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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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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節節敗退

他不知所措,將耳機塞得更緊了一些,抱歉地笑了笑,倪之桃就很通情達理地走開了。

原璃耳機裏有一個人在不依不饒,聲音充滿苦惱,碎碎念的很可愛。

“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像你這樣缺乏社會經驗的,很容易被他們這些領導帶歪的。”

“最好要做到公私分明,在工作時間不要提到其他任何和工作無關的事情。上次很容易跟你打感情牌的,你知道嗎?千萬不要上他們的當。一旦你聽話了,以後所有類似的工作都要交給你一個人處理了,所以千萬不要什麽都聊。”

“小原,你聽到了嗎?”他自作主張又缺乏底氣地說。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原璃回過神來,漫不經心地問:“嗯?你剛剛說話了嗎?”

周宣臨:“!@34#%&!”

好吵。

原璃自動把聽筒拽遠點。

“你事情辦完了嗎?我這邊提前結束了,我去找你,就在早上約好的地方。”

“不用了。”周宣臨的聲音充滿洩氣和無奈,“小原,出來。”

原璃像小學時第一次接到學校發的郊游通知單一樣驚喜,他慢慢挪動著收拾好東西,給了一個確切又堅定的答覆:“好的。”

周宣臨半彎著腰,站在一棵柳樹下。雖然到這個季節,已經沒有紛紛飛舞著的柳絮,但他的頭發上也不小心粘上了一些像是羽毛一樣的東西。

他很臭的臉色在目光掃到原璃的那一刻變得有些松動,確定這小孩兒還和離開他眼前時一模一樣,穿的衣服都沒有變化,只是因為急急忙忙跑過來臉龐兩頰變得有點紅。

這讓原璃看起來不再是不落凡俗、高高在上的精靈族,他從空渺的世界跳出來,找到了凡間。

這讓周宣臨想起了剛才在醫院裏雲看見他接電話的神態,調侃他的樣子。

“是誰呀?”分明是不上心的隨口一問,他卻像掩藏著一個秘密似的,心跳忽地快了幾拍。

“沒誰。”周宣臨看見自己聞言收起手機,偏開眼,顯得有些刻意的,在雲哲困惑的目光裏,完成了將手機放進左褲袋,又拿出來又放進右褲袋的一整套動作,最後才緩步邁出了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房。

不知道他離開後摯友是怎麽和母親取笑他的。

從回憶中脫出,回到現實,周宣臨上上下下並掃視了原璃好幾眼,隨口說道:“走吧。”

走?去哪裏?

原璃其實沒有和周宣臨對過今天的計劃,甚至……

他擡頭望天,周宣臨還沒來得及找他算火車上的賬,他暫時有那麽一點不敢面對他。

人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周宣臨回頭,兩截眉心微微下壓,眼神充滿威壓,嘴角翹起,擺明了壓根兒就沒忘記,就是再等待最好的時機,一擊必殺。

原璃轉過頭,仿佛感冒很嚴重一樣,捂住嘴發出重重的風箱抽拉聲。

周宣臨沈默地俯視著,甚至沒伸手去往他的背上安撫性地拍一拍。

開往冬日列車上締結的不戰條約被單方面撕碎,原璃知道已經不能通過撒嬌賣乖換得一絲同情。

他乖乖道,略微擡起頭:“你想做什麽?”

原璃的身高很不給力,想要僅靠眼神威壓住185往上的周宣臨,幾乎是沒可能的。

他做好了面對極大沖擊的準備,手心仍舊忍不住攥緊,可是周宣臨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是你的成年禮,你想要做什麽?

原璃說:“啊?”

可周宣臨的表情實在太自然。

他不以為意,把手裏一沓有點分量的A4紙攢成一個圓柱體,在原璃腦袋上拍了一下,“想什麽呢,是取材。新作裏,一個非常重要、關鍵性的橋段。”

他給原璃看了新作的設定,用手圈出幾個還是雛形的空心人,擡眼去看原璃的眼睛:“我要嘗試著去當導演了。”

原璃倏地將將肩背挺直,目不轉睛聽他講。

他粗略說了一下主要的世界觀和人設,見原璃過分緊張,如果他再多說一分鐘就會憤然掏出紙筆記錄,不由得心頭一暖。

周宣臨對小家夥啞然失笑:“很多東西都沒定下來,先和你說說看。不用緊張。”

這種商業機密。

原璃咂舌,自己先忍俊不禁,罕見地開了玩笑:“我要是去微博和論壇上吼一句這部下個季度就要開始制作,lin初次當總監督和導演,原來知道是不是會被群起而攻之?”

“我教你,你應該直接去友商賣情報。”周宣臨比手勢在他面前晃了晃,“至少能到這個數字。咱們四六分,你六,我四,如何?”

“不如何。”

“是不滿意分成比例嗎?我可以再加。”

原璃把一聽就是信口開河的隨口胡謅按了回去,面前人好幾根伸出的手指齊齊壓回到了柔軟的掌心。想了想,他還是發誓保守秘密:“我不會出去說,但是你要加油。”

他聽過組裏面的原畫被催得壓力特別大的時候,也曾苦笑著和他傾訴了一句。同事信誓旦旦:“小原,我和你說當導演和總監督是所有原畫的夢想。”

“沒有例外嗎?也不是所有人的職業方向都一樣吧。”他不信。

“絕對是。聖堂,證道之地。那個高處好不好不說,至少我要去過。”

現在周宣臨就要去了。

其實不是毫無障礙的,反之,困難重重。

原璃飛速在心裏過了一遍他的履歷。

周宣臨年紀輕,最多擔綱過多集作監,總作監只有一次,又沒有簽約的長期合作的制作公司,外包做得再好,在哪一家都是外人,沒有人會願意把核心項目的總導演交給他。會來邀請的,只能是一些尚未有過代表作和承接大制作的小公,且一定是看重周宣臨目前的能力和名氣,至於資歷這方面,他們都沒有。雙方是共贏,更是風險共擔。

“要不再過幾年吧,現在不是最好的時候,你能拿到的也不是什麽好IP。”原璃冷靜地把剛剛的一番考慮全部說了出來。其實。他知道如果是旁人他不會說這樣自討沒趣的話。

他只是太擔心了。因為周宣臨向來無所不避、無所忌諱的性格。有人瘋狂的喜愛,就有人嗤之以鼻地厭棄,等待著他跌下神壇。這一次從新的起點,開創出的一條路,觀眾的評價決定了周宣臨在未來的兩三年之間是否還有機會從在他試圖開拓的領域裏,進一步往上走。

正如他的那位同事所說,證道。

證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原璃不想讓周宣臨在二十四歲的年紀,用大好的前途去賭。

周宣臨沈沈地看著他。

鼓勵,讚揚,喝彩,這樣的話誰都會說,但是能勸阻你,做一些,很煞風景,壞人心情的事,卻很少有人會去做。

而且。

如果你對我完全沒有感覺的話,就不要用這種如數家珍的。眼神看著我。去說出比我自己都還要清楚的,我所走過的道路。

他眼神一凜,只覺得全身上下哪裏都酸。

他做什麽事情,哪怕遇到挫折最後也都能成功。因而生出了許多的盲目自信,可是眼前這個人讓他沒有任何辦法。

“再過幾年,或者總作監的經驗再多一些你會更有把握,不如試著先從人設做起?”原璃否定了周宣臨的一個計劃,自然要給出另外一個補救的計劃。他可不是那種只會把方案打回去卻不給解決措施的領導。

雖然還不是,他在心裏說,但是總有一填會升職的!

出於本人的氣質,周宣臨做什麽說什麽總有種不放在心上的錯覺。因此,當他點點頭,直截了當地看著原璃說:“嗯,我會仔細考慮的。”

原璃憂心忡忡,直覺他不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再思慮一遍。

“我會的。只不過已經到這裏了,算是準備工作吧,也順手多了解,把這些做完。”周宣臨耐心解釋道。他目光灼灼,“現在,原璃,回答我的問題。”

原璃被這個恰如其分的理由全然說服,用盡力氣思索著。

如果今天是你的成年禮,你想要做什麽?

成年禮,應該是十八歲吧。

“十八歲。”原璃輕念出聲。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周宣臨捕捉到原璃忽地彎了下嘴角。不是那種全然開心喜悅的笑容,而是,盡管痛苦,盡管傷痛,仿佛藏著許許多多遺憾,但依舊值得珍惜,璀璨絢爛的黃金歲月。

他灑脫地笑了,似乎覺得白癡透頂。

但是無聲笑到最後,原璃看著周宣臨,眼角有一些晶瑩的東西,一字一頓,從未如此認真地說:“我十八歲的願望,是找一個人,隨便什麽人都行,去約會,去哪裏都可以。”

“我當時還寫在日記本裏,不知道為什麽,發了瘋一樣,就想要去約會。”

“可惜,到現在也沒有實現,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會燃起這麽一個奇怪的願望。”

沈吟良久,周宣臨淺笑了一下,他的氣息很輕,尾端有一個看不見的小鉤子,至少釣得原璃呼吸再次加快。

“小原,你其實是不抽煙的吧。”他好整以暇地歪頭看原璃。

齊齊奔逃,去便利店的那個夜晚。如果周宣臨沒有及時回來,原璃就會把那根細長的女士香煙放進嘴裏,用咬、嚼、輕吐的方式,在那一根柔軟的紙管上留下小小的一排牙印。

昏暗的光線,凜冽的風,布滿白霧的墻,他美得驚人。

但是周宣臨後來想了很久,最終斷定,原璃其實是不抽煙的。

原璃似乎已經忘了當時要把煙放進嘴裏,那一分那一秒的動機,因而茫然了好一會兒,他舔了舔幹澀的唇,又是那種極其勾人的,對世界一無所知,但時時踏越在邊界的危險神態,仿佛下一秒就要燃起違背秩序道德的火花。

“只是想試試。”周宣臨猝不及防貼近了一步,原璃驀地嚇一跳,差點左腳絆右腳,剛恰恰站穩,心跳還未來得及平息,就聽見越來越近的人還在循循善誘,“對不對?”

他都快要搖尾乞憐。

“嘗試也沒所謂,放棄更沒所謂。活著挺沒有意思的,對不對,原璃?”

“沒有。”他眨了下眼睛,覺得很幹,又眨了一下,語聲中充斥著潮濕的水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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