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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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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假顧淮序

王美人瞇了瞇眼, 攥緊拳頭,強迫自己鎮靜下來,神色凝重的說了句:

“孫嬤嬤自小侍奉周太後, 定是知道陛下心思慎密, 城府極深,倘若不費些心思, 恐怕我想接近他也是有心無力,陛下他……不會碰我。”

孫嬤嬤陰沈著臉色, 冷嗤了一聲:

“美人, 你的家人們還在慎刑司中‘享福’呢, 他們的性命,可都系於美人你一念之間。你可別忘了, 是先太後費盡心力將你送入宮,給你接近陛下的機會,如今是你她報答的時候了。事成之後, 太後生前許諾你的自然作數,保你家人平安富貴, 你也能得一份功勞,或許還能在這後宮得一席之地。若不成……用你一人的性命, 換王氏六口人的性命, 這買賣也相當劃算了。”

孫嬤嬤話語中明目張膽的威脅, 比任何言語都讓王美人骨冷膽寒, 她仿佛又看到家人被折磨到血肉模糊,生不如死的慘狀。

王美人垂死掙紮著, 還想著找理由推脫:

“可是……禦船之上, 守衛森嚴, 我如何有機會接近陛下, 又如何下藥?”

孫嬤嬤直起身,眼底沒什麽笑意的笑了聲:

“我都布置好了,人也安排好了,屆時皇上定會失了智,禦船上自會有人接應你,告訴你該怎麽做,而且前些日子你只需記住,將這東西下到該下的地方,然後做好你該做的事。”

她最後別有深意地望了王美人一眼:

“王美人,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自己,是繼續做這深宮裏一個被遺忘的妃嬪,還是搏一把,或許能掙個前程,還能救家人性命。你好自為之!”

說罷,孫嬤嬤便不再多言,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那個小小的油紙包,靜靜躺在案幾上,像一團無聲燃燒的毒火。

四日後,清晨,延禧宮

陸綰綰靜靜地坐於銅鏡前,素心則在一旁為她梳妝,她一襲鸞鳳嫁衣逶迤曳地,外罩一件金絲披帛,發間簪著赤金點翠步搖,額前墜著珍珠面紗,愈顯雲鬢嬌顏,仙姿佚貌。

銅鏡中的少女嫣然一笑,翦水秋瞳中染著期待和羞赧,唇邊滿是歡喜,恰似海棠初綻。

因為今日,便是她與皇兄一同乘輿車出宮,前往運河禦船的日子。

綠蕪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小聲提醒道:

“娘娘,都收拾妥當了,時辰也快到了。”

陸綰綰杏眸輕彎,點點頭:

“那我們出發吧!”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綠蕪出去迎接,來人是高無庸身旁的小順子,高無庸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沒法伴駕,遂今日是小順子伴駕。

順公公利落地朝陸綰綰打了個千,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眉宇間閃過一抹匆忙: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陸綰綰溫柔地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笑彎了眉目:

“順公公免禮,可是皇上那邊準備妥當了?”

小順子稽首躬身道:

“回皇後娘娘,皇上本已準備起駕,可方才兵部加急送來軍報,似有緊急軍務,皇上此刻正在禦書房召幾位大人議事,一時怕是脫不開身。”

聞言,陸綰綰心頭微微一沈,面上卻不顯,只溫聲問:

“那……今日的行程?”

小順子語調放得更緩,當即稟道:

“皇上特意吩咐了,請皇後娘娘不必憂心,更無需久等,以免誤了吉時,請娘娘鳳駕先行,乘輿車前往碼頭登船,皇上說了,至多半個時辰,待處理完緊要軍務,必快馬加鞭趕上,絕不讓娘娘久候。”

一旁的素心有些猶豫,攏了攏黛眉,低聲道:

“娘娘,這……按禮制,帝後同乘出宮方顯鄭重,皇上若能抽身,是否稍等片刻……”

陸綰綰輕輕擡手,止住了素心的話,她明白皇兄的性子,若非軍情緊急,他斷不會作此安排,他既說了半個時辰,就一定會來。

她望了眼小順子,語氣平靜似水:

“國事為重,本宮省得,麻煩順公公回稟皇上,本宮先行一步,在禦船之上靜候聖駕,請皇上務必以龍體為重,不必過於趕急。”

小順子恭敬地揚著笑:

“諾,多謝皇後娘娘體恤,奴才一定將話帶到。”

話落,小順子明顯松了口氣,恭敬退了出去。

於是,本應帝後同乘的盛大儀仗,臨時做了調整,皇後的鸞駕依序出宮,雖規制不減,旌旗儀仗,宮人護衛一應俱全,但少了帝王的龍輦並行,終究顯得有些孤寂。

輿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運河碼頭的官道上,車內的青花纏枝香爐內熏著清雅的梨香,幽香暗燃,細煙裊裊。

梨香清幽淡雅,本是用來平覆心緒的,可陸綰綰此刻卻有些心緒不寧,她手指不停地緊攥著絲帕,掌心的絲帕不多時便皺成一團,不知怎的,本無甚大事,她卻無端覺得心裏有些發毛。

她輕輕撩開車簾一角透氣,黛眉攏了攏,神色有些戚戚然,她回首望向身後堪堪變遠的皇宮,只見沈沈的烏雲籠罩著巍峨的宮闕,天際暗沈,似是給心攏上層不透氣的罩子,令她壓抑又煩悶。

一個時辰後,輿車終於抵達碼頭,素心輕輕掀開了提花簾,小聲說:

“娘娘,碼頭到了。”

陸綰綰斂了斂心神,在宮人的攙扶下,緩步走下輿車。

運河水面風煙俱凈,舟楫如林,輻轍縱橫,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中央那艘華麗恢弘的禦船,船上旌旗迎風招展。

她婷婷裊裊地沿著甲板拾級而上,水面有風拂過,沾染著濕潤的水汽,連綿不絕地躥入綰綰鼻端,連身子都有些寒津津的,素心探手替她攏了攏披風。

禦船上的宮娥內侍甫一看見皇後,急忙伏身叩首:

“恭迎皇後娘娘!”

陸綰綰微微擡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皇宮的方向,她有些心不在焉,只隨意道了句:

“平身吧。”

一旁的掌事太監躬身道:

“娘娘,先入艙室歇息吧,皇上處理完政務,很快便會到的。”

說罷,陸綰綰擡手撫了撫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在素心的攙扶下,蓮步款款地朝船艙中走去。

甫一踏入,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恍了神。

艙內白瓷玉磚,琉璃瓦壁,輕紗帷幔環繞,案幾上鎏金香爐吐出裊裊香霧,陸綰綰闔眸吸了吸鼻子,是合歡花的甜香。

那掌事太監諂媚一笑,極有眼色地添了句:

“娘娘,陛下為您準備的喜房不在這兒呢,陛下待您可真用心,喜房比這遠還要精致百倍呢!”

話落,素心便嗔瞪了他一眼,那掌事太監便知趣地退出了艙室。

陸綰綰輕垂眼瞼,斂下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不知怎的,面前的這些驚喜和美好,在她看來竟似夢境一般的虛無縹緲,觸手即破,她甩了甩頭,想要揮散這些雜念。

素心為她解下披風,綠蕪恭敬地奉上熱茶。

她提著裙裾行至窗邊,探手推開雕花窗牖,想看看運河兩岸的風景,也想讓涼風吹散艙內過於甜膩的香氣。

恰在此時,身後的踏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聲睽違已久的低喚,那聲音不高,卻飽蘸著回憶,似是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劈進陸綰綰的耳中:

“綰綰……”

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和語調,把她的思緒強行扯回到三年前的錢塘……

陸綰綰猛然一震,倒抽一口氣,血液仿佛在瞬間凝結住。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伸出手不停地撫著自己的胸口,待心跳慢了下來,方徐徐轉過身。

艙室的另一側,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著一襲玉白色的錦袍,負手而立,玉冠束發,腰佩美玉,愈發襯得他面容清雋,身姿挺拔,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那雙深邃的眼,就那般脈脈含情地凝望著她,似要把她給吸進去。

陸綰綰的瞳孔驟然緊縮,呼吸一滯,手中攥著的絲帕飄然落地。

她怔怔地望著那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一切是幻覺嗎?還是她思慮過重,出現了心魔?

“顧淮序”朝她走近幾步,他伸手,似要牽起她,眉眼溫柔地能溢出水來,啞聲呢喃:

“綰綰,是我,我是顧郎啊,我是你的夫君,我回來帶你回錢塘好嗎?你是不認得我了嗎?”

陸綰綰腦袋轟的聲一片空白,滿眼愕然地望著面前的男人,美姿儀,貌皎然,和顧郎如出一撤的樣貌和身形。

不,不可能!

顧郎已經死了,是她親手為他下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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