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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總不可能是周予安給他下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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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總不可能是周予安給他下藥了吧……

陸拾吸了吸鼻子,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黯淡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衛生間裏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淌而出。他捧起水潑在臉上,又擡頭看向鏡子。

頭發淩亂不堪,幾縷濕發狼狽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還在往下滴水。

臉頰上淚痕縱橫交錯,皮膚因為哭泣和用力揉搓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鼻尖更是紅得醒目。

整張臉濕漉漉的,泛著水光,毫無生氣,像是病怏怏快死了的植物。

好醜。

這個樣子他怎麽見周予安?

誰會喜歡一張哭花了的臉。

擦幹凈臉,換了一件衣服,陸拾才慢吞吞地挪到門前。

手搭在門把手上,他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開門。

果不其然,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面前,仿佛已經等待了許久。

周予安穿著一件咖色的外衣,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溫和又倦怠。

開門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凝視過來,翻湧著許多覆雜的情緒。

陸拾沒有猶豫,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在看到周予安的剎那,所有殘餘的猶豫,以及盤旋在腦海裏的質問和委屈,都寸寸瓦解。

他張開手臂抱住了周予安,臉埋在對方頸間,沈沈吐息,睫毛輕輕顫抖。

他抱得很緊,手臂環住周予安的腰身,手指緊緊攥住背後的衣料,生怕一松手,這個人也會像幻影一樣消失。

周予安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微微顫抖的背脊上安撫性地輕拍。

過了好一會兒,他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覆,但依舊沒有松手。

“我剛剛畢業,學校那邊的檔案出了問題,有些緊急。”周予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沈溫和,“我必須親自去處理,沒想到離開了半天的時間,就出現了這種事情。”

陸拾在對方肩頭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深究細節,放空頭腦裏的思緒,什麽也沒想。

直到感受到風的存在,意識到他們還站在門口,他才稍微松開了些力道,擡起那雙黝黑的眼睛看向一尺之隔的臉,而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溫柔地回望著他。

一股遲來的愧疚湧上心頭。

“我誤會了你,”他漂亮的臉微微擰著,黑色的瞳仁輕顫,“是我太沖動了。”

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周予安的臉。觸感溫熱,皮膚細膩,是真實的證明。

周予安任由他觸碰,沒有躲閃。

“沒關系,”周予安低聲說,“你沒有事情就好。”

門在兩人身後關上,房間裏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比平時要稍顯淩亂。

陸拾松開擁抱,但還扯著周予安外套的袖子,像是怕人跑了。他晃了晃袖子,又擡起另一只手,去解周予安的扣子。

扣子解開後,他幫周予安脫下風衣,掛在門邊的衣架上,還順手理了理領子。

做完這些,他才稍微定了定神,擡起仍舊有些紅腫的眼睛,說:

“你餓了嗎?哦對,我知道你花生過敏,是芬尼爾告訴我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還把芬尼爾叫做芬/太尼。

芬/太尼可以止痛,芬尼爾卻讓他直到現在還很痛。

“你呢,”周予安靜靜看著他,“有沒有在等我的時候好好吃飯?是不是很害怕?”

陸拾走到沙發邊,直直地坐下來,漆黑的眸子顯得分外空蕩。

“有一點害怕,”他承認,聲音還有些啞,“更多的是傷心。”

“我知道你討厭他,但是他畢竟……在我面前死掉了。”

周予安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住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坐下。

周予安順勢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讓他靠著自己。

他順從地靠過去,側臉貼著周予安的肩膀,聞到對方身上幹凈的味道,混合著室外帶來的涼氣。

周予安一只手環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擡起來,手指輕輕插進他還微微淩亂的頭發裏,慢慢梳理著。

周予安安撫著他,手指偶爾碰到頭皮,泛起細微的癢意和寒涼。那只手又從發間滑下來,碰了碰他的眼皮,引得又濃又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

周予安的聲音很近,就在他的頭頂響起:

“眼睛腫了。”

陸拾偏了偏頭,想把臉埋得更深些,來避開周予安的碰觸,悶聲說:

“所以不要看。”

周予安的手沒離開,指腹反而撫過他的眼瞼邊緣,道:

“我有點嫉妒芬尼爾。”

周予安垂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離得很近,如同含著流動的蜜糖,又流轉著輕微的澀意。

“能夠讓你這麽難過,”周予安道,“明明你們只是第一次真正見面。”

“但我又不能真的責怪你,或者他。”

他垂下眼眸,嘴唇微微抿著。

周予安應該責怪他。

明明是他錯怪了,明明是他太過草率認定了周予安有男友。

周予安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頭發,呼吸近在咫尺。

他聽見血液在耳朵裏湧動的聲音,汩汩清晰。

吻又落在他的額發,如同蜻蜓點水般的,令他的心尖都為之一顫。

最後,吻一路滑落在他的眼角,呼吸拂過他的臉頰。

陸拾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心臟在胸腔裏沈沈地跳著,一下又一下,淩亂喧囂。

周予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也更近,氣息拂過耳畔:

“我可以更進一步嗎?”

他掀起眼簾,對上一雙沈靜卻隱含波動的眼眸,下意識地問:

“……進到哪裏?”

問出口,他才覺得這話有點傻氣,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想要更進一步,”周予安看著他茫然的眼睛,彎了彎唇角,像是無奈的縱容,“想要親吻更多的地方。”

空氣粘稠且安靜,他只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噪聲,和自己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他這才後知後覺,原來周予安在征求他的意見。

轉念一想,這也符合周予安一貫以來的作風,溫柔體貼,溫文爾雅。

就連被自己全無道理地扇了兩巴掌,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表露出舊事重提的意圖。

他看著周予安近在咫尺的唇,唇形優美,此刻微微抿著,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誇芬尼爾的眼睛可愛,想起自己在觀景臺上混亂的念頭,又想到此刻觸手可及、真實溫暖的周予安。

陸拾擡頭,主動湊近,有些莽撞地吻住周予安的嘴唇。

嘴唇相貼的瞬間,他閉上眼睛,卻主動伸出殷紅的舌尖輕輕舔/吻,臉上泛起一層薄紅。

周予安回吻著他,又把呼吸送進他的唇齒,舔著他嘴裏的釘子,直到唇舌交纏,不分彼此。

整個世界恍如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一切都是虛假的、縹緲的,唯有面前之人的溫度、心跳和緊緊環繞的臂膀,才是真實的全部。

在這轉瞬即逝的永恒裏,他只希望時間停駐,讓這個親吻化作永恒。

可永恒的時間結束了。

陸拾的臉頰有些發燙,呼吸更亂了。

他像貓一樣舔了舔嘴唇,輕輕地說:“我也想。”

陸拾的視線飄忽了一下,落到周予安的手上。

那雙手剛才抱著他,梳理他的頭發,捧著他的臉,現在則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握住了周予安的左手,“外面是不是很冷,你的手還是很涼。”

周予安微笑:“有一點。”

陸拾捏了捏那只冰涼的手,又拉著它,撩開自己身上單薄居家服的衣擺,直接將那只手塞了進去,按在了自己溫暖平坦的小腹上。

手確實很涼,冰得他小腹的肌肉收縮了一下。

周予安想要移開,但他反而將那只手按得更緊了些,讓它緊貼著自己的皮膚,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

“你會著涼的。”

周予安不讚同。

但那手指的確微微動了一下,指腹下就是他柔軟溫熱的腹部皮膚,就是粉色淫/紋所在之處。

而那裏的皮膚異常敏感。

周予安只是輕微動了動手指,他就感到一陣奇怪的癢意,自皮膚深出蔓延開來。

他看著周予安,對方的眼神似乎變深了,變成更為粘稠的顏色,表情沒什麽變化,卻沒有試圖再抽回手。

就在此時,他卻忽然想到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念頭,說:

“你說,我們能不能把芬尼爾的遺體偷過來,埋在我家後院?”

周予安微微蹙眉,有些無奈,“不要這麽做。”

陸拾眨了眨眼睛,狀似無辜地看著對方,似乎想要再掙紮一下。

“不要這麽做,”周予安重覆道,“我會 嫉妒的,陸拾。”

周予安念他的名字,聲音輕柔又好聽。

“如果我死了,”周予安話鋒一轉,“你可以這麽做,我也想要你這麽做。”

沒等他回答,周予安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周予安的嘴唇壓下來,舌尖頂開陸拾因為驚訝而微張的齒關,長驅直入,探索著口腔內的每一寸濕潤和溫熱。

動作是罕見的急切,卻又在細節處保留了溫柔,舌頭纏繞,氣息交纏。

腦子裏所有關於芬尼爾和埋葬的混亂念頭,都在這個吻裏被攪得粉碎,然後迅速遺忘。

他回應著,手臂環住了周予安的脖頸,手指插入對方的發間,將彼此拉得更近。

那只原本按在他小腹上的手,在他腰腹間緩緩撫摸,指腹偶爾擦過粉色的印記,引來一陣異樣的感覺。

於是他徹底忘記了自己的問題,忘記了芬尼爾。

兩人就這樣,在沙發上安靜地纏綿了好久。

周予安的手臂還松松地環著他,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過來。

他又忽然想到被燒了的信紙。

到底是寫給誰的呢?真是寫給他的嗎?

疑問像透明且密密麻麻的蟲豸,悄悄爬出來,啃食著他的臟器。

他想問周予安,問那張信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話到嘴邊,又被咽了下來。

怎麽問,難道要承認自己偷偷翻了門口的垃圾袋?

會不會顯得太不信任,太糾纏不休?

糾結著,他最終選擇了更迂回的方式。

陸拾看向對方,看那溫柔的眉眼,好看得像是夜空中高懸的明月,說:

“你發誓,說你只會對我這樣做。”

仿佛這樣就能抹去所有的疑慮。

周予安先是伸手,攏了攏他被弄亂的黑發,細密的發絲如黑綢從指尖劃過。

他喜歡被周予安這樣碰觸,但他仍舊想要一個答案。

周予安的臉上緩緩浮現出近乎縱容的神情,沒有笑,但眼神變得很柔軟。

“好,”周予安開口,沒有敷衍,“我發誓。”

他的心提了起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

“我只愛你。”周予安說,“因為你是我漫長時光中,唯一珍視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陸拾微微一怔。

他懷疑周予安會讀心術。

不然又怎麽能恰到好處地,回答他未曾吐露的疑惑?

仔細一想,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周予安根本不知道他偷了垃圾袋,應該也不清楚自己心裏七拐八繞的懷疑。

不論如何,他感到幸福,臉頰又開始發熱,心跳快得不像話。

周予安看著他表情的變化,眼神更柔和了,問:

“現在,我們是什麽關系?”

那雙黝黑的眼眸,倏然錯開了一瞬。他溫和地回避了周予安的目光,漆黑濃長的睫毛上下翩躚。

明明他已經很喜歡周予安,喜歡到聽到誓言就開心得要命,可話到嘴邊卻融化成了一句暧昧不清的話語:

“你說是什麽關系,我們就是什麽關系。”

隨即,那雙眼睛又瞥向別處,下頜稍稍揚起。

周予安似乎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很平靜地接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周予安沒有順勢說出“那我們現在是戀人了”,或者做出什麽更親密的舉動。

陸拾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心裏的羞澀慢慢變成了郁悶。

到底知道什麽了啊?

默認了,還是覺得需要額外的確認?

明明剛才那麽會說話,怎麽一到關鍵節點就變得言簡意賅,含糊其辭。

他悶悶地靠回周予安肩上,把臉埋在頸窩裏,蹭了蹭,不再說話。

盡管因為周予安模棱兩可的話語而有些煩躁,但就這樣安靜地靠著,聽著自己平緩下來的呼吸,心卻不再像之前那樣陰沈。

眼前偶爾還是會閃過芬尼爾的臉,但畫面一閃即逝,只能激起一點微瀾,很快就歸於一片靜謐。

“芬尼爾說他沒有父母了,”躊躇片刻,最終他還是選擇說出來,“那他的遺體,會有人來認領嗎?”

“我不想讓他孤零零躺在外面。”

周予安微微抿著嘴唇,挺直的鼻梁在面孔上打下灰暗的陰影,目光掃過他的臉,“放心,我明天會處理。”

“真的不要再提這個人了,陸拾。”

他望見那張俊秀的臉龐,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但眼裏飄過一個遙遠的閃爍。

忽然間,陸拾覺得新奇,甚至有點想笑。

“我想不到你嫉妒的樣子,”他實話實說,“總覺得你好溫柔,不會吃醋,也不會嫉妒。”

他伸手,五指修長白皙,腕骨微微突出,慢慢攏住周予安的手掌。

湊近了一點,他看著周予安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啊。”

周予安微笑,眼睛裏閃動著融化的蜜糖,“我有些渴了,你要不要也喝些什麽?”

“廚房裏有,”陸拾說,“橙汁就可以。”

周予安立即起身,他又拉住對方的手。

周予安回頭,垂眸望向他,問:

“怎麽了?”

“你第一次來我家,”他攥著周予安的手,“能找到嗎?”

周予安置之一笑:“相信我。”

既然如此,他便松開力道,任由周予安走向廚房。

他坐在沙發上等著,又覺得懷裏空蕩蕩的,便拿起旁邊的抱枕,下頜擱在柔軟的布料上,黑發蜿蜒流淌著,襯得面孔更加白皙昳麗,耳墜輕閃光芒。

很快地,周予安就端著兩個玻璃杯回來。杯子裏是橙黃色的液體,看起來很新鮮,裏面還有細小的果肉纖維漂浮著。

周予安把其中一杯遞給他,陸拾接過來。

杯子握在手裏,並不冰手。

他低頭喝了一口,視線卻偷偷往旁邊瞟。周予安就坐在他身邊,側臉線條流暢,睫毛很長,鼻梁挺直。

陸拾看得有點出神,連喝橙汁的動作都慢了。

周予安忽然轉過頭,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視線:

“看我做什麽?”

“好看,”他實話實說,“喜歡看。”

周予安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認真地說:

“怎麽會有你長得好看。”

他被摸得有點癢,縮了縮脖子,但沒躲開。

“你知道嗎,”周予安陷入回憶,“那天下雨的時候,我只是看到你的背影,就情不自禁想像你的長相了。”

“那我的臉,”陸拾忍不住問,“有讓你失望嗎?”

周予安笑了一下,放下玻璃杯,雙手捧住他的臉,吻了吻他的眉心,道:

“自從看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這麽做了。”

按照常理,他應該因為這句話而感到喜悅,但先於喜悅湧入頭腦中的卻是如潮水般的疲憊。

眼前周予安的面容變得模糊而遙遠,就仿佛蒙上了一層輾轉纏綿的薄紗,慢慢淡出視野。

奇怪,陸拾模模糊糊地想,今天怎麽這個時間就困了,就像吃了安眠藥的效果。

可他今天分明沒有吃。

總不可能是周予安給他下藥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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