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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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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願者上鉤

路上太堵原璃姍姍來遲,滿頭大汗蹲下來,著急地問:“等很久了?”

蔣雨桐今天梳了一個雙馬尾,看起來很可愛,伸頭朝他背後張望著:“才放學呢,原原哥哥,我媽媽又加班了?”

“是啊,我正好在附近,接完你我就正好不用回公司了。所以要謝謝桐桐,我才能提早下班。”原璃抱歉地朝她點點頭,卻換得女孩子被誇讚後一個害羞的斂眸。

班主任禮貌朝他微笑,見是原璃來接已經見怪不怪了,她忙向原璃展示蔣雨桐手裏的禮盒,“數學老師給每個孩子的禮物,這是桐桐的,春天流感頻發還是要註意身體。”

蔣雨桐拆開禮盒,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精美的紅色圍巾。

原璃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手在空中懸了半刻,才輕輕誇讚:“真好看。”

雖然已經是春天,天氣仍然凜冽,但草長鶯飛,很快就要入夏了,圍巾的實用度不高,怎麽做了這樣一件禮物呢?

“我想去看一看。桐桐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原璃從辦公室後的窗戶朝裏看,依舊能看見一個辛勤、樸實的背影,孩子們頻頻點頭,雖然有些懼怕但是滿臉信服。

原璃沒刻意掩藏行蹤,知道終究會被發現,但那人擡眼望來,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他的手因為這一望不自覺地有點抖,平覆了一會兒後,被冷靜地按住。他不欲與人攀談,因此只是示意陳老師不必理會自己,可以繼續教授。

他生得冷漠,不說話時眉目看起來很淡,眼光像一頭野獸般目的性極強地緊緊跟隨。

陳明理脖子上系著一條親手織的圍巾,結口處打得格外緊,顯得很局促。這條圍巾沒有裝在禮盒裏,沒有他送給孩子們的細致,但個人痕跡又重又明顯。

他沈聲講解著習題,忽然發現圍巾尾巴松了個小口子,他不耐煩一扯,本就不緊的針腳直接散了一塊。

一條好端端的紅圍巾就這樣隨風四散。

原璃呼吸一窒,下意識朝前踏了一步。只是他很快又控制住自己,懊惱不已,這一景象被陳明理盡收眼底,很快就成為得意的證明。

陳明理擺正剛才因為整理圍巾亂掉的領口,走進座位,為表嘉獎,手指在一個男孩後頸摩梭了一下,他心中暗生得意,也能察覺到原璃急切的目光,成就感螺旋上升時,猝不及防,忽地被一道強烈的閃光燈晃了一秒。

這一秒他被晃得惡心極了。盡管他知道只是有人在他面前毫無禮貌地直直照了一張照片,但好像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般曝光在人前,令他煩躁不堪,因為原璃意料之外的舉動心裏猛地湧起一陣一陣的心慌,原本掌控一切的胸有成竹被一瞬擊碎。

放在褲袋裏的手機震響,他拿出來看,發現一個陌生號碼把這張照片傳給了他,附贈了一句話。“有點像美劇,就是審訊室裏照在人臉上的那道白熾燈。別介意。”

一張照片能做什麽,根本就毫無用處!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牙齒咬緊,無端露出兇狠,怒目而視,門口哪還有人影。

陳明理的臉部肌肉走向怪異地抽了抽,面無表情地約原璃見面,他知道原璃不會拒絕他。

“老師?”被留下補習的學生打了個激靈。

“沒關系。”他恢覆常態上完了這節課。

天色漸晚,校門口有一個身影正在等他,如他所料,原璃來赴約。

“不敢看我嗎?”他和藹地說,“你以前就不大愛說話。”

原璃張了張嘴,但發覺音節很難從聲帶和喉嚨裏擠出來,他們變成了小時候的相處模式一個只管說,一個說不出口,只能聽著。他的肢體變得僵硬。驚覺自己沒有辦法拒絕陳明理的任何要求,尤其是他在耳邊默念了一句像是觸發性的話語之後。

“帶我去看看你的工作,生活,還有愛人,從我這裏脫離自由,到底都得到了什麽樣的好生活。”

夕陽完全落下的時候。他們在公司門口的堤岸上分別。陳明理肩頭一抖一抖,像是極樂,又像是極怒般笑得顛三倒四,約了下次。

陳明理再次對著原璃耳邊輕聲說了句話,他像一臺被解除模式的機器人,剎那間瞳孔間閃過些什麽,重拾色彩。

堤岸被染得極紅。

“在看什麽?”

茶幾包著一圈毛絨絨的邊,地板上鋪上地毯,現在家裏的每一處都能隨地大小坐,完全不用擔心會不會手腳冰涼。

原璃坐在地上,背靠沙發,原本在出神,醒過神時鼻梁骨被沒有收好的力道撞了一下,他倆同時捂住鼻子緩過了那陣酸意,原璃更堅強一點,始作俑者反倒被撞出了一眶嘩嘩直流的眼淚。

原璃震驚地看著,他開始思考這世界上有沒有給人做的貓爬架,好釋放釋放這過分充足的體力,否則也太浪費了啊。

“疼,”周宣臨銳評,“還是我鼻子太高了。”

原璃不甘示弱:“我的鼻子也很高。”

“同意。”周宣臨咕湧咕湧著湊過來,絲毫沒有給別人留下一丟丟私人空間的意識,看清了他屏幕,嫌棄道,“這什麽照片,誰啊,這也太醜了。”

原璃極其信任地把手機給他,說:“只是看這個人的臉,你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他靜靜等待著。周宣臨這才正色起來,鋒利的目光從照片上劃過,端詳片刻,他說:“偽君子。”

“為什麽?”

“衣著有種很刻意的樸實。但是如果是真的節儉或者對外物無所追求的話,不會在有心就可以觀察到的地方掛這樣一串奢牌的鑰匙扣。他身上的一切都很矛盾,精心刮過的胡子,整潔的頭發,和手指裏不事打理的臟汙;起球的老土的毛衣,和鑰匙扣皮鞋上隱隱被磨去的字母商標。通常這種角色,在人物設計裏,我們會把它當作一個主角團裏的背叛者,或是擁有精神控制能力的BOSS。但是不太具有人格魅力,太陰暗,所以不會是最後的BOSS。原璃,他虐殺過動物嗎?”

原璃慢慢擡起眼睛,後知後覺,有陰謀。

如果是以前他不一定察覺得到,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知道周宣臨總幹一些有所預謀的事情,讓人忍不住不多想一步,他很多猜測,其實都是對的。

沒那麽簡單……原璃懷疑地瞥向周宣臨的笑容,這哪是來聽他的心理問題,分明是把功課做足了特定過來投讚成票的。

蔣雨桐的數學老師叫陳明理他知道,陳明理就是曾經養過原璃三個與的人他也知道,他走社區途徑報了警救了一只貓的事他也知道。怎麽這麽多秘密,隱而不發。

“你知道了。”原璃用的肯定的語氣,沈沈地望向他,“你調查我?”

頓了頓,原璃笑著說:“還有我的貓?”

“如果不想我調查的話下次最好主動告訴我。”周宣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會擔心的。”

原璃登時間有些愧疚。他總想著,沒有什麽事是一個人解決不了的,卻沒有想過,有人會擔心。

周宣臨癟了癟嘴,“還有,那不是你的貓,你不要它。”

“我還知道很多,所以,不用害怕。就算你把陳明理家裏點了,我也雙手支持。”

他淺淡地微笑了一下,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原璃一訕:“我沒想過點火,我是一個好公民,不幹違法的事。”

周宣臨挑逗了一下:“真的嗎。”

原璃:“嗯,真的。”

他說得緩慢且認真,像是在發一個誓言。

“咳。”周宣臨註視著他瞪圓了的眼睛,特意轉換話題:“你從哪裏買的圍巾,還冷嗎,不是快要入夏了。”

他沒有回答,想了想,把照片刪了。他握住尾端的毛線,使勁去扯,卻扯不動,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起白日裏陳明理那條圍巾在空中四散的樣子,目之所及又落在眼前這條“刻意”的禮物上。陳明理知道蔣雨桐會送給自己,從一開始這件反季的禮物就不是做給孩子們的,而是特意做給他。

這條圍巾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溫暖,反之,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無法呼吸,感到無比痛苦。陳明理在試探,也在宣告,哪怕時隔多年,他依舊能憑借塵封的舊物,對原璃造成影響。

他,陳明理,能對原璃造成影響,這簡直令人癡迷。

原璃感受著這份痛苦,沒忍耐,沒掩藏,任由被疼痛支配的樣子百分之百表露在周宣臨面前,也意圖從他人的視角裏來觀察被控制的程度,他剛要開口請求周宣臨幫他記錄一下,意料之外,忽然捕捉到了他一瞬間蹙眉的模樣。

他忽然收獲了一種新鮮的捉弄和獲得惡趣味的辦法,沒心思去想身體和呼吸疼不疼了,原璃大大方方地張開懷抱,像一個渴望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雪人,“你幫我摘下來吧。”

周宣臨給他摘下來,動作快而淩厲,眼神很涼。他一下就丟到垃圾桶裏,還呸呸兩聲。

“本來是桐桐老師送的禮物,她送給我了,我下次給她織一條新的。”他把這張照片連同這一天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連連唾棄。

周宣臨接連點頭,一面沈浸地聽,一面扯著臉止不住地望著他,面前的原璃從一個悲傷憂郁的模糊印象體,一瞬間鮮活起來,能哭能笑能打能鬧,正式成為一個炮仗。“你跑到他面前挑釁的時候,有這麽義憤填膺嗎?”

“當然沒有了,也是要裝一下的,顯得我很不好惹。他摸不清我現在是什麽樣子,就會沒底氣。”原璃不無擔憂地說,“其實我沒有實質證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壞事。”

他看到陳明理放在小朋友肩膀上的手,就會下意識覺得不安,像是從身體裏帶來的本能。

周宣臨沈默了一會兒,第一次覺得直截了當地問出一個問題對他來說如此艱難:“對那一天……你還記得多少?”

從蔣媛口中的描述一定和當事人的回憶大相徑庭。

鄰居推門而入發現腹部被刺三刀的男人,鮮血淋漓的屋子,坐在血泊中的男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陳明理這樣一個報覆心極重的偽君子簽署和解協議,像打了一個敗仗一樣徹底放棄了他訓練出彩的得意之作。

“不記得。”原璃下了簡潔的結論,“我的檔案一直在醫院裏存檔,但是之前我沒有意識,媽媽也不覺得有嚴重,所以只是做的測評和引導,從來沒有強制回憶起那一天的記憶。現在,我得想起來,我覺得我也有能力想起來了。”

他手裏不禁去抓握一些給他帶來安全感的東西,幸而周宣臨給他創造了一個溫暖的羊毛屋,他很快就把一個抱枕收進懷中。

原璃偏頭去望長街上的燈,人煙寂寥。

“周宣臨,我再次見到他的一剎那,我心裏想的是,他又來了。在我覺得我已經走出了小時候的陰影,可以和你坦誠布公,像一個和大家一樣的人一樣生活下去的時候,他又再次出現了。居然在這種時候。”

他看向垃圾桶裏的那條紅色圍巾:“我還是怕它,陳明理說不定用這個綁過我。不僅僅是為了我,所以要想起來,一定要想起來,上一次道德名譽的損毀還不夠,還有他引以為傲的教師生涯。要告訴那些家長,他不只是一個會威脅到動物生命的小人,更有可能把獠牙伸向他們的小孩。”

周宣臨手指無意識在原璃的小腿上戳戳點點,因為在室內他穿得不多,周宣臨的手指幾乎就點在他的皮膚上,陷進一個小坑,又會很快浮起來。

原璃見他不說話,伸手輕輕去拽他,拽不太動,自己到反向前膝行了一兩步,下巴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像小時候,彼此依賴。

從下頜開始傳來源源不斷的熱量,原璃發了一會兒呆,歪頭,見到周宣臨用一種覆雜難言的眼神望著自己,就像他在被請求替原璃摘下圍巾時的眼神一樣。

周宣臨手垂搭在他腰間,收攏了一刻,說:“我幫不上你怎麽辦,閑人還發工資嗎?”

原璃眼裏總是有一層瀲灩的水光,他想了想,很大度地說:“不用,你要是想陪著我的話,多給我畫幾張稿好了。”

周宣臨沒有從業資格證,不可能在家裏妄自暗箱操作。

他玩著等待區的沙漏,心裏在想蔣媛在這裏等過原璃多少次,懷抱的又是怎樣的心情。以後就由他來等了。

原璃進去診療室之前,他給積木搭了個地基:“我在這裏等你。”

“等你出來的時候,就全部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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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心理醫生的部分寫得很不正規,就當是為了劇情退讓的邏輯錯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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