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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滾,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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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滾,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陸熠無措且茫然。

哪裏出了問題?

心裏閃過無數念頭,但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精心構建的人設:

“怎麽會?我只是想一切都符合你的喜好。”

這句話應該沒問題吧?

畢竟是他從某段戀愛橋段裏,摘出來的原文。

陸拾沒接他的話,沒再吐出更多冰冷的字句,只是翻開菜單慢慢看。

他悄悄松了一口氣,也翻開手邊那份菜單,卻並未真的在看。

他的目光隔著翻開的菜單上緣,流連在陸拾的臉上。

餐廳頂燈是暖黃色的,透過精致的燈罩灑下,在陸拾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皮膚在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可能是沒休息好,但那種白皙細膩的質感,讓陸熠想起珍貴的瓷器。

好可愛。

侍者上前詢問是否可以點餐,陸拾說:“和他的一樣就可以。”

陸熠便按照事先研究過的點單,過程中不忘輕聲詢問陸拾有無忌口,只得到一聲短促的“沒有”作為回應。

用餐過程中,陸拾也依舊冷冰冰的,堪稱寒氣逼人。

陸熠試圖重啟對話:“昨晚沒休息好嗎?”

他查過人類的作息,知道人類應該盡量晚上十一點前入睡,保證至少七小時睡眠。

半夜還來自己的家門口轉了半個小時,他想,無論如何也休息不好吧。

“我作息不規律,”陸拾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沒什麽休息好不好的說法。”

話題又斷了。

“我從外地畢業回來,”他繼續試圖挑起話題,“已經拿到了幻雲生物的offer,下周入職。”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陸拾的反應。

幻雲生物是業內頗具規模和聲望的生物科技公司,薪酬福利、發展前景都屬於第一梯隊。

在人類社會的普遍評價體系裏,這應該是一個顯著的加分項。

陸拾也應該會更喜歡在這樣的大公司任職,穩定且有前景的伴侶吧?

“哦。”

陸拾說。

他沈默了。

是信息不夠具體?還是表達方式不妥?

對了,他忽然想到,人類似乎也很看重家庭背景的和諧與支持。穩定的親密關系,往往需要得到家庭的認可。

他立刻完善自己的人設,補充道:

“我父母也支持我留在這邊發展,他們很開明,不怎麽幹涉我的生活。”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陸拾周身的溫度奇異地變低了。

陸拾近乎哂笑:“這樣啊。”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裹著冰刀。

陸熠困惑不解。

父母開明,不施加壓力,支持子女的職業選擇和獨立生活,這在他收集的人類社會樣本中,明明是被普遍視為有利條件。

為什麽在陸拾這裏,卻起了反作用?

擺放在盤子中的菜品色香俱全,卻無法化解餐桌間凝滯的氣氛。

陸熠只好將註意力轉移到用餐上。

他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註意力都用於記錄陸拾喜歡的食物。

直到晚餐結束,他既沒能讓陸拾重新恢覆笑容,也沒弄清楚陸拾不開心的原因。

但他根據戀愛小說裏的橋段,在走到餐廳正門外,即將分道揚鑣時,輕輕牽起陸拾的手。

這是他以周予安的身份,第一次與陸拾產生的肢體接觸。

觸感微涼,腕骨纖細,皮膚下的脈搏急促跳動。

在陸拾說出任何話之前,他微微低頭,克制地將嘴唇印在對方冰涼的手背上。

一個短暫的接觸,輕得宛如一片羽毛拂過,又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降落。

他擡眼,聲音依舊溫和:

“抱歉,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不開心,可以告訴我嗎?”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可陸拾隨即甩開他的手,又向後退了半步,與他拉開距離,胸膛微微起伏。

陸拾蹭掉手背上殘留的觸感,“你想說什麽?”

陸熠:“我想說,我對你一見鐘情了。”

周遭的霓虹閃爍,街景塗著一層溫暖的光暈。餐廳的門又被推開,三三兩兩的人語氣輕快地說著什麽,路過他們的身邊。

他耐心等待著陸拾的回答。

“你很搞笑,”陸拾的面容被霓虹映得妖冶陸離,“你難道想說,我是你見過的第一個與眾不同、想要談戀愛的人?”

他不假思索:“當然。”

下一秒,陸拾微微一笑。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摑在他的左臉上。

力道很重,毫無保留。

陸熠被打得偏臉過去,臉頰上迅速泛起一片鮮明的紅痕。

“還好已經走出餐廳了,”陸拾的眼睛裏閃爍著憤怒的火光,“不然我真忍不住拿刀子捅爛你的嘴,讓你再也編不出騙人的鬼話!”

黑色的發絲飄蕩在陸拾的耳際,隨著收手的幅度搖晃著垂落。

這樣近的距離下,他能隱隱約約看到一枚圓潤的珠子,就在陸拾張張合合的嘴裏閃動。

陸拾的皮膚過於白皙,嘴唇卻很紅潤,仿佛臉龐上所有的血液都匯聚於此,宛如艷紅的罌粟花瓣。

他盯著那道鮮紅的嘴唇,問:“為什麽?”

陸拾刻意維持的冷漠搖搖欲墜,“你還跟我裝什麽?”

“你一個月前還在談戀愛,我都知道了。是校園戀愛,很美好對吧?”

幾道探究的目光投來,但陸熠並不在意。

陸拾逼近,扯著他的領子攥緊,“你為什麽要騙我?騙我很好玩嗎?”

對此他無法作出有效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和其他人談了戀愛,他只知道臉有些疼,還有生氣的陸拾好漂亮,好喜歡。

思緒勉強流轉著,他才意識到陸拾的意思是,周予安已經有了一位戀愛對象,而他並不知曉。

陸拾扯著他的領子重重一推,擡起另一只手又甩了他一巴掌,這次甩在右臉上,聲音同樣清脆。

“滾,”陸拾的聲音又冷又動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沒等他有任何表示,陸拾就轉身怒氣沖沖地跑了,而所有看熱鬧的人都不敢阻擋陸拾的腳步。

徒留他疑惑不解地站在原地,想著周予安原來還有個戀人,應該是他沒調查清楚。

他要弄清楚周予安的戀人是誰。

*

路燈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張牙舞爪的影子。

陸拾幾乎是憑著本能一路跑回家,哦不是,路過便利店時,還給自己買了一箱啤酒。

箱子有些沈,冰冷的鋁罐隔著紙箱傳遞著寒意。

他要借酒消愁。

腦子裏只剩下這個簡單粗暴的念頭。

還有什麽比發現周予安早已有了戀人,更令人崩潰的事情呢?

他想不出來,他好痛苦。

終於回到家裏後,他拆開啤酒箱,拿出一罐,拉開拉環。

有著麥芽發酵氣味的液體湧入口腔,流入喉嚨,引來短暫的刺激和更深的苦澀。

他仰頭,幾乎是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罐。

他痛苦地喝了一整罐,臉頰已經有些發熱,但腦子還算清明。

還不夠,遠遠不夠。

需要把堵在胸腔裏的一團亂麻全都傾倒出去,否則他覺得自己會炸開。

他跌跌撞撞走進臥室,打開電腦和直播設備。

自從靠著直播賺到足以維持生活的錢後,他對這份事業就徹底隨心所欲了。不再固定時間,不再刻意討好觀眾,想播就播,不想播就消失幾天。

他坐定,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角度,又從抽屜裏翻出直播專用的黑色口罩和美瞳戴上,然後點開直播按鈕。

[八點半就開直播,何意味?]

[哇,第一次見主播在這麽陽間的時間開播。]

[wc這沙幣還敢播,圈錢沒圈夠?]

陸拾瞥了一眼滾動的彈幕,只是說:

“我被渣男騙了,我好傷心。”

彈幕因為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停滯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滾動起來。

說陸拾喝醉了吧,他還知道盡量在喝酒摘掉口罩的時候,移開攝像頭。說陸拾沒喝醉吧,他又不管不顧把所有細節一一道來。

“初見的時候下著雨,我在我家後院……嗯,就是那塊墓碑附近。”他含糊地帶過了具體地點,“碰到了他,長得很好看……聲音也好聽,眼睛是琥珀色的。”

“他給我撐傘,送我回家,還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我好興奮,睡不著,就調查他。”陸拾省略了中間一段不光彩的過程,“我知道他畢業的學校,就在學校匿名論壇上搜他的名字,他的花名首字母縮寫之類的,搜到一些帖子,說他已經有男朋友了。”

[好嚇人,我是說主播好嚇人,像我以前遇到的偏執狂,好惡心。]

[我也想被60這樣愛著嗚嗚]

“我順藤摸瓜,”他嗤笑一聲,“順著那些蛛絲馬跡,摸到了他男朋友的社交賬號,他男朋友好像叫什麽芬/太尼,還是什麽鬼名字……算了,不重要。”

“我翻到了他們兩人出去玩的照片,特別親密地靠在一起。在山上,在海邊,還有情人節夜晚的互送花束。”

“既然都有了男朋友,為什麽要約我,為什麽還要讓我誤會?”

[小廚男散了吧,早都被黃毛玩爛了捏。]

[好想接盤60當ATM,被60醬用夾子音這樣那樣羞辱嗚嗚]

[所以渣男叫什麽名字?我好急好急。]

[太哈人了,不去表演系真是浪費人才了。]

[別在直播間曝人名吧,再怎麽說你也不算小主播了。]

“周、予、安。”

陸拾一字一頓。

他甚至還記得對方自我介紹時的話語,近乎刻薄地模仿道:

“給予的予,安全的安。”

名字被赤/裸裸地暴露在直播間裏,彈幕瞬間爆炸。

靜了靜,他又起身,一聲不吭地把周予安的信紙和打火機拿過來。

“這個也燒了吧,”陸拾說,“反正不是送我的。”

在直播間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他點火,幽藍的火苗竄起,在他的指尖搖曳。

他最後看了一眼信紙上的那句話。

唯一珍視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可笑。

陸拾不再猶豫,不再被戀愛沖昏頭腦,直接將信紙一角湊近了火苗。

幹燥的紙張易燃,橙紅色的火焰瞬間舔/舐而上,迅速蔓延,貪婪地吞噬著紙張,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

火光照亮了他戴著口罩的下半張臉,又裹挾著細小的黑灰色飄飄悠悠落下。

然後他開了一罐新的啤酒。

意識像沈在粘稠的深潭裏,腦子裏全是周予安的名字,火焰的餘光似乎還殘留在視網膜上。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關掉直播的,只記得在一片混沌中,隱約聽到了什麽聲音。

哦,好像是有人敲門。

陸拾暈暈沈沈地撐起身體,拖著沈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向門口,擰動門把手,拉開了門。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背光而立,輪廓有些模糊,但他瞬間就認出了那個身形,那件在雨中見過的白色風衣,還有那張熟悉的面孔。

周予安。

他臉色一沈,立刻甩上門,可門在合攏到一半時,被一只骨節分明、穩定有力的手抵住了。

僵持片刻,他率先妥協了,因為他真的好累,全身上下都沒什麽力氣。

周予安敞開門,上前一步道:“你喝酒了?”

陸拾剛想說什麽,癢意卻從喉嚨裏竄上來,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一只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因為咳嗽而搖晃的身軀。

周予安的聲音近在咫尺,關切道:“生病了?”

他甩開周予安的手,“不用你管,你這個腳踏兩條船的死渣男。”

周予安問:“你以為我的其他交往對象是誰?”

“你誤會了,”他向前微微傾身,拉近距離,“我只追求過你一個人。”

陸拾從喉嚨裏擠出短促的笑:

“哦?那麽芬/太尼,不是,芬尼爾是你的誰?”

他終於說對了那人的名字。

沈靜片刻,周予安回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不想聽這沒用的廢話。

不等周予安再說什麽其他的廢話,他就將自己如何在論壇發現線索,如何順藤摸瓜找到芬尼爾的社交賬號,看到了那些親密的照片,顛三倒四地一股腦說了出來。

他說完了,因為激動和醉酒而頭暈目眩,眼前的周予安仿佛分成了兩個重疊的影子,晃得他更加惡心。

周予安:“我會向你證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陸拾小發雷霆:“我討厭你騙我!”

周予安忽然擡手,似乎想要觸碰他的臉頰,或者拂去他眼角可能存在的什麽。

動作很輕柔,卻讓陸拾如同受驚的動物向後一躲,背脊重重撞在門框上,傳來一陣鈍痛。

也就在這一躲之間,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臉頰上的濕涼。

他擡手抹了一把,指尖一片濕潤,眼眶發酸。

他胡亂地用手背擦著臉,卻越擦越濕,繼而感到一陣懊惱。

“我會給你一個解釋,”周予安的眼神依舊溫柔,“你相信我嗎?”

陸拾:“不相信。”

“我和他認識,”周予安斟酌詞句,語速緩慢,“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那些你看到的,存在誤會。”

停頓片刻,他觀察著陸拾的反應,陸拾只是紅著眼睛瞪他,臉上寫滿了“看你還能編出什麽花來”的不信。

周予安繼續說,語氣更為溫和:

“我可以找芬尼爾親自來跟你說,澄清這一切,好不好?”

陸拾腦子一片混亂,直覺想要拒絕,想要關門,縮回自己的殼裏。

但最終他沒這麽做,開口道:

“……不好。”

他好累,又做不到完全拒絕周予安,不想就這樣一刀兩斷。他想聽聽解釋,想要讓周予安證明是他錯了。

如果是他誤解了周予安,他肯定會道歉認錯,會讓周予安隨便處置他。

空氣沈寂片刻。

周予安拿出手帕,擡手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這次他沒有拒絕。

他的臉上濕麻一片,但剛才那種想要毀滅一切,想要炸了什麽的心情似乎稍微平息了。

周予安收起手帕,“相信我。”

他搖搖頭,聲音縹緲不定,“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他的腦子一塌糊塗,幾乎無法形成有效的思考邏輯。

“嗯,”周予安重覆道,像一臺覆讀機,“既然你不相信我,明天我會讓他和你解釋這一切。”

周予安神情溫柔,宛如戴了一層溫文爾雅的面具。

有那麽一瞬,他的腦海中劃過這樣的念頭,隨即又如同流星的長尾,轉瞬消散在混亂無序的思緒裏。

“以後心情不好可以打我,”周予安又道,“但不要喝這麽多酒了。”

他忽然想到,周予安還不知道他在直播平臺曝光了消息。

“哦,”他聲音艱澀,“但不代表我原諒了你。”

漆黑的睫毛黏成了一簇一簇,皮膚像要融化的奶油,嘴唇卻很鮮艷。

“如果明天我沒等到你的解釋,你就是大騙子。”陸拾說,“我會殺了你,一定會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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