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38章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

關燈
第38章 第38章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

曾經的回憶宛如一襲朦朧輾轉的薄紗, 輕柔地飄落在陸拾的眼瞼上,令那綢黑的睫毛都為之一顫。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他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又想起來了, 像被那沾染熟悉氣味的手繩撬開了記憶的蓋子。

可想這些事情也無事於補。

算了,還是想想柯倫吧。

從回憶中抽離開來後,陸拾清醒了不少,從地上站起來。

腿有點麻,站了幾秒才緩過來。

陸拾打開了門,柯倫就站在門外一米的位置,背靠著墻,低頭看手機。

聽到門開的聲音,那雙灰藍色的眼瞳望過來。

“我要走了, ”陸拾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再見。”

這話落在任何人耳畔,都像是斷絕關系的說辭。

“我把錢退給你。”

柯倫居然還跟他客氣。

陸拾搖搖頭,只覺得有些搞笑。

“我不缺錢,”陸拾底氣很足,“你留著吧。”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回房間,找到那件紅色風衣。

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柯倫掛在了衣架上,他取下披在身上。

風衣的下擺垂落, 蓋住牛仔褲和那件黑色樂隊T恤,顯得整個人的身形很是頎長。

他系好腰帶, 轉身回望對方,那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他準備一拍兩散。

柯倫讀懂了他想要表達的含義,意識到他可能沒再開玩笑:

“別走。”

陸拾的眉毛微挑。

呵呵,上鉤了吧。

他才沒準備一拍兩散呢, 憑什麽散啊?

雖然這樣想著,可他臉龐上卻沒有透露絲毫情緒,一雙黑沈的眼睛宛如落進了冷冽的冰。

“我把手機給你看,”柯倫的語氣無奈而妥協,“可以嗎?”

陸拾哼了一聲,顯出毫不掩飾的諷刺和得意來。

“晚了,”他慢條斯理地說,“誰知道你是不是趁機刪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比如另一個社交小號?什麽隱藏身份的證明?”

坦白說,他真的懷疑柯倫背著他藏著小號。

號上肯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就像周予安。

陸拾沒等回答,就轉身朝門口走去。

擦過柯倫身邊的時候,柯倫開口了:

“這樣就算結束了?”

陸拾腳步一頓,“不然呢?”

說實話,他真的挺生氣,但他確實不打算就這樣結束。

陸拾只是想看看,柯倫對此有什麽反應。

是幹脆利落地答應一拍兩散,還是會做出其他意料之外的舉措?

柯倫挑了挑眉,神色間顯出些懶散無拘,“那不行。”

陸拾揚起下頜看著柯倫:“你以為你是誰?”

柯倫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一點,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然後很無賴地說:

“你包養我給了錢,結束關系不還得給我一筆分手費?”

陸拾:“……”

那張白皙精致的臉龐上隱隱有怒氣浮現,脖頸皮膚下不明顯的青藍色脈絡也痙攣了一下。

這個人是認真的嗎?

這種話也能說出口?

他真想一巴掌扇死這個混混。

他甚至懷疑昨天晚上,這個逼挺身而出救他是他的錯覺了。

那個掄著球棒沖進人群、把他護在身後的人,和眼前這個無賴地索要分手費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陸拾笑了,“你要不要臉?”

柯倫看著他,那雙眼睛裏藏著笑意,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溫柔繾綣,“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陸拾,你不明白嗎?我不想和你結束。”

說這話時,柯倫竟然顯得很真誠。

油嘴滑舌的調情和無賴頃刻間消散,仿佛又變回了那晚的英雄,變成了那個沖進人群、把他護在身後的人。

那個在旋轉木馬上被他強吻時,僵住卻沒有躲開的人。

那個在湖邊回應他的吻,在酒店房間深深吻他的人。

他的心情覆雜得像一團亂麻。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透這個人。

陸拾略顯狼狽地錯開視線,“我要回家了。”

“好,”柯倫點點頭,轉身從茶幾上拿起一把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車鑰匙,“我送你回家。”

陸拾發現了盲點,“你哪來的車?”

“今早給你買衣服的時候,”柯倫晃了晃鑰匙,“順便開過來的。”

他垂下眼眸,遮蓋住其下可能控制不住流露出來的情緒,因為他不想讓柯倫看見他的動搖。

雖然這麽說很沒出息,但他竟然又被柯倫哄好了一點。

……只有一點點。

“先說好,你只送我到家就可以。”陸拾擡眸,刻意繃起一張撲克臉,“然後你就離開。”

柯倫點點頭:“好。”

這樣的幹脆令他有些狐疑。

竟然答應得這麽快?

他壓下心裏那股莫名其妙的煩躁和胡思亂想,開始收拾東西。

退房很簡單,沒什麽要帶的。他翻了翻周圍,確認沒落下什麽,最後走進浴室。

柯倫買的那件T恤他已經穿在身上了,但酒店浴袍還掛在門後,他順手摸了摸浴袍口袋,是空的。

他又看了看洗手臺,視線凝固在一截黑色的東西上。

是一根手工編織的手繩。

昨晚他問過柯倫,這根手繩有什麽意義,而柯倫說它沒有意義,隨手買的。

現在它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臺面上。

陸拾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來。

本來他只是想還給柯倫,畢竟這東西看起來戴了很久,雖然柯倫說沒意義,但萬一有呢?

他拿著手繩,翻過來,發現邊緣的顏色有些不同。

很淡很淺,但他湊近了仔細看,能看到那一小片區域的顏色和周圍不一樣,像是被什麽東西浸過,但沒完全洗掉。

他皺了皺眉,然後把它放到鼻子底下,輕輕嗅聞。

一股極淡卻極為熟悉的氣味鉆進鼻腔,讓他渾身的血液頃刻間凍住了。

這是……弗洛斯特實驗室的氣味?!

是獨屬於弗洛斯特地下實驗室,且無法覆制的味道。

他曾經在那地方待了好久,對這味道再熟悉不過,絕對不可能認錯。

陸拾的大腦像老舊的機器那樣,卡頓了一下。

不可能吧?

難道柯倫經常出入弗洛斯特的實驗室,才會不小心沾染到這氣味?

可柯倫怎麽會出入弗洛斯特的實驗室呢?

他不敢往下細想了。

柯倫的聲音卻在此刻傳來,隔著門有點悶:“在浴室磨蹭什麽呢?車停外面等著呢。”

陸拾渾身一激靈,抓住浴室門的把手死死抵住。

“等等!”他下意識地拒絕讓柯倫進來,“我洗個手。”

門外安靜一瞬,而後柯倫的聲音傳來,“行,我等你。”

抵著門,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之後,他才勉強凝聚起破碎的思緒。

怎麽辦?

是開門出去,逼問柯倫?

問對方為什麽手繩上有弗洛斯特實驗室的味道?問柯倫到底是什麽人?

還是直接拿刀捅死柯倫?

反正弗洛斯特都會替他善後,他不是說了嗎,他會讓一切不留痕跡。

又或者,逼問弗洛斯特?

種種疑問像海岸上空的海鷗似的,盤旋在腦海中。

再三思考後,陸拾只是把那根手繩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然後他竟然真的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

冰涼的水沖下來,沖掉手心因為緊張而冒出的薄汗。

關掉水龍頭,扯過毛巾擦了擦手後,他心裏有了數,開門走出洗手間。

但他沒看柯倫,徑直朝外面走去,只留給對方一個無法分辨情緒的側臉。

“你知道我車停在哪裏嗎,”柯倫從後面跟上來,“就這樣著急?”

陸拾當然沒回答,推開房門走進走廊,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打開,柯倫跟在後面走進來,電梯顯示的數字開始跳動。

沈默蔓延。

手腕上那根手繩貼著皮膚,存在感極強。

他沈默地退了房卡,跟著柯倫走出酒店。外面的天已經大亮,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有些刺眼。

他瞇了瞇眼睛,跟著柯倫走到停車場。

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停在那裏,不是什麽好車,但看起來很幹凈。

柯倫拉開副駕駛的門,請他坐進去。兩秒鐘後,車駛出了停車場。

途中等紅燈的時候,柯倫轉頭,目光恰巧落在他的左手腕上。

那根編制手繩,此刻正松松垮垮地纏在陸拾白皙的腕骨上,更顯得手腕纖細。

“要不是你,”柯倫借著這個話題打破沈默,“我都忘拿了。”

陸拾沒想到柯倫一開口,就是這樣核心的問題。

這手繩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有弗洛斯特實驗室的味道?

你到底是誰?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安排好的?

他本可以這樣問。

但是——

質問有什麽用呢?

就算柯倫回答了,他能信嗎?

周予安回答過,江禮也回答過。而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最後都被證明是謊言。

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忽然想跳下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想起了江禮。

那次在江禮的車上,他也想跳下去。但當時車門被鎖住了,他打不開。

陸拾緊繃的神經忽然松懈下來,重新靠回座椅上,臉上恢覆了冷淡的神色

沈默了大概三分鐘後,柯倫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開心嗎?”

陸拾動了動,甚至懶得看對方:

“沒有不開心。”

柯倫又道:“可自從上車,你一直沒說過話。”

“平時這個時間我都在睡覺,”陸拾隨便扯了個借口,“時差沒倒過來,不想說話。”

“有時候,”餘光中,他瞥見柯倫搖了搖頭,然後聽見柯倫說,“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陸拾卻固執地沒有看向對方,盡管他真的想看看那張臉上的表情。

“巧了,”陸拾的語氣忽而懶散,“我也是。”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弗洛斯特的人。

可他終究沒說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