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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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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妹妹生的小皇子

祁墨眉眼神情徹底冷涼下來, 斜眸睨向她,扯唇嗤笑一聲:

“安妃,註意你的言行和身份!皇嗣關乎國本, 豈容有失?陛下如今日昃忘食, 夜分不寐,唯恐政事有闕, 本宮有權代他作出決定,淑貴妃若真的遭遇不測, 她的孩子本宮自會視如己出, 悉心撫養, 絕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祁墨這話聽起來冠冕堂皇,卻讓安妃脊背汗毛直豎, 心底發怵。

視如己出?

倘若陸綰綰死了,這孩子記在嫡母名下,便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祁墨這是在為自己鋪路!

思及此, 安妃面上霎時褪盡了血色,心狠狠往下沈了一截。

安妃忽地想起她小產那日兇多吉少, 險些一命嗚呼,是綰綰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 沖進產房照顧她鼓勵她, 綰綰待她如親姐, 她這人記仇也記恩, 滴水之恩她當湧泉相報。

安妃寸步不讓,眼中透著倔強, 淚光盈動:

“太子妃, 若是綰綰今日有個好歹, 你信不信陛下會讓我們所有人給她陪葬!她如今生死一線, 我們怎能輕易放棄她?太醫,我以妃位擔保,必須全力救治淑貴妃!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殿內氣氛愈發凝重肅穆,穩婆驚惶的呼喊聲和綰綰虛弱的呻吟不斷從內殿傳出。

素心早已哭成個淚人,她見祁墨態度堅決,安妃雖力爭卻勢單力薄,她一想到太醫可能會聽祁氏的話放棄她家娘娘,頓時渾身血液倒流,如墜冰窟。

她一咬牙,趁著無人註意,便悄無聲息地溜出殿外,拎著裙裾,不顧一切地朝著乾清宮狂奔而去。

此時已至掌燈時分,夜深如墨,明月高懸。

乾清宮內,朝議已近尾聲,但賑災細則繁多,陸瑾年正與幾位重臣敲定最後幾條急務。

高無庸突然面色慘白地小跑進來,附在陸瑾年耳邊急急低語了幾句。

陸瑾年霍然起身,案幾被他帶得一震,筆墨紙硯“砰”得一聲落地。

他面色鐵青,神色暗沈駭人,如瀑的冷汗染濕了龍袍,甚至顧不得交代一句,推開禦座便朝外沖去,留下滿殿愕然的重臣。

高無庸連滾帶爬地跟在他身後:

“陛下!陛下!”

陸瑾年幾乎是腳底生風般沖出了乾清宮,絲毫不顧帝王威儀,直接伸手攥過侍衛的馬,猛地翻身上馬,馬鞭颯颯落地,朝延禧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縱使時至夏夜,風中裹著寒意卻不斷呼嘯,夜風肅肅地刮過他的臉,吹得錦袍衣擺獵獵作響,冷得他似乎牙縫都在打顫。

延禧宮外,廊下宮燈輝煌,月影透過樹葉斑駁的縫隙,徐徐漏了進來,瀉了滿地銀光。

陸瑾年甩鐙下馬,虎步闖入,染了一身夜的寒涼,眼底更是淩厲一片,讓人望而生畏。

殿內眾人慌忙跪成一片,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陛下!”

陸瑾年卻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猩紅著眸眼就要往產房裏沖,

見狀,祁墨面色一陣青白,眉梢閃過一抹嘲弄,她起身攔在他面前,急聲道:

“陛下,產房汙穢,您不能進去!淑貴妃她……”

陸瑾年一把揮開她,力道之大讓祁墨踉蹌地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在地,幸虧宮女及時扶住。

“滾開!”

綰綰命懸一線,他此刻什麽禮儀規矩都顧不上了,眼中只有產房的那道隔開陰陽的門。

太醫膝行而出,躬身垂頭跪在他腳下,聲音顫抖,渾身戰栗:

“陛下……貴妃娘娘難產,氣息已弱,恐怕是……臣等無能,請陛下決斷,是保娘娘,還是保皇嗣?”

陸瑾年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保娘娘!”

他眉目冷沈,斬釘截鐵,嘶啞的聲音中透著不容置喙。

有跟隨而來的老臣忍不住進諫:

“陛下,皇嗣關乎國本啊,您膝下子嗣單薄,恐會引起朝局動蕩啊!”

陸瑾年猛地回頭,眼神似暴怒的惡獸,眸光裏的強勢不容置疑,嚇得所有人噤若寒蟬。

他咬牙切齒:

“閉嘴,朕是皇帝,朕的話就是聖旨!朕要所有太醫拼盡全力,給朕保淑貴妃母子平安,若她有事,朕會讓太醫院所有人給她陪葬!”

太醫們被唬得魂飛魄散,臉色青白哆嗦成一團。

他目光森冷如刀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肩骨聳栗的太醫身上,擲地有聲道:

“告訴裏面的人,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住貴妃!朕只要她好好地活著!”

話落,他便再也顧不得其他,探手猛地推開內殿的門,闖了進去。

產房內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少女堪堪露出雙腿,身下的錦衾早已被血染得殷紅一片。

他看見他珍之愛之的妹妹,此刻卻面白似紙地癱在榻上,原本嬌艷的眉眼亦是一片恍涼,憔悴的好似一片枯葉,宛若下一刻便會灰飛煙滅。就覺得心口似是被撕裂了道血淋淋的窟窿,大慟難抑。

他不顧眾人驚異的目光,踉蹌地屈膝撲到榻前,握住她冰涼的葇荑,放在心口捂著,眉眼溫柔的能浸出水來,沙啞的聲音裏有恐懼也有哀求:

“綰綰,堅持住,朕在這裏,你看看朕,你答應過朕,要一直陪著朕的……綰綰!”

少女眼角淚珠兒忽然無聲滾下,蒼白的唇瓣動了動:

“阿年哥哥……”

許是因為氣力早已耗盡,她聲音輕的幾不可聞,低低弱弱的嗚咽,似是瀕死的幼獸的哀鳴,揪得男人心中針刺一般疼。

產房的門猛地被人推開,女侍醫提著藥箱健步如飛地跑入殿內。

穩婆急忙招手:

“女侍醫來了,快進來!”

綠蕪滿眼哀痛地添了句:

“娘娘胎位好像反了,所以才會難產,得把胎位轉正。”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女侍醫累得滿頭大汗,方把綰綰的胎位轉正,她朝太醫和穩婆們遞了個眼色,其中一個穩婆輕輕掰開綰綰的檀口,往裏面舀了幾勺參湯,又給她夾了片參片。

焦急的呼喊聲盤桓在殿內:

“用力,娘娘!跟著奴婢喊,吸氣,用力!”

陸瑾年緊緊握住她的手,深藏的落寞終於從眼底瀉了出來,連高大的身影都萎頓了些,嘶聲:

“綰綰,為了朕,為了我們的孩子,求你……撐下去……”

產房內的諸人眸底皆是愕然,只因九五之尊,大權在握的帝王,竟願意為了一個女子闖入產房,竟願意為了一個女子屈膝跪在榻前,那般鐵骨錚錚的男人竟還潮了眼眶……

喝了參湯嚼完參片後,陸綰綰終於恢覆些力氣,她重新攥緊衾被,指甲蓋兒都捏得發白,仰起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從大腿一路沖上腦門,她死死咬牙,杏眸濕紅,眼淚一串串的滾落。

天色將要曉白之時,一聲嘹亮清晰的嬰兒啼哭,終於驅散了延禧宮上方的陰霾。

穩婆抱著繈褓,驚喜的聲音傳來: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個小皇子!”

聽及此,陸瑾年懸著的心方重重落下,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那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幾要站不穩。

他俯身,珍重溫柔地吻了吻少女汗濕的額頭,又偏頭睇了眼被穩婆抱在懷中,皺巴巴縮成一團的嬰孩,眸底猩紅的戾氣堪堪褪去,泛起些柔軟的光暈。

陸瑾年小心翼翼地為綰綰掖好被角,擰眉問道:

“淑貴妃呢?淑貴妃如何?”

女侍醫屈膝福身,恭謹道:

“回稟陛下,娘娘的身子無甚大礙,只是娘娘太累了,之後可能會力竭昏厥,娘娘需得好生將養,萬不能再受刺激……”

沒曾想陸瑾年又瞥了眼繈褓,卻微微皺起眉頭,沈聲吩咐:

“將小皇子抱去偏殿,好生照料,莫要吵到貴妃休息。”

綠蕪朝穩婆和奶娘招了招手,輕聲細語地說:

“諾,陛下,奴婢會照顧好小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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