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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金子銀子稿子都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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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金子銀子稿子都交出來

“今天沒有別的任務,也不用回工位,只要把稿子收齊就行了。”原璃面色凝重,如臨大敵,“一共有三家,我們挨家挨戶去敲門。”

他叉腰站一樓棟下,氣勢恢宏,旁邊倚墻站了一小哥,一腿靠著墻,另一條腿膝蓋微微彎曲,鴨舌帽壓得很低,手裏捧了杯奶茶,驚詫地看著他,不一會兒,驚訝變成了欣賞。

他努力吸最後一口奶茶,茶凍上不來,又猛地吸了一口,吸管發出明顯的響聲。

原璃看出他的不上心,痛心疾首:“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罷,還怨懟地盯著他。

“是。”跟班很有眼力見,立馬規規矩矩接過上司奶茶,一齊丟了垃圾桶。人貴有自知之明,就他拖稿翻來覆去的花樣,湊在一起都能寫本書了。

好險好險。

周宣臨額邊劃過一粒豆大的汗珠,深明大義地想,今天還是要乖覺一點,謹言慎行,以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原璃問:“現在幾點,是不是到午飯時候了。”

“十一點不到,還早吧。”誰家這麽早吃午飯。

原璃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他家老板生來氣場強大,托先天福祉,生了一張冷清的臉,令人見之噤若寒蟬、兩股戰戰,但今天這工作服穿的,周宣臨不動聲色地看了一圈,忍住了沒笑,外面是正肩的西裝外套,內裏搭了一件純棉的帽衫,這也太板正了。

不僅如此,原璃把他壓箱底的單肩包都祭出來了,目光單純,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知道能嚇到誰。

但周宣臨最後一句話都沒說,還是任由他這樣去了,他覺得可愛死了,今天這些同僚能看到都是他們的福氣好不好,原璃要是天天這麽穿,他都要動心思拖一拖,等著人上門催稿了。

原璃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走進單元門就開爬,他體力好,一邊還能回頭對周宣臨說話,氣都不喘:“這家沒電梯,得走一走。”

走走還成,周宣臨反正是忘記自己臨危時五分鐘爬了二十樓的戰績,開玩笑,出去問問全世界家裏蹲都這樣,不怪二次元沒有一副健康強健的身體,實在是見得了三點的月光見不了七點的太陽。

原璃:“他好像就是因為不樂意出門才租的這的房子,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不下樓。”

怕一下去就上不來了。

“……”周宣臨。

不想說話。

也說不出來。

呵。

原璃敲門。

屋裏久久沒動靜。

周宣臨:“不在?”

原璃:“噓。”

周宣臨:“?”

“手機。”

周宣臨疑惑地給了。

原璃從百寶箱裏取出一頂小黃帽,用周宣臨手機打通一個電話,壓了下嗓子,低沈地說:“外賣給您放門口了,是放鞋架上嗎。”

周宣臨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只有兩個疊起來的快遞紙箱,哪來的鞋架?

“哎呀不是,我家沒有鞋架。”

“是您鄰居家的嗎?”原璃說,“那要不就放地墊上?我看這有個紅色的墊子。”

“我家墊子是灰的,你是不是送錯了,”來人急急忙忙,從貓眼看了一下,“哎呀你不就在我家門口嗎,我現在開門你直接給我吧,我——我去,小原!”

一只腳眼疾手快地卡住了門,原璃放出星星眼:“李老師,您今天要交三個cut,應該沒忘記吧。”

開了門,就一切好說了。

老李被按在桌前,痛苦地看著剛才送到的、貨真價實的麻辣燙,一邊補作業,淚流滿面。

周宣臨背後一涼。

好家夥,他算是知道誰這麽早吃午飯了。就是他們這種熬夜到兩三點不睡,十點多幽幽轉醒,點個早午飯的夜貓子。這招太毒了,換他也得開門。

李老師畫著畫著突然對著周宣臨投來哀怨的目光,你!你怎麽助紂為虐!快幫我求情。

周宣臨抱著胳膊,默默地移開了視線,我精神上同情你。

“十二點三十八分,第一家,搞定。”原璃在本子上打勾。

周宣臨評價道:“挺順利嘛。”好像也沒有原璃一開始講得那麽難。

原璃搖搖頭,冷峻地下著判決書,仿佛地獄裏的閻羅附體:“後面不一定,其實李老師只是有點拖延癥,他大體的東西都弄得差不多了,這還不算是最難搞的。”

言下之意,更難搞的在後面排著隊呢!

他們馬不停蹄又去往下一家,這次倒是順風順水地登堂入室,只是他一走進,就看到年逾古稀的老頭子坐在地板上哭,懷裏抱著一盆快枯了的盆栽。以周宣臨淺薄的見識……花,一定是花。只是這葉子黃的,感覺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

“嗚嗚嗚。”陳老悲從中來,心如刀割,“小菊,我不該逞一時意氣,自以為天氣逐漸熱起來,就貪多貪涼,給你澆那麽多水,你看看如今,都是我的錯,餘下還有那麽多日子,你讓我一個老頭子怎麽過啊。”

周宣臨沒控制好表情,謝邀人在現場剛下飛機,參考文獻震撼首發。

他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才好,回頭一看,他家心軟的神居然很冷漠,頓時間像是一瓢水從空中潑了下來,恍然給他澆清醒了。

不對啊,老太爺哭了這麽久,怎麽半滴眼淚都沒有,他陽臺上郁郁蔥蔥,倒的確是養花的人,這點著實沒錯,但是他瞧著比抱著這盆開得更好更絢爛的,還有顏色形狀都更綺麗的,大有花在,反倒是這盆,像是精心挑選出來連葉子黃的那面都朝著他們這邊……

周宣臨頓悟。

老爺子高啊。

原璃再怎麽說也是小輩,不能不合時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拎他去桌案前,再說幾句傷心話不就能拖過去啦。

周宣臨琢磨了一會兒。這招好使,他能用嗎?

“咳。”原璃咳嗽了一聲。

周宣臨立刻站定,攤手給原璃騰舞臺。

原璃倒不是刻意咳的,流感是好全了,但零零散散留了點後遺癥,嗓子總是不舒服,到老人家裏還是要謹慎一些,於是進門前就把口罩戴上了。

陳老像是才註意到他倆站這,抹了把虛無的眼淚哐地站起來,恍然大悟道:“對了,今天要收稿子吧,我這就去拿給你,可是,唉,我今天太傷心了,還沒有畫完,勞你在這等候一會兒。真是年紀大了不記事了,怎麽這都能忘了呢。小原你等著,我就開始。上次修正到哪裏來著?”

原璃楞楞地看著他。

周宣臨背過身去,陳老您這算盤珠子響得我站最後面都聽見了。

陳老俯首於案前,頗有古時“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還“不敢稍逾約”之感,看起來十分努力,只是進度嘛,也如同擠牙膏一般,反正他態度已經給出來了!誰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原璃揉了揉睛明穴,冷靜地說:“先去下一家吧。”

不過走之前,他管陳老要了些種子。

陳老自然給得樂意,只要不逼他老頭子交稿,小原就還是老頭子的好小輩。

“還有瓜子你吃不吃?”陳老往原璃口袋裏不要錢似的塞,到了周宣臨這,先寒暄了兩句,說了好久不見之語,問了問周宣臨老師的境況,趁原璃不註意低聲耳語道:“有情況隨時來報。”

這真是“同仇敵愾”了。

周宣臨跟著小原出門,只留下一個背面,因此只能繞到身後拱拱手,恭恭敬敬地彎了下腰,陳老師,愛莫能助。

沒辦法了,今天必須得背叛陣營。

暫時鳴金收兵,周宣臨回憶了一下:“還有最後一家吧。”

原璃低頭看手機,很長時間沒有回應,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餓不餓?”

周宣臨認真感受了一下:“餓。”

這兩家離得近,走過來才二十分鐘不到,但是陳老上年紀了還是選了電梯戶,小區配套設施相對全面,超市商場飯店一個不落。周宣臨仿佛窺見了自己的老年生活。

“一點了。”原璃緩緩道,他大開殺戒的時候不在意時間,他朝旁邊一瞟猛然瞥見一個大活人,才發現周宣臨還在這裏,他下定決心,幹脆利落把手機放回背包,“這裏離公司近,回公司吧。”

還可以睡一會兒。

在朋友間都算不上過分的關心,可與一貫的直言不諱相悖,不知道為什麽,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憂心忡忡眨了好幾次眼,睜開,又閉上,又睜開,當周宣臨探詢的目光尋信而來,又很蹩腳地假裝沒在註視著誰。

黑眼圈……好重。

明明晚上都沒有趕稿了,為什麽呢?

他一直這麽重嗎?

我都不用睡午覺的。原璃驕傲地想,上戰場的時候他連時間流逝都感覺不到的。

“真的?”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困了,還是工作日的午後,他們卻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太陽暖洋洋,讓人困意橫生,連周宣臨眼睛變得閑散而無害,久久沒有啟動引擎。暖陽灑在身上,靜得連時間都停止了。

原璃說:“第一次上門敲門的時候,只能躲在我司制作人姐姐後面,被這敲鑼打鼓的場面驚到了,也不是嚇一跳就是很新奇。我發現我不害怕他們,有的親切,有的威嚴,大家都用不會讓彼此生氣的話推拉著,其實制作人姐姐知道他們想要什麽,但總是用一層又一層光鮮亮麗的詞條去包裹,大家最後完成了任務,好像也不是那麽信任彼此。”

“姐姐。”周宣臨說。

“她說這麽叫的,我一開始試著叫老師,可是不高興。”原璃點點頭,認真解釋道,然而後知後覺笑了,偏頭看他,圓圓的眼睛上挑,驚奇又有趣。

原璃:“一邊看一邊模仿,慢慢就學會了,姐姐說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能看見大家本質上想要的東西,我說出來,大家都會看著我,很驚訝的樣子。所有人都這樣想,我說得太直接。我知道,本質上是交換。”

他眼底流露出天真的清醒和殘忍,卻笑著說:“但是大家越來越疼我了。”

“我也很疼愛你。”

“我知道。”原璃堂而皇之承認。他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無數記憶碎片魚貫而入,他如夢初醒,手指松開,我真的知道嗎?

“小原,”他討好道,“你來開?”

車鑰匙在光下轉了一圈,亮晶晶,反射進原璃的眼睛裏。

他們交換了座位,今天天氣晴朗,沒有恐怖的暴雨,沒有令人窒息的密閉環境,不會喚起刮雨器頻次極快的刺耳刮擦,紅燈不會因為濕潤的水汽變得鮮紅。

他開得很穩,起步剎車慢條斯理,偶爾遇見不講理的後車插隊,也不會路怒,周宣臨並不總是出聲,只會在車輛交匯密集的地方,偶爾提點一句,讓他小心岔道口猛沖而出的人或車輛。

原璃順利開到了目的地,在指揮下驚心動魄地倒車入庫,過程不太絲滑,倒歪兩次,只能P換D擋,重新來了兩次,最後拉起手剎時,他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氣,就聽見了稀稀拉拉的掌聲,分不清是鼓勵還是嘲笑。

周宣臨大概有那麽三四五個月沒來過了,前臺的貓原本趴在光斑裏,一見這雙熟悉的鞋影,唰一下立起來,激動地小爪子一跳一跳,一個起勢就朝人撲了過去,“喵——”

“他還記得你?”原璃詫異,話音還沒落地,此貓將身一扭,反從他腿邊溜走了,一陣刺耳的爪磨地聲後,從身後悄咪咪接近,瞄準小腿就打——

吃我喵喵拳!

不痛不癢的,周宣臨抓著後脖頸那一塊皮就給它拎起來,好聲好氣商量道:“和平共處不行嗎?”

貓還沒同意,周宣臨一根食指就指在他鼻梁前。

貓怒了。

這方圓之地只能有一個霸主,貓貓拳和人拳來回推拉,節奏快得跟音游似的。

“lin老師上班無聊的時候搶過它貓糧吃。”前臺附耳在原璃耳邊,一邊看熱鬧一邊嘆為觀止,不嫌事大地補充道,“真吃了,但嫌味道不好吐出來了。”

換言之,哪怕是貓糧,味道不好,他也是不願意吃的。

原璃:“……”

別打了,要打去練舞室打。

連站崗了五年的老前輩掃地機器人都看不過去,撞了好幾下周宣臨的小腿,正主無暇他顧,正戰到第三回合,一只手憑空出現把他拽走,和他拎貓是一個姿勢。

周宣臨:郁悶。

室內已經準備關燈了,原璃把自己位置上的折疊躺椅拖出來,還有一個小馬紮凳子,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周宣臨不是常駐人口,都幾個月不來了,自然不可能幫他保留工位,就委屈他一下,暫且蝸居在這麽一塊小天地吧。

他的小枕頭剛換了枕巾,散發出一股檸檬的清香,被子也是香香的。他矜持地要邀請周宣臨躺下,發現他站在桌前看擺在那裏的加濕器和眼藥水。

“啪。”燈滅下。

周宣臨用氣聲對他說:“我給你加臺顯示器?”其他人桌上都有兩臺,延伸屏,看起來就很舒服。

原璃把他按下去,自己坐回桌前打開電腦,“人家都畫畫,我要那麽多屏幕幹什麽。”

他半邊戴上耳機,面對周宣臨的那面沒有戴,以便隨時應對他的天馬行空和奇思妙想。

他們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了一會兒,原璃敲定了某件事,正在思考時,雙臂自然下垂,身側就有一只手將他牽住了,包裹在手心裏,他匆匆覷了一眼,任由他這樣拉著,右手操作鼠標,很快,他就聽見清淺的呼吸聲,有人沈入夢鄉裏,還不知不覺握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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