊肉，用水沖掉鹹味，一路引著貓咪走出廚房，把肉分成兩等份給它們放進碗裏。
李高樺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出去，又跟著回到廚房，然後說：“紫茉，你醬的這牛肉，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過年我姥用大鍋烀牛肉，也是特爛乎特香。”林紫茉說，“用大鍋烀大骨頭也特別好吃，我最喜歡啃那種帶筋頭巴腦的大骨頭棒子。”李高樺說，“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寒假，我在你家玩，你媽媽烀了大棒骨，讓咱倆捧著啃，饞得你家的小貓小狗直叫喚，現在想起來，感覺還能聞到那股香味。”林紫茉說，“那次你運氣好，剛好我家在農村買了一頭土豬，肉比城裏買的更香。”
劉曉寒在一旁聽著，又羨慕起林紫茉來，羨慕她有幸福的童年，童年裏還有李高樺這個夥伴相伴，同時也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她們家那時比現在還要窮得多，平時不管做點什麽好吃的，都是只給她哥吃，她和姐姐只能幹看著。一年到頭，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姐妹倆才能吃到一點肉和魚，而且好肉還都可著她哥先吃。
在參加工作前，她從沒吃過一只雞腿，家裏每次殺雞，雞腿都讓她哥吃了，她和姐姐只能一人分到一個雞翅膀。最讓她感到難受的，不僅僅是吃不到什麽好吃的，而是每當她質疑父母的偏心時，他們都會說出那句最沒邏輯卻能噎死人的話：因為傳龍是兒子！令她明知道這句話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才能讓父母改變這個錯誤的觀念，無論她質疑多少次，他們都會像覆讀機一樣，重覆這句話。
更可憐的是劉夏至，她早就被父母洗了腦，自己做母親後，還是用那一套來養她的女兒們，假如這第四胎真的生了男孩，劉曉寒已經能想象到那三個女孩的處境了。
可悲的是，同樣是女性，她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反倒認為她沒良心、不懂事。現在她在離家這麽遠的地方工作，她媽居然說：“早知道小時候就不給你吃那麽多雞翅了，省得你長大了就只想著往外飛，眼裏只有錢，心裏誰都沒有，家裏一點都指望不上你。”
她氣不過嗆了回去：“我吃過的雞翅，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再說誰叫你不給我吃雞腿呢？要是像我哥那樣總吃雞腿，那我也不往外飛了，我成天在你跟前晃悠。你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我給的錢買的，我晚打一天錢，你們就恨不得八百個電話打過來要錢，還說指望不上我，要不是我養著這一家，你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午休後，她獨自回了學校宿舍，張筱暇納悶地問：“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說，“我家那地方太偏僻，待久了很悶。”說完又問，“你這次放假又沒回家嗎？”張筱暇笑著說，“沒回，一會兒晚飯你跟我一起吃吧，我炒兩個小菜。”
她突然這樣友善，令劉曉寒頗有些受寵若驚，便猜她可能是一個人在宿舍待太久感到寂寞了。人有時就是這樣，有人在的時候，嫌吵鬧；沒人在的時候，又覺得冷清孤獨，本能地想和同類接觸。
欠了人家這頓飯的人情，劉曉寒覺得自己應該主動找點話題聊一聊，更何況兩人面對面吃飯，一言不發的話也很別扭，便試探著問張筱暇為何放假從不回家，於是得知她也經常被家裏催婚，直到她媽去世、她爸抱了孫子後，才沒人催她了，但是她爸嫌她給家裏“丟人”，不讓她在親戚面前出現，她索性再也不回去了。劉曉寒有些為她難過，不過想到自己家的情況，還不如人家，也沒什麽資格替她難過，便不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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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跟林紫茉視頻後，劉曉寒又開始失眠。李高樺在鏡頭裏出現的那一刻，她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咚”的一聲沈了一下，把她嚇了一跳。她承認喜歡他，但真的沒想到，在內心的深處，竟然會這麽在乎他。她多少有些妒忌林紫茉，比起自己，很顯然，他們兩個更般配，而最讓她沒底氣的，就是那令她糟心的原生家庭。
這次回家，沒一件事讓她順心。除了她父母、姐姐、哥哥輪番上陣念叨讓她回老家工作、抓緊找對象生孩子以及找各種理由想花她的錢以外，最讓她心煩的就是她那個小弟弟。這孩子長得像誰不好，偏偏特別像她——和她一樣清秀白凈的小瓜子臉、略寬的眼距、小巧的鼻子、微微有些地包天的嘴，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村子裏原本就有不好的傳聞，這下村民們像終於逮到了證據一樣，八卦之魂都熊熊燃燒起來，把她“在外邊傍上了有錢的老男人，有了孩子又被拋棄，只能生下來交給父母養”的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前幾天她就有回望雲市的打算，可是她姐快要生孩子了，這次偷偷在私人小診所照過B超，據說肯定是個男孩。醫生說她姐之前人流次數太多，生產時可能會有很大的風險，她擔心姐姐的安危，這才忍著種種不快留了下來。
幾天後，她坐在院裏的樹蔭下，一邊擇菜一邊看著她弟弟在門口玩，她心事重重，做事有些心不在焉，一個沒看住，她弟弟就沒了影兒，急得她忙跑出院子去找。好在沒走多遠，就在村裏小賣部門外看到了她弟弟，旁邊有幾個村裏的閑散人員在逗他玩。她弟弟看到她，奶聲奶氣地說：“媽媽，給我買雪糕。”
那幾個婆娘和懶漢聽到後，都“哈哈”大笑起來。她氣得臉都紫了，厲聲問，“誰讓你這麽叫的？”說完就狠狠瞪那幾個人。她弟弟指著人群說，“他們說你不是我姐姐，讓我叫媽媽。”
她又氣又窘，用胳膊夾起她弟弟，飛快跑回家，進屋在他屁股上打了兩巴掌，她弟弟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她父母聽到哭聲，瘋了一般沖進來狠命推開她，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她也被氣哭了，抽噎著指責他們不該生這個孩子，害得她清白的名聲都被毀了。
她爸氣得眼睛幾乎噴出火苗來，吼得震天響，“你懂個屁，不生他，我們老劉家的香火就斷了，都怪你自己不爭氣，你要是個兒子，還生他幹什麽？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老子的二兒子也不會沒。”
她媽坐在地上，邊拍大腿邊嚎，“是我想生嗎？要是你哥爭氣給我生個孫子，要是你們姐倆是兒子……嗚嗚嗚，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喲。”
屋裏亂成了一團，他們家院裏也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指指點點的，她哥氣得拿起掃把往外轟，怒吼著，“滾滾滾，都給我滾，看什麽看！”
她哭得無語凝噎，漸漸地就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渾身無力，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周遭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她用盡力氣扶住了墻，以防跌倒，心裏頓時拿定了主意：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明天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兩天後，林紫茉去早市買了水果和菜，準備迎接劉曉寒回來。中午做飯時，李高樺過來打下手，心裏納悶劉曉寒大老遠回去一趟，為什麽不在家多待幾天，他問：“劉老師是不是有什麽事？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林紫茉不好說劉曉寒的家事，只好說，“假期這麽長，總悶在家裏也沒什麽意思，你不是也嫌假期太無聊嘛。”
看著她勻稱健美的身影在廚房裏麻利地忙來忙去，李高樺想，我感到無聊，是因為我喜歡你，而你又不搭理我。不過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就沒接她的話。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劉曉寒終於回到了望雲市。盡管才從家裏出來兩天，然而漫長的旅途，似乎將時光也拉長了。見到熟悉的景物和朋友，在老家發生的那些事，仿佛都變得十分遙遠，遙遠得讓她有些恍惚，感覺那些事都像夢境一般不真實。
林紫茉的家還是一如既往的溫馨舒適，橘寶和茉莉正趴在沙發上看《貓和老鼠》，劉曉寒伸手輕輕撫摸它們，它們便擡起頭朝她“喵”了一聲，像在與她打招呼，它們又長大了，臉蛋兒也更圓潤了。窗外的露臺裏，依然繁花似錦，飄來濃濃的梔子花香。
林紫茉做了檸檬大蝦、鍋包肉、烤鯽魚、醬豬蹄、蒜蓉空心菜、紅蔥頭秋葵、幹煸豆角和涼拌蔬菜。
看到他們為自己準備的這一桌豐盛的美食，劉曉寒幾乎要流出淚來，一半是感動，一半是辛酸——在自己的家，她都沒有受過這麽隆重的待遇。她慶幸自己在望雲市還有林紫茉這個朋友，和李高樺這個......這個同事。她本不願意用這個略顯生分的詞，不過現在也想不出合適的詞來表述她與李高樺的關系，畢竟只是她單戀而已。
林紫茉不停地給她夾菜，勸她多吃一點，又說：“你嘗嘗這個鍋包肉，我很久沒做了，有點兒手生了，還有這個檸檬大蝦，是我新學的菜。”
她的確餓了，在火車上心情不好，還有點暈車，都沒怎麽吃東西，何況她匆忙從家裏出來，也沒顧上買吃的帶上。
李高樺吃得高興，邊剝蝦殼邊說：“紫茉，你這個大蝦做得太好吃了，鍋包肉也特別地道，你怎麽這麽會做吃的呢？誰要是能天天吃上你做的菜，那不得幸福死啊！”
劉曉寒心頭“咯噔”了一下，來回打量兩人的神情，想知道在她回家的這些日子裏，他們的關系是否前進了一大步。卻見林紫茉淺淺一笑，淡淡地說：“能天天吃上我做的菜的人，只有我自己。”李高樺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說，劉曉寒也稍稍安下心來，開心地與他們邊吃邊聊起來。
第二天早飯後，她去露臺裏吹風，看到李高樺正在院裏鍛煉，便與他打招呼。李高樺聽到她的聲音後，擡頭朝她笑了笑。這一笑，讓她的心又“咚”地跳了一下，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想再跟他說幾句話，卻見他朝自己揮了揮手回屋了，不大一會兒，他上樓來了，她也忙打開拉門，回到了屋裏。
李高樺拿了一大塊牛腱子來，想讓林紫茉給醬好了大家中午吃。林紫茉說：“挺貴的東西，你自己留著吃吧，今天有點熱，中午我和曉寒吃冷面。”
李高樺不想錯過與她一起吃飯的機會，何況他也不會做牛腱子，便說：“那正好做醬牛肉配冷面嘛。”林紫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是不是自己懶得做，又來讓我給你當廚師？”他也笑了，“我怕做不好，挺好的一塊肉再浪費了。”林紫茉說，“李高樺，你還是趕緊找對象吧，我家又不是食堂，你不能總來這兒吃飯啊。”
李高樺沒說話，只是笑呵呵地看著她，心裏卻在嘀咕，我可不是想跟你處對象嘛，可是你又拿我當兄弟。
劉曉寒聽到“找對象”三個字，心頭一動，便接著林紫茉的話說：“對呀，李老師，你結婚了就有人給你做飯了。”說完臉就紅了。
林紫茉看了她一眼，又笑著說：“我的意思是，要是他找對象了，不想學做飯也得學了，在我們望雲市，不會做飯的男人，會被老婆罵的，不信晚飯的時候，你站在窗口往對面的樓看看，在廚房裏忙活的，肯定大部分都是男的。”
李高樺看著她說：“那我就找一個像你一樣會做飯的。”
劉曉寒心裏一驚，緊張地打量著他們兩個，卻見林紫茉撇撇嘴說：“哎喲餵，你想得倒挺美，就算你能找到很會做飯的對象，你該學也得學，萬一人家什麽時候身體不舒服呢？那你怎麽照顧她？”
李高樺沒吭聲，卻在想，如果那個對象是你，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劉曉寒擔心他會尷尬，便給他解圍，對林紫茉說：“李老師來都來了，咱們就帶他一份吧？”
林紫茉笑著接過了牛肉，處理幹凈，調好料汁，一起放進鍋裏。醬牛肉做好後，香味飄進客廳，那兩個人和兩只貓都聞到了，兩個人順著香味朝廚房探頭，兩只貓則顛顛跑過來，饞得叫了起來。
林紫茉對自己醬的牛肉非常滿意，忍不住美滋滋地自誇起來，“哎呀真不愧是我做的醬牛肉啊，真是又香又爛乎。”把劉曉寒和李高樺逗樂了，都過來看新出鍋的醬牛肉。林紫茉撕下來兩塊牛肉遞給他們，兩人嘗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爛乎。
橘寶和茉莉見他們吃牛肉，急得直立起來，前爪不停地倒騰，林紫茉又撕下一塊肉，用水沖掉鹹味，一路引著貓咪走出廚房，把肉分成兩等份給它們放進碗裏。
李高樺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出去，又跟著回到廚房，然後說：“紫茉，你醬的這牛肉，讓我想起了小時候，過年我姥用大鍋烀牛肉，也是特爛乎特香。”林紫茉說，“用大鍋烀大骨頭也特別好吃，我最喜歡啃那種帶筋頭巴腦的大骨頭棒子。”李高樺說，“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寒假，我在你家玩，你媽媽烀了大棒骨，讓咱倆捧著啃，饞得你家的小貓小狗直叫喚，現在想起來，感覺還能聞到那股香味。”林紫茉說，“那次你運氣好，剛好我家在農村買了一頭土豬，肉比城裏買的更香。”
劉曉寒在一旁聽著，又羨慕起林紫茉來，羨慕她有幸福的童年，童年裏還有李高樺這個夥伴相伴，同時也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她們家那時比現在還要窮得多，平時不管做點什麽好吃的，都是只給她哥吃，她和姐姐只能幹看著。一年到頭，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姐妹倆才能吃到一點肉和魚，而且好肉還都可著她哥先吃。
在參加工作前，她從沒吃過一只雞腿，家裏每次殺雞，雞腿都讓她哥吃了，她和姐姐只能一人分到一個雞翅膀。最讓她感到難受的，不僅僅是吃不到什麽好吃的，而是每當她質疑父母的偏心時，他們都會說出那句最沒邏輯卻能噎死人的話：因為傳龍是兒子！令她明知道這句話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才能讓父母改變這個錯誤的觀念，無論她質疑多少次，他們都會像覆讀機一樣，重覆這句話。
更可憐的是劉夏至，她早就被父母洗了腦，自己做母親後，還是用那一套來養她的女兒們，假如這第四胎真的生了男孩，劉曉寒已經能想象到那三個女孩的處境了。
可悲的是，同樣是女性，她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反倒認為她沒良心、不懂事。現在她在離家這麽遠的地方工作，她媽居然說：“早知道小時候就不給你吃那麽多雞翅了，省得你長大了就只想著往外飛，眼裏只有錢，心裏誰都沒有，家裏一點都指望不上你。”
她氣不過嗆了回去：“我吃過的雞翅，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再說誰叫你不給我吃雞腿呢？要是像我哥那樣總吃雞腿，那我也不往外飛了，我成天在你跟前晃悠。你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我給的錢買的，我晚打一天錢，你們就恨不得八百個電話打過來要錢，還說指望不上我，要不是我養著這一家，你們早就喝西北風了！”
午休後，她獨自回了學校宿舍，張筱暇納悶地問：“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說，“我家那地方太偏僻，待久了很悶。”說完又問，“你這次放假又沒回家嗎？”張筱暇笑著說，“沒回，一會兒晚飯你跟我一起吃吧，我炒兩個小菜。”
她突然這樣友善，令劉曉寒頗有些受寵若驚，便猜她可能是一個人在宿舍待太久感到寂寞了。人有時就是這樣，有人在的時候，嫌吵鬧；沒人在的時候，又覺得冷清孤獨，本能地想和同類接觸。
欠了人家這頓飯的人情，劉曉寒覺得自己應該主動找點話題聊一聊，更何況兩人面對面吃飯，一言不發的話也很別扭，便試探著問張筱暇為何放假從不回家，於是得知她也經常被家裏催婚，直到她媽去世、她爸抱了孫子後，才沒人催她了，但是她爸嫌她給家裏“丟人”，不讓她在親戚面前出現，她索性再也不回去了。劉曉寒有些為她難過，不過想到自己家的情況，還不如人家，也沒什麽資格替她難過，便不再說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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