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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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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陸瑾年的失態

還未及她反應過來, 便被顧淮序攥著,踉踉蹌蹌地向前狂奔。

後面是追殺他們的黑衣人,腳下是尖銳的碎石和荊棘, 刺痛不斷從腳底傳來, 襦裙被勾破,但她什麽都顧不上了, 只能跟著顧郎一路往前狂奔。

恰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斷崖, 深不見底, 崖下是湍急的河流, 前無去路!

顧淮序猛地剎住腳步,將陸綰綰護在身後, 轉身拔劍,欲和那黑衣人一較高下。

他擰眉覷她,低低喝斥了句:

“綰綰, 躲到後面去!”

陸綰綰胸口處的心跳聲振聾發聵,她想哭喊, 可喉嚨卻似被尖銳的巨石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響。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拉弓放箭, 風馳電掣間, 數支羽箭破空而出, 往顧淮序的心口直刺而去。

陸綰綰面上倏地褪盡了血色, 渾身冷汗涔涔,驚懼地大喊:

“不——!”

陸瑾年被她尖利的哭喊聲驚醒, 猛地翻身坐起, 攬住她的腰肢, 一把把瑟瑟發抖的女子擁入懷中, 沈眸關切地問她:

“怎麽了,綰綰?”

陸綰綰似只可憐的幼獸,嗚咽著撲進男人懷中,豆大的淚珠簌簌滾落,抽噎地說:

“夫君,綰綰做噩夢了。”

陸瑾年眸底掠過一抹心疼,擡手溫柔地撫過她青絲,溫聲安撫她:

“沒事,沒事,今夜皇兄抱著綰綰睡吧,明日朕再傳陳太醫給你瞧瞧。”

話落,他垂下漆黑的眸子望著她,撚過她的一縷鬢發繞在指尖,輕聲試探地問:

“為了綰綰的病能盡快好起來,皇兄方不方便問一下,綰綰做的是何噩夢?”

陸綰綰擡眸望他,猶豫半晌才澀著嗓音道:

“綰綰夢見有黑衣人殺了顧郎……”

話音甫落,陸瑾年身子一僵,玩她鬢發的指尖頓了頓,耳邊轟了一聲,猶如驚雷轟炸,他用三十載養成的帝王心術,方能強壓下心底深處的那股駭意。

陸綰綰似是察覺到他的異常,眼中閃過抹狐疑,不由得問:

“皇兄,你怎麽了?”

她以為是因為自己提及顧郎,才會惹得皇兄不快,遂嬌嗔地在他懷中蹭了蹭,柔聲解釋道:

“皇兄,綰綰不是故意提起顧郎的,你別生氣。”

陸瑾年眸色深了深,沈吟好半晌,方道:

“沒事,皇兄抱著綰綰睡吧。”

說罷,他便從背後環住少女的腰肢,再次擁著她入眠,可不知怎的,這回陸綰綰倒好夢沈酣,可陸瑾年竟一夜未眠至天明。

翌日清晨,肚魚白露,晨光熹微。

陸瑾年照例早早起身,準備盥洗罷便去上早朝,他低頭望著枕邊少女姣美的側顏,心尖幾不可察地一慟,擡手為她掖好被角,動作比往日更輕柔幾分。

思及昨夜之事,陸瑾年的後背猛地躥起一陣惡寒,昨夜綰綰夢見有人殺了顧淮序,這才是他最為憂慮的事,雖然他和綰綰之間有了辰兒,可他依然無法想象,倘若綰綰知道是他殺了顧淮序……

他心中越發惶焦,默了好一會兒,方堪堪平覆下心緒。

而後悄無聲息地起身更衣,臨出殿門前,特意囑咐了守夜的素心:

“貴妃昨夜驚夢,今日若無要事,莫讓人打擾她休息。若是她醒了,好生伺候著,屆時傳陳太醫來請個平安脈。”

素心朝他福了福身,恭敬應下:

“是,陛下。”

直至日上三竿,陸綰綰方悠悠轉醒,昨夜先是纏綿,後是驚夢,又得陸瑾年安撫,她倒是難得地睡得沈了些,精神恢覆了不少。

等用罷早膳,陳太醫也來請了脈,只說是產後體虛,心神不寧,開了些安神補氣的方子。

晌午時分,亮堂堂的日頭漏進雕花窗欞,落了滿地金黃。

陸綰綰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乳母抱著醒來的辰兒在屋內輕輕走動,小家夥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的,沖淡了籠罩在她心頭的煩悶。

恰在此時,綠蕪掀開二重簾進來,朝她福了福身:

“娘娘,安妃娘娘來了,此刻正在外頭候著呢。”

聞言,陸綰綰杏眸倏地一亮,坐直身子,示意乳母將辰兒抱去偏殿,忙道:

“還不趕快把她請進來!”

陸綰綰眸色微頓,自她產後身子虛弱,安姐姐得皇兄的囑托多看顧延禧宮,倒是常來她這兒。

她輕垂眼睫,掩住眸中若有似無的情緒,只是今日,想必安姐姐來尋她定是有要事相告,因為周太後已經回宮了。

安妃今日穿了一襲藕荷色宮裙,面色清潤,妝容淡雅,只是面色頗為凝重,眉宇間亦比往日多了幾分沈肅。

安妃進殿後極為規矩地朝綰綰福了福身,陸綰綰忙探手虛扶了她一把,又揮退左右,只留了素心一人在不遠處伺候茶水。

陸綰綰親手為她斟了盞茶水,擡眸朝她盈盈望來,眉眼透了點笑意:

“安姐姐今日怎麽得了空過來?綰綰長久沒看見安姐姐了,我這心裏頭倒總是記掛的緊。”

安妃接過茶盞,淺笑著舉杯抿茶,悄無聲息地掉轉了話鋒:

“妹妹身子可大好了?昨日慈寧宮家宴,姐姐瞧著,妹妹似乎有些心事。”

陸綰綰唇角的笑意寡淡了些許,她垂眸望著杯中浮沈的茶葉,輕聲道:

“勞姐姐掛心,已無大礙,至於心事……太後娘娘慈諭,陛下純孝,妹妹豈敢有異議。”

陸綰綰擡眸,與安妃四目相對,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戾和薄涼,她便心下了然,安妃今日來尋她,絕非尋常之事。

她咽了咽口水,面上帶著笑,可眼底卻極淡:

“姐姐的意思是?”

安妃眸光一閃,擡手掩唇,聲音壓得更低:

“妹妹等了這麽久,不就是在等一個機會麽?如今太後回宮,還帶回王美人這起子膈應人的東西,同時也意味著某些人的靠山,回來了。”

陸綰綰心頭一凜,自然明白她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祁妃。

周太後是祁妃的姑母,亦是她在宮中最大的倚仗,有周太後在一日,想動祁妃便要多一分顧忌。

更遑論周太後是陸瑾年的養母,就算這對養母子之間有多大的仇恨,於情於理,陸瑾年都不方便出手動她,因為自古以來百善孝為先,天下百姓唾罵帝王不孝時可不會管什麽仇恨淵源

陸綰綰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杯沿,眸色淬了涼,若有所思:

“姐姐是說……祁妃?”

安妃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殺意漸起,沈吟半晌,細細思量道:

“不錯,她如今雖被禁足頤華宮,看似失勢,但太後甫一回宮,昨日宮宴上便對她多有垂問,關切非常,有太後在,她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日。更遑論她昔日對妹妹和我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又豈能輕易揭過?”

陸綰綰堪堪噤聲,臉上落了幾分無奈,她何嘗不想動祁墨?

從去歲暮春遠赴京都投奔皇兄開始,她隱忍至今,一是因太後未歸,動祁墨恐打草驚蛇,反受其制;二則她需要等待一個更穩妥致命的時機,才能對她動手。

陸綰綰仿若不解地聳了聳肩,問她,聲音平靜如水:

“安姐姐可有良策?”

安妃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言辭。

須臾,她方擱下茶盞,意味深長地覷了眼陸綰綰,緩緩道:

“妹妹可知,當年祁妃,當時還是太子妃的祁墨,她懷的那個孩子,為何會成了死胎,生下來便沒了氣息?”

陸綰綰怔了瞬,不解地擰眉,這事她隱約聽說過,祁墨在潛邸時曾有過身孕,但生產時胎兒窒息而亡,是個成了形的男胎。

此事一直被祁墨視為畢生之痛,也是她後來性情愈發偏執陰郁的根源之一,宮中諸人皆以為是意外,或是祁墨自身福薄。

陸綰綰情緒晦澀地扶了扶額角,略顯遲疑地問道:

“不是說……是意外難產麽?”

安妃眼角眉梢凈是嘲弄,嘴角勾起抹冰涼刺骨的諷笑,那笑容竟讓陸綰綰心中瘆了下。

安妃支頤,輕輕勾唇:

“意外?是,對外確實是這麽說的,可妹妹,在這深宮裏,哪有那麽多真正的‘意外’?”

她頓了頓,身體又向前傾了些許,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入陸綰綰耳中,聲音輕得好似羽毛,卻重如千鈞:

“那個孩子,是陛下默許,甚至可以說是暗示我動的手腳。”

轟——!

陸綰綰只覺得腦子裏似有一聲雷炸響,震得她好半晌沒回過魂,她不可置信地瞪大杏眸,滿眼呆滯地望著安妃,抿唇澀聲:

“你……你說什麽?”

她的聲音幹澀嘶啞,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安妃望著她煞白的臉色,眉目間更添了抹心疼,轉瞬間又被決絕所取代,既然兩人決定聯手,那麽有些真相就必須攤開。

她閉了閉眼,又緩緩睜開,語氣聽著甚是平靜,卻無端令人遍體生寒:

“那時陛下還是太子,祁墨是太子妃,祁氏勢大,在朝中盤根錯節,陛下登基在即,絕不容許外戚勢力過於膨脹,威脅皇權。一個流著祁氏血脈的嫡長子,對陛下而言,是隱患,而非祥瑞。”

陸綰綰華麗的粉色護甲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幹澀的唇瓣碰了碰:

“所以皇兄他……默許你……”

安妃擡頭揚了揚下巴,透徹的眸中一片清明,坦然承認:

“我的第一個孩子是被祁墨給害死的,這也算是他給我的覆仇的機會吧。”

安瑤說的倒是輕描淡寫,但她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淩子,狠狠刺進陸綰綰的心口。

為了穩固皇權,皇兄竟能如此殘忍狠戾地犧牲掉親子,哪怕他不喜祁墨,對祁墨無情,可那也是他親子呀,孩子是無辜的,世人皆言虎毒不食子,皇兄竟能……這般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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