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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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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殿下昨夜寵幸了妹妹?

約莫一刻鐘後,太醫方將煎好的藥呈上來。

陸瑾年俯身接過湯藥,坐於榻邊,將懷中的少女半扶起,讓她倚在自己懷中。昏睡中的少女牙關緊閉,藥汁難以餵入,遂他只能耐心地用湯匙一點點撬開她的唇齒,小心地將溫熱的藥汁渡進去。餵完藥,他又用冷水浸濕的布巾,一遍遍為她擦拭額頭、脖頸。

昏沈中的少女囈語不斷,時而淒聲呼喚“顧郎”,時而驚恐地掙紮,淚水漣漣。

陸瑾年只能攬著少女的蜂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子,大掌輕撫她的後背。男人的手掌沈穩有力,她的身子透骨生香,肌膚相觸的地方燙得灼人,暖而幽深的龍涎香味籠罩了她,不知是披風上的,還是他身上的。

少女斷斷續續的囈語,如絲線般纏住男人的心神,許是想讓她平覆心神,他湊近她耳畔低聲哄她:

“綰綰,別怕,是皇兄……皇兄在這裏,沒事了,睡吧。”

那聲音沙啞又柔和,拂過她的耳蝸,酥酥麻麻的。

後半夜,綰綰的高熱終於退去一些,她沈沈地睡去。

陸瑾年卻毫無睡意,竹屋內,四角平紗燈氤氳著迷離的光暈,她濕透的襦裙半幹,緊緊貼服在身上,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玲瓏浮凸,若隱若現,比直接的裸.露更引人遐思。少女香混合著淡淡的藥草,幽幽傳入他的鼻尖。

此刻溫香軟玉在懷,陸瑾年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炸出花來,眸色愈發晦暗,鼻息亦渾然滾燙。

陸瑾年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燥熱,但無奈二人離得著實太近,少女溫柔的鼻息輕拂過他的面龐。他將指腹覆在她鼻前,確認她呼吸平穩已然熟睡,便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榻上,自己則起身,行至離床榻稍遠的陰影處。

黑暗中,不時傳來竹床細微的吱呀聲。

半晌,陸瑾年方整理好衣袍,回到榻邊。他凝視著少女皎如明月的容顏,指腹輕拂過她微燙的臉頰,眸中波濤翻湧,喉間溢出幾不可察的喟嘆。

這一夜,屋內紅燭明滅,檐下雨聲如敲琴。他重新將妹妹攬入懷中,兩人相擁而眠。

翌日清晨,綰綰高熱稍退,她悠悠轉醒憶起昨日的一切,發現自己竟窩在皇兄懷中,似羞赧般臉頰稍許飄紅。

陸瑾年向她解釋了緣由,兩人稍作整理,待綰綰腳傷恢覆些許方可行動,便動身返回太子府。

太子攜妹妹在山中獨處一宿的消息,不脛而走,如同星星之火,一夜之間燒遍東宮的每個角落。

翌日不到巳時,太子的輿車方歸,陸瑾年親自扶著面色蒼白的綰綰走出軟轎,小心翼翼地護送她回太子府,並嚴令太醫好生照拂。

今日恰是眾姬妾向太子妃請安的日子,這一幕,恰好被不少前往正院的姬妾、仆婢們瞧在眼裏,東宮頓時竊竊私語之聲四起。

棲梧殿內茶香裊裊,旖旎醉人。

太子妃祁墨著綾羅,簪釵環,身姿亭亭端坐於主位,接受著眾姬妾的晨省。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儀蘇氏等依次而坐,香粉撲鼻,鶯聲燕語,女子們卻各懷心思。

殿內的氣氛本就因晨間的流言有些微妙,此刻表面的平靜下更是暗潮洶湧。

高無庸清亮的通傳聲倏然追入殿內:

"太子殿下駕到!"

話音甫落,殿內眾人頓時肅靜,紛紛起身。

只見陸瑾年步履沈穩地踏入殿中,他方回寢殿換了身玉色銀紋的織錦圓領袍,清雅的玉色愈發襯得他面如冠玉,驚才絕艷。

他身後跟著由素心攙扶著的陸綰綰。

陸綰綰一身素縞,雲鬢散亂,細腰盈盈不堪一握,只是她額角貼著紗布,腳踝處更是纏著繃帶,許是疼痛難忍,她每行一步皆西子捧心,翠眉顰蹙,人似纖纖楊柳,柔弱清婉。

"臣妾、妾身恭迎殿下。"

以祁墨為首的諸位姬妾們,齊齊起身朝陸瑾年盈盈福身。

陸瑾年撩了眼皮掃了眼眾人,而後擡手淡淡應道:

"都起來吧。"

聽罷,女眷們紛紛謝恩起身。

祁墨方擡眸,目光方落在夫君身後的綰綰身上,她身子一晃,面色一陣青白。又思及昨夜兄妹二人共宿一宿,殿下極有可能已寵幸了自己的妹妹,這個噩耗讓她呼吸驟然一緊,捏著茶盞的指節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幾欲要將那上好的瓷盞捏碎。

這一幕,如同水滴入滾油,瞬間打破了殿內壓抑已久的寂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三人人身上,殿內再次低低地響起竊竊私語聲。

祁墨目眥欲裂,她死死盯著被夫君護在身後的綰綰,眼神像只吃人的惡獸。

半晌,她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盈盈上前,終忍不住開口道:

"殿下,臣妾聽聞昨日之事,心中實在難安。您與綰妹妹徹夜未歸,孤男寡女宿於山野,如今闔府上下議論紛紛,俱說這著實有違禮制。更遑論,你們二人是兄妹,從古自今,豈有兄妹成年後還同宿一宿的道理?臣妾身為太子妃,執掌東宮中饋,若對此事不聞不問,只怕難以服眾,更恐折損了殿下和綰妹妹的清譽......"

祁墨的聲音極輕,可話語中的委屈和無奈卻不容忽視。

她說著,忽地紅了眼眶,語氣愈發淒婉:

"臣妾知道殿下待綰妹妹如親妹,必是事出有因。只是這悠悠眾口,實在難堵,臣妾......臣妾也是為東宮的體統著想,還請殿下理解臣妾的難處。"

祁墨的這番話,看似溫婉體貼,實則字字誅心。既點出了流言蜚語的嚴重性,又暗示自己身為太子妃的難處,更將"有違禮制"這頂帽子扣在二人頭上扣得嚴嚴實實。

聞言,殿內眾人無不屏息凝神,靜待著太子的回應。

陸瑾年劍眉緊蹙,方欲開口,綰綰已然掙脫素心的攙扶,她忍著疼痛,踉蹌著向前,對著祁墨盈盈拜下,動作極其恭敬,聲音愈發低了下來:

“皇嫂息怒,千錯萬錯,皆是綰綰之過。昨日綰綰去後山采摘紅藍花,不料竟遭黑衣人追殺,綰綰與婢女跑散,不慎跌入山谷,扭傷足磕破頭,一直昏迷不醒。皇兄尋到綰綰時,已是深夜,又逢天降暴雨,山路斷絕,且極易走蛟,實在是無法下山,萬不得已才在山間小院避雨暫宿一夜。皇兄心系綰綰的安危,守了綰綰一夜,皆是出於兄妹之情,除此以外,絕無半點越矩之事。皇兄君子端方,白璧無瑕,待綰綰一片赤誠,皆是綰綰福薄,連累皇兄的清譽受損。若皇嫂與諸位姐姐們因此心生不快,綰綰願即日離開太子府,絕不讓皇兄皇嫂為難。”

少女語帶哽咽,涕淚盈盈,姿態又極低,更顯她楚楚可憐。

"胡鬧!"

聞言,陸瑾年驟然打斷,他那瀲灩的桃花眸裏,隱含著滾湯的怒火,沈聲道:

“離開太子府,你能去哪裏?顧家已無依,難道要讓你流落街頭不成?"

他沈眸望著她,語氣決絕又不容置疑。

"長兄如父!既然顧淮序不在了,護你周全許你一世安泰,便是孤的責任!只要孤在一日,這太子府就是你的家,除了孤,其餘人等焉能讓你離開?”

聽罷,陸綰綰堪堪擡起杏眸,她微白的面色,平添了些許勾人心憐的嬌弱,顯得那雙水眸越發溫婉,有股別樣的昳麗。

陸瑾年這番話擲地有聲,話語更是斬釘截鐵。

許是察覺到那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綰綰有些不適,正欲偏頭卻對上他的眼,男人的黑眸似噬人的鷹隼,要把她拆吃入腹。她面色浮上羞紅,含羞垂首,堪堪避開男人灼人的視線。

綰綰這般含羞帶怯、欲拒還迎的姿態,卻盡數落在了祁墨的眼中。祁墨只覺心如刀絞,面上血色凈退,死死攥著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出黏膩的血跡。

陸瑾年看綰綰的眼神,哪裏是兄長看妹妹?那分明是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他眸中灼熱的侵略與占有欲,是她這個正妻都從未得到過的!

殿內的氣氛再次冷凝下來,慕良媛忿忿地輕哼了聲:

“妹妹這話說的,倒像是我們不容人了。”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慕良媛捏著絹帕,冷笑一聲,語帶譏諷地續道:

“只是這山野遇險、暴雨阻路,也未免太過巧合。妹妹孤身入山,便招來歹人,殿下親自去尋,偏生就遇上暴雨?這東宮後山,何時成了說書場裏的戲臺子了?”

慕良媛這話,明著質疑,實則暗指綰綰故意拿喬。

“慕妹妹!”

安良娣適時開口,溫婉的嗓音中透著幾分不容置疑。

“綰妹妹傷勢在此,豈能有假?殿下親自尋回,亦是眾人所見。遭遇歹人乃飛來橫禍,天降暴雨更是非人力所能為。我等姐妹,正當體恤綰妹妹受驚受傷,盼她早日康覆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是讓綰妹妹好生靜養,並請殿下嚴查昨日膽敢在東宮後山行兇之徒,以正視聽,以安人心。在此苛責受害者,又焉是太子妃姐姐與爾等該有的氣度?”

安良娣的這番話,既維護了綰綰,又擡高了祁墨,更將此事的焦點引向查案正事,滴水不漏。

陸瑾年拽住綰綰的手,將柔弱的她護於身後。

他俊美的臉龐劃過幾瞬陰騭,眉眼兇戾地掃過慕良媛,最後死死定在祁墨臉上,漠然的聲音冰冷砸下來,周身氣息暗沈暴虐:

“太子妃,昨日綰綰九死一生,你身為東宮之主,不立時關切查兇真相,反在此糾纏流言,聽信無端揣測,實在是令孤失望至極!孤與綰綰,清清白白,天地可鑒!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有人妄加非議,休怪孤不講情面!”

太子的一番訓斥,擲地有聲,慕良媛面色煞白,悻悻地住了口。

祁墨被當眾駁了顏面,尤其還是在眾姬妾面前,她柳眉倒豎,面上青紅交錯,侍女不停地在她身後幫她撫背順氣,才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屈辱。

她深知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失體面,只得鐵青著臉,忍著性子朝陸瑾年屈膝福身,頹然道:

“殿下教訓的是,今日之事是臣妾思慮不周。臣妾定當嚴加管束東宮,命眾人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亦會竭盡所能盡快查出兇手。”

聽及此,陸瑾年面色稍霽,方揮手允她入座。

半晌,祁墨重新坐回主位,不再看那刺眼的二人。

這場風波,在太子的強勢維護和安良娣的圓場下,漸漸平息。但殿內眾人神色各異,皆知這東宮的水,已然被徹底攪渾。

時間如白駒過隙般飛速流逝,今日恰是太子陸瑾年的生辰宴。

陸瑾年的生辰宴,設在東宮最莊重的“華陽殿”內,雖未大操大辦,但殿內依舊觥籌交錯,珠環翠繞,太子府中的女眷們皆盛裝出席。

太子妃祁墨坐於陸瑾年的右下首,她身著一襲正紅翟衣,端方有禮,賢淑貞靜,可一雙眼卻黯淡無光。良娣安氏、良媛慕氏、奉儀蘇氏等依次而坐,女眷們俱是傅粉施朱,言笑晏晏,目光不時瞥向主位上面色沈靜的太子。

陸瑾年身著一襲玄色金紋蟒袍,玉冠束發,更顯得他豐神俊朗,氣度斐然。

他坦然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賀,只是眉眼間頗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地掃過左下首的空位,眸光中透著幾不可察的希翼。

見上首那人興致懨懨,安良娣掩唇輕笑,輕聲試探道:

“綰妹妹怎還未到?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殿下的生辰?”

祁墨擡手端起酒盞,面上隱約閃過陰翳之色,語氣微妙:

“綰妹妹身子弱,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場,許是路上耽擱了。”

她話音剛落,通傳聲便從殿外追來。

“小姐到!”

聽及此,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殿門。

只見綰綰今日著一身水碧色軟煙羅裙,裙裾點綴著疏落的蘭草,清新淡雅,與滿殿的珠光寶氣格格不入。

她未佩繁重的金釵珠釧,只鬢邊簪著一支素銀簪子,愈發顯得她嬌裊柔弱。懷中則小心地捧著一卷畫軸,她蓮步輕移,款款行至殿中,朝正上首之人盈盈福了一禮。

“綰綰恭祝皇兄福壽安康,萬事順遂。”

陸瑾年眸光微動,探手虛扶她一把:

“起身吧,不必多禮。”

說罷,綰綰堪堪起身,將懷中的畫軸奉上,而後輕輕彎了彎杏眸:

“皇兄生辰快樂,這是綰綰繪的一幅花鳥圖,畫技有些拙劣,聊表心意,望皇兄莫要嫌棄。”

聞言,內侍高無庸附身接過畫軸,在陸瑾年面前恭敬地展開。只見宣紙畫上,幾枝紅芍藥灼灼盛放,花瓣層疊秾麗,一只黃鶯俏立枝頭,羽翼鮮亮,栩栩如生。筆墨雖略顯稚嫩,但勝在設色明麗,生機盎然。

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畫旁以清秀簪花小楷題寫的一首詩:

白日曜青春,時雨靜飛塵。

寒冰辟炎景,涼風飄我身。

清醴盈金觴,肴饌縱橫陳。

齊人進奇樂,歌者出西秦。

翩翩我公子,機巧忽若神。

詩句本就讚頌公子的風度翩翩,此刻題於芍藥鶯啼之側,平添幾分韶華正好、春光旖旎之意。

陸瑾年凝著那幅花鳥圖,細長的桃花眸中隱有灼光,他久久未語。

畫中芍藥秾麗,鶯啼婉轉,詩句清雅,字字句句皆在讚他風姿。

但這些陸瑾年其實不甚在意,他看重這幅畫,只因此畫的構圖運筆和敷色之法,無一不是他月前親自所授!

彼時綰綰的筆法尚顯生澀,形意難全。可眼前這幅畫,構圖穩妥,用色大膽而和諧,細節處頗見用心,題字亦工整清秀,與月前相比,進步突飛猛進!

他仿佛能透過這副畫,窺見這一個月來,她是如何將他隨口的指點奉為圭臬,如何夜夜挑燈伏案,一遍遍臨摹練習,將他的喜好和教導,細細琢磨,融入筆端,終在今日,將這份生辰禮捧至他面前。

此畫一現,殿內倏地安靜下來。

祁墨的神色愈發凝重,只因她們送的生辰禮,雖貴重卻毫無新意。而綰綰送予的這份畫卷乃她所繪,更遑論其畫意詩情相映生輝,在一眾差強人意的生辰禮中甚是出類拔萃。

陸瑾年的指腹輕撫過芍藥的花瓣,那秾麗的紅,似亦染上她指尖的溫度。

綰綰將他教的皆牢牢記在心頭,她為了他的生辰,甚是刻苦用功。這份獨一無二的重視,這份昭然若揭的用心,遠非任何奇珍異寶所能比擬。

他身居高位多年,身邊之人上至後院姬妾,下至宮娥內侍,有諂媚的,有爭寵的,可只想著讓他愉悅的寥若晨星,相比於其餘人,綰綰願意掏空心思、不計回報地讓他開心,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極致滿足。

半晌,他方緩緩卷起畫軸,指尖在“翩翩我公子”幾字上輕輕拂過,清雋的眉目間漾著難掩的欣喜,笑道:

“綰綰有心了,畫意生動詩亦應景,甚得我心。”

綰綰福了福身,垂下眼簾,面容浮上羞雲,聲音柔婉:

“皇兄不嫌綰綰筆拙便好,若無皇兄的悉心指點,綰綰豈能有今日?皇兄的教誨,綰綰一刻不敢忘,只盼能不負皇兄的期望。”

少女話語謙卑,字字句句卻入了陸瑾年心頭,只因她的進步俱因有他。

宴會繼續,但氣氛已然不同。

陸綰綰儼然成了焦點,即便她安靜地坐於殿內最僻靜的一隅,來自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依然不時地向她投來。

她素來不喜這等場面,加之今日獻禮目的已達,便不欲久留。

遂酒過三巡,少女款款起身,行至主位前,對著陸瑾年盈盈一福,聲音柔婉恭敬:

“皇兄,綰綰在此再祝您福壽安康,萬事順意。只是……”

陸瑾年聞言擡眸望向她,眸色不著痕跡地暗了暗。

少女黛眉輕蹙,擡手輕撫額角,眉眼間隱有疲憊,歉聲道:

“許是今日殿內人多氣悶,綰綰忽感有些頭暈體乏,恐掃了皇兄與諸位姐姐的雅興,想先行告退回竹韻齋歇息,還望皇兄允準。”

陸瑾年正摩挲著那卷畫軸,聞言堪堪擡眸,見她面色確比方才蒼白了些許,眉眼間倦意隱隱,又思及她前日方病過一場,便緩聲道:

“既然身子不適,便早些回去歇著,莫要強撐。高無庸,差兩個穩妥的人送小姐回去。”

“諾,殿下。”

綰綰再次福身,話語中凈是感激:

“謝皇兄體恤。”

說罷,她便轉身離席。許是動作略急,一方素白絲帕不慎從她袖中滑落,悄然飄至座前。

綰綰離去後,殿內氣氛愈發微妙。陸瑾年雖神色如常,但目光卻不時飄至那卷畫上,指尖更是無意識地在案上輕叩,顯然心思已不在宴席之上。

祁墨望著上首那人,端著酒盞的手指節泛白,面上端莊的笑漸漸消弭。

宴席將散時,諸位女眷正欲起身告退,忽見方才綰綰坐過的席位旁,一方繡著蘭草的素白絲帕靜靜地躺在地上,甚為顯眼。

陸瑾年方起身,眼風一掃,立時便認出那是何物。他俯身,不動聲色地拾起那方還染著少女香的絲帕,極為自然地納入自己蟒袍的襟口之內,置於緊貼心房的位置。

他動作極快,自以為無人察覺。然而,將才如廁回席的承徽江氏,恰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江承徽心中劇震,她驚惶地垂下眼,心中駭浪滔天。

殿下竟將妹妹的貼身之物藏於胸口!這……這豈能是簡單的兄妹之情?

【作者有話說】

白日曜青春,時雨靜飛塵。

寒冰辟炎景,涼風飄我身。

清醴盈金觴,肴饌縱橫陳。

齊人進奇樂,歌者出西秦。

翩翩我公子,機巧忽若神。引用魏晉曹植的《侍太子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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