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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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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陸綰綰的清算

時至四月, 陸國軍隊經過兩個月的櫛風沐雨,終於抵達京都。

四月的京都,杏花微雨, 山青花燃, 柔風輕輕拂過皇城巍峨的宮墻。

官道兩側,早已是人山人海, 萬頭攢動,百姓們扶老攜幼, 翹首以盼, 茶樓酒肆的二樓窗牖盡數打開, 擠滿了興奮的面孔,孩童騎在父親的肩頭, 不停地揮舞著嫩綠柳枝。

遠處,號角聲起,低沈雄渾, 穿透了鼎沸的人聲。

“來了!陛下凱旋歸來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人群旋即一片歡呼。

人們朝城門外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獵獵招展的旌旗, 陸瑾年身著一襲玄色繡金蟠龍常服, 外罩同色大氅, 端坐於威風凜凜的駿馬之上。

輿車內, 陸綰綰素手撩開隨風輕拂的紗幔,望向官道兩旁跪著的百姓, 她身著一襲貴妃朝服, 滿頭珠翠, 雖妝容繁覆, 卻不掩她清艷動人,姣美無雙。

文武百官早已跪伏在宮道兩側,見到禦駕,皆齊齊叩首,山呼萬歲。

隨後,禦駕緩緩駛入宮門,厚重的朱漆宮門緩緩闔上。

輿車停下,素心扶著綰綰走下輿車。

陸瑾年下馬行至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偏頭望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輕聲道:

“回家了,綰綰。”

陸綰綰心尖一顫,擡眸望進他深邃的眼中,裏頭映著春日的晴空,也映著她瓷白的小臉。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唇邊漾開清淺的笑容:

“嗯,回家了,皇兄。”

離宮整整五個月,陸綰綰對辰兒早已牽腸掛肚,遂禦輦先抵達延禧宮。

彼時辰兒被王嬤嬤抱著,正在殿前的庭院中玩耍,小家夥甫一看見父母歸來,急忙咿咿呀呀地張開了小手。

陸綰綰杏眸一濕,快步上前將兒子緊緊摟入懷中,對著他軟嘟嘟的小臉親了又親。

別看辰兒如今一歲都不到,可他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他知道是母妃回來了,便一個勁兒地往母妃懷中鉆,更是探出軟軟的小手,為母妃擦去眼角淚痕,口中更是咿咿呀呀的,似是在告訴母妃他很好,讓母妃別擔心他。

陸瑾年在一旁負手而立,望著面前母子相擁的溫情畫面,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些許,伸手輕輕摸了摸辰兒柔軟的發頂。

素心上前奉上香茗,輕聲細語地提醒道:

“陛下和娘娘一路舟車勞頓,定是累極了,不如先歇息片刻吧。”

聽罷,陸綰綰朝她輕輕點了點頭,便將辰兒重新交給了王嬤嬤,與陸瑾年一同入內殿更衣盥洗。

陸綰綰換下繁覆的貴妃朝服,只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雪絹裙,而後卸去釵環,滿頭青絲披瀉而下,少女容顏清麗,目若秋水,如春水映梨花般楚楚動人。

盥洗畢,梳妝罷,陸綰綰便怡然自得地倚在窗邊軟榻上,偏頭望著窗外庭院中初綻的桃花,眼底染著淡淡的茫然,似是有些出神。

陸瑾年盥洗罷也換了身常服出來,擡眸見她倚窗而坐,神情怔忡,遂行至她身旁撩袍坐下,攬住她那截盈盈細腰,低悶著聲問:

“綰綰在想什麽呢?”

陸綰綰靠在他肩上,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麽,只是覺得如今這一切有些恍如隔世。”

她頓了頓,擡眸望進他瀲灩的桃花眸:

“皇兄,北疆之事已了,司璟他……”

聽她又提及司璟,陸瑾年眸色頓時冷涼下來,但語氣依舊平和:

“朕已依諾退兵,歸還給樓蘭那五座城池,樓蘭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司璟是個聰明人,短時間內,應不敢再次侵犯。”

他有些不悅地板起臉,指尖捋了一縷她頰邊的碎發把玩,啞聲道:

“綰綰,無論是司璟還是顧淮序,以及你過往的種種,朕不願你再想,你只需記住,如今你不僅是朕的妹妹,還是朕的女人,是辰兒的母妃,你平安無恙,便好。”

陸瑾年話中有話,他話中的深意,陸綰綰又豈會不懂?

她輕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又輕輕“嗯”了一聲。

司璟與她,隔著國仇,隔著顧淮序,更隔著皇兄這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雖然他是顧郎的嫡親兄長,可今後兩人終究會漸行漸遠吧,不假時日他對自己的那些旖旎的情愫,或許也會隨風而逝吧。

恰逢兩人溫情相擁之際,外頭忽地傳來高無庸難掩急切的嗓音:

“陛下,奴才有要事稟報。”

陸瑾年眉頭微蹙,松開搭在綰綰腰間的手,沈聲道:

“傳他進來!”

高無庸聞言,躬身疾步入內,面上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先飛快地瞥了綰綰一眼,旋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壓低聲音道:

“陛下,去歲貴妃娘娘生產時,張穩婆那件事……有眉目了。”

陸綰綰心下猛地一跳,她瞬間坐直了身子。去歲她九死一生才誕下辰兒,若非皇兄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事後張穩婆咬舌吞鶴頂紅自盡,此後線索便斷了,那幕後指使之人,一直未能查出。

陸瑾年從榻上起身,面色驟沈,微微迷眸,周身氣息瞬間冷冽下來,忙道:

“說!”

高無庸不禁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咬字清晰道:

“奴才奉命暗中查探,循著張穩婆生前的人際和銀錢往來細查,發現其幼子去年秋闈高中,本按例該外放為縣丞,卻不知何故,被直接調入京畿衛戍營,做了一個從七品的參軍,奴才覺得甚是蹊蹺,深挖下去,才發現這調動……竟是暗中走了祁大將軍的門路。”

陸綰綰指尖猝然冰涼,失聲驚呼:

“祁大將軍?”

高無庸頭垂得更低,伏地道:

“奴才順藤摸瓜,查到祁妃的家生子若盈,若盈向奴才透露,去歲娘娘臨盆前,她曾無意中聽見祁妃與采蓮低語,提到‘張穩婆’、‘祁大將軍’、‘保他兒子前程’等話,並且她手裏還有祁妃和祁大將軍關於此事的往來信件,奴才又設法查了祁大將軍麾下近年新擢升的將領,果然,其中一人,正是張穩婆之子!官職雖不高,卻是實打實的京畿武職,前途可期。”

話落,殿內氣氛倏然驚靜,宮人都垂首斂目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聽及此,陸綰綰心底更是咯噔一聲,瞳孔驟然緊縮,祁墨用官職買了張穩婆的命,所以張穩婆才願意在陰謀即將敗露之時咬舌自盡。

陸瑾年眼底似凝了一層碎冰,令人望而生畏,面色如覆霜雪。

他漠然地撩起眼皮,聲音寒徹刺骨,一字一頓道:

“好,好一個祁家!好一個祁墨!買官賣官,勾結穩婆,謀害皇嗣,戕害貴妃,真當朕的皇宮,是你們祁氏的後院?”

陸綰綰亦是渾身發冷,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惡寒,她知道祁氏恨她,卻未想到,她竟惡毒至此,連她生產時都要下手,欲要害她和辰兒一屍兩命,若不是皇兄……她不敢再想下去,後怕與憤怒久久縈繞在心尖,令她兩股戰戰。

陸瑾年堪堪回頭,映入眼簾的便是綰綰那血色盡褪的臉,眸中戾氣更盛。他伸手將她冰涼的手攥入掌心,那溫暖有力的包裹讓陸綰綰稍定心神。

陸瑾年輕扯了下唇角,問:

“祁墨現在在何處?”

高無庸稽首躬身,恭敬道:

“回陛下,祁妃娘娘仍在頤華宮禁足。”

陸瑾年冷眸,咬出幾個字:

“傳祁墨,還有她的家生子若盈!”

陸綰綰從榻上起身,行至他身旁,順著他的話添了句:

“皇兄,綰綰可以多傳兩個人嗎?這兩個人可能也和此事有關。”

陸瑾年偏頭望著她,挑眉:

“綰綰想傳誰?”

陸綰綰朝他盈盈福了福身,鄭重地開口:

“臣妾想傳安妃還有安妃的宮女言香。”

陸瑾年稍怔,眼底染上抹訝然,因為綰綰平日從未自稱過臣妾,而她今日自稱臣妾,那麽可想而知此事的嚴重性了。

陸瑾年垂眸覷了眼高無庸,續道:

“傳安妃還有宮女言香。”

高無庸微楞,眉梢似有些不解,不由得輕聲提醒道:

“皇上,言香在府邸時便早已暴斃……”

陸綰綰眸中劃過一抹了然,忙道:

“言香沒有暴斃,之前是綰綰給她餵了假死藥,之後沈太醫又給她餵了解藥,而後沈太醫就一直照顧著她。”

聞言,陸瑾年又覷了眼高無庸,添了句:

“另外再傳沈太醫。”

高無庸眸色一凜,恭敬地應聲後,便遣人去傳這五人,他在宮中侍奉貴人多年,自然知道此乃狂風暴雨之前的征兆。

不多時,被傳的五人一前一後抵達延禧宮,若盈和言香按規矩跪了下來。

安瑤倒是神色自若,可祁墨甫一進殿,身子瑟縮了下,額頭溢出汵汵薄汗,攥著絲帕的指尖不停地顫著。

陸瑾年眼風掃了眼跪著的二人,寡淡地勾了勾唇:

“若盈的物證呢?”

聞言,若盈忙起身遞上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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