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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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聖誕快樂
周宣臨心心念念，希望再仔細談一遍的下班後，就這樣一直拖延到了很久以後，脫離軌道，完全打亂他的計劃。
他算半個同行，更能理解緊急階段原璃職業的服務性質，無論是他個人的情緒，還是公事公辦的搬家，都不是此時此刻應該讓原璃承擔的。
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忙碌，原璃至少答應了他一件事情，在多次表達叨擾和周宣臨一言難盡的目光下，將搬家日期後延到了下一個周末。
聖誕節前夕，街上沒有周宣臨上學時那種張燈結彩的氛圍。雖說是平安夜，但慶祝和過節的人都顯得很克制。手握著禮盒包好的蘋果，搖晃一下店家布置的鈴鐺，去看一場午夜電影，親密無間地從周宣臨身邊擦肩而過。
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們飄揚的圍巾，若有所思。
推門是他以為家裏不會有人，砰地摁響了開關，緊接著，他楞在原地，悄悄放輕了呼吸。
原璃躺在他布置好的那塊很柔軟的大毛毯上，側身睡得正熟，往臉下墊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抱枕，臉被毯子遮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出的那片陰影裏神情略微有點疲倦不安，但又透露著滿足。
周宣臨沒叫他起來，把東西放在腳邊，躡手躡腳先去做飯，心裏有點高興。
他粗略算了算，早出晚歸，應該有三天沒看見過他家小原了，今天也不知道他會回來，菜買得很隨意。
等到處理得差不多了，熱騰騰的菜放進電飯煲裏一起溫著，又走回客廳。他就開了一盞燈，房間裏燈光很暗，周宣臨走近了盤腿坐下，才看見他臉側放了一封信，很惹眼，就是故意要讓周宣臨看到的。
臨老師挑了挑眉，在窗外“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的歌聲裏拆開，瞇起眼，在一份長長的欠債清單裏找到自己的名字，已經被打上紅勾，比其他拖稿的老師門多了個大拇指，顯示他沒有欠債不還，已經是一個幹幹凈凈的好公民了。
原璃畫技一般，這個讚的拇指歪歪扭扭，差點畫出四根手指。但這事誰來調侃他，他都不會不承認，反而很驕傲地到處去說，他們家只有一個能畫畫的基因。
信封下有一條圍巾。
周宣臨吃驚了一下，立馬從買回來的一個紙袋裏掏出他的聖誕節禮物，默默張大嘴，平生頭回開始懷疑腦電波是不是真實存在。
不是，怎麽能一模一樣啊？
他沒眼看，甕地閉了閉，再次睜開眼時，驚喜帶來的純粹喜悅付之一炬。他看向原璃的目光變得深重又暧昧，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俯身而下。
幾乎要和記憶裏沖動的那個夜晚重合，遠處的喧囂聲色黏在一起，變成了一幅暧昧不清的畫。
就差幾厘米，他就能再次吻到原璃的額頭。
就在此時，在他身下的那雙眼睛忽地睜開，和他碰撞到一起。周宣臨看清了自己在原璃瞳孔裏的倒影，心臟差一點點就要跳出喉嚨。
在這一瞬間，周宣臨忽地覺得口裏很幹，他沒有移開視線，原璃也沒有，就這樣無端擴大，再擴大，微微顫抖著，嘴唇輕抿，從困惑逐漸變得清明。
一分鐘，也可能是幾分鐘後。原璃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沈默著向後退了一步。
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一步，他背後的落地窗裏是星星點點的燈火，他置身於這樣的背景裏，就像墜進了星河。
原璃揉了揉頓時起身感到寒涼的雙臂，狀作睡迷糊了的樣子，靦腆地笑了笑，堅定地說：“聖誕快樂。”
周宣臨亦是沈默，輕松地點了點頭，回應道：“聖誕快樂。”
“謝謝你的蘋果。聖誕節不是都過去了嗎？”
“昨天只是平安夜啊，今天還有很多活動，昨天你和誰過的？”
“不知道，”原璃靈巧帶過話題，苦笑著指了指手裏的培訓資料，“我只知道我今天是沒空出去玩了。”
他拖出工位下的一個小行李箱，又核對了一遍行程。
“小原，我覺得你變了。”
原璃懵懵擡頭。
“變壞了，你以前從來不會岔開話題的。完了，我不能再騙走單純的你了。這次是去鄰市吧，好好幹。”
小於只是隨口和他開了一句玩笑，卻讓原璃出神了一會兒。
“對了，”小於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探出頭，“這次的負責人是空降的，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一個女孩，好像是我們老板的親戚。”
她忽然收束了話音，只留下一句令人來不及反應的——
“來了。”
原璃不明所以，聽見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驚喜的笑意：“原璃，好久不見。”
幾年前元旦前的文藝匯演。
“我想再對一遍臺本，如果按現在的熟練度上臺一定會出事故。”高挑漂亮的女主持面帶慍色，她的搭檔卻一臉無所謂：“隨便說說就得了，還真當有人會聽啊，你願意的話就自己再練練吧。”
說罷，男生就捧著手機去一邊打游戲，留下無奈的倪之桃空對臺本。
她周身氣壓極低，旁人經過都不免低聲。
“學姐。照著讀就行嗎？”
她楞了一下，擡頭去看。
才搬完設備，額上出了些細密的汗，手指被不知道多少人戴過的骯臟手套包裹，一個眉目極精致的男生，不帶有任何感情地望向她，見她不答，又重覆了一遍，“我只能幫你念。”
“彩排結束，我還向你借了一件外套。”她隱秘地朝原璃眨了眨眼，走上了講臺。
今天下午關於這批新制進的培訓，由她來負責，上面同事給她配了原璃這個小助手，等講座性質的會議結束，她就要帶著低一級的原璃，和另一位派遣的女生一起去鄰市出差，和原作者及出版社見一面，談一項下季度的動畫項目。
原璃坐在下面，長久地註視著她。
可過了一會兒，他就從心底認為，這是一個嚴謹、優秀、正直的人。
倪之桃，和周宣臨同一級高中畢業，甚至在大學也是同班同學，但顯然，她的職業規劃和周宣臨天差地別，同是原畫出生，因為家裏關系耳濡目染，更有機緣成為一名優秀的動畫制片人，也就是原璃未來也許、可能、尚不清楚的方向。
這些都是他被迫都雲哲那裏灌輸來的。
時間安排得嚴絲合縫，到火車站時還剩下四十分鐘的候車時間，另一個同事提出要去接熱水泡面，就只剩他們隔了一個位置坐在一起。
倪之桃顯然不太習慣這種長時間沒人說話的氛圍，主動開啟了話題：“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原璃想了想，說：“我不記得曾經給過你外套，其實我也不記得你。”
“可真夠直接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單獨要你？”
“沒有單獨，只是因為我有空。”
接連碰了兩個軟釘子，偏偏當事人一副，難道不是這樣的表情，怎麽都生不起氣來。
倪之桃扶額：“是的。你還是上學的時候乖巧一點，還會喊我一聲學姐。”
盡管原璃沒有疑問，她還是解釋了：“我對失重特別敏感，小時候有過不太好的經歷……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我都會選擇長時間的臥鋪火車。”
原璃微微睜大眼，驚訝地看向他。
對於終於讓原璃露出其他表情，倪之桃很有成就感，她捂著肚子笑了一會兒，聽見這個已經不記得會將校服給她的男生鄭重地說：“我知道了。”
還是對多人的環境不太適應，原璃多次清了清嗓子，說話聲比尋常更低，尾音也更綿長。
倪之桃先是動容，繼而心裏飄升起一團疑霧。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原璃一會兒。
開始檢票的信號燈亮起，人群緩慢向前挪動。
原璃預備站起來時，倪之桃湊到他耳邊，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雖是懷疑，卻充斥著篤定。
“那天，接起宣臨電話的人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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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臨心心念念，希望再仔細談一遍的下班後，就這樣一直拖延到了很久以後，脫離軌道，完全打亂他的計劃。
他算半個同行，更能理解緊急階段原璃職業的服務性質，無論是他個人的情緒，還是公事公辦的搬家，都不是此時此刻應該讓原璃承擔的。
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忙碌，原璃至少答應了他一件事情，在多次表達叨擾和周宣臨一言難盡的目光下，將搬家日期後延到了下一個周末。
聖誕節前夕，街上沒有周宣臨上學時那種張燈結彩的氛圍。雖說是平安夜，但慶祝和過節的人都顯得很克制。手握著禮盒包好的蘋果，搖晃一下店家布置的鈴鐺，去看一場午夜電影，親密無間地從周宣臨身邊擦肩而過。
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們飄揚的圍巾，若有所思。
推門是他以為家裏不會有人，砰地摁響了開關，緊接著，他楞在原地，悄悄放輕了呼吸。
原璃躺在他布置好的那塊很柔軟的大毛毯上，側身睡得正熟，往臉下墊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抱枕，臉被毯子遮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出的那片陰影裏神情略微有點疲倦不安，但又透露著滿足。
周宣臨沒叫他起來，把東西放在腳邊，躡手躡腳先去做飯，心裏有點高興。
他粗略算了算，早出晚歸，應該有三天沒看見過他家小原了，今天也不知道他會回來，菜買得很隨意。
等到處理得差不多了，熱騰騰的菜放進電飯煲裏一起溫著，又走回客廳。他就開了一盞燈，房間裏燈光很暗，周宣臨走近了盤腿坐下，才看見他臉側放了一封信，很惹眼，就是故意要讓周宣臨看到的。
臨老師挑了挑眉，在窗外“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的歌聲裏拆開，瞇起眼，在一份長長的欠債清單裏找到自己的名字，已經被打上紅勾，比其他拖稿的老師門多了個大拇指，顯示他沒有欠債不還，已經是一個幹幹凈凈的好公民了。
原璃畫技一般，這個讚的拇指歪歪扭扭，差點畫出四根手指。但這事誰來調侃他，他都不會不承認，反而很驕傲地到處去說，他們家只有一個能畫畫的基因。
信封下有一條圍巾。
周宣臨吃驚了一下，立馬從買回來的一個紙袋裏掏出他的聖誕節禮物，默默張大嘴，平生頭回開始懷疑腦電波是不是真實存在。
不是，怎麽能一模一樣啊？
他沒眼看，甕地閉了閉，再次睜開眼時，驚喜帶來的純粹喜悅付之一炬。他看向原璃的目光變得深重又暧昧，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俯身而下。
幾乎要和記憶裏沖動的那個夜晚重合，遠處的喧囂聲色黏在一起，變成了一幅暧昧不清的畫。
就差幾厘米，他就能再次吻到原璃的額頭。
就在此時，在他身下的那雙眼睛忽地睜開，和他碰撞到一起。周宣臨看清了自己在原璃瞳孔裏的倒影，心臟差一點點就要跳出喉嚨。
在這一瞬間，周宣臨忽地覺得口裏很幹，他沒有移開視線，原璃也沒有，就這樣無端擴大，再擴大，微微顫抖著，嘴唇輕抿，從困惑逐漸變得清明。
一分鐘，也可能是幾分鐘後。原璃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沈默著向後退了一步。
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一步，他背後的落地窗裏是星星點點的燈火，他置身於這樣的背景裏，就像墜進了星河。
原璃揉了揉頓時起身感到寒涼的雙臂，狀作睡迷糊了的樣子，靦腆地笑了笑，堅定地說：“聖誕快樂。”
周宣臨亦是沈默，輕松地點了點頭，回應道：“聖誕快樂。”
“謝謝你的蘋果。聖誕節不是都過去了嗎？”
“昨天只是平安夜啊，今天還有很多活動，昨天你和誰過的？”
“不知道，”原璃靈巧帶過話題，苦笑著指了指手裏的培訓資料，“我只知道我今天是沒空出去玩了。”
他拖出工位下的一個小行李箱，又核對了一遍行程。
“小原，我覺得你變了。”
原璃懵懵擡頭。
“變壞了，你以前從來不會岔開話題的。完了，我不能再騙走單純的你了。這次是去鄰市吧，好好幹。”
小於只是隨口和他開了一句玩笑，卻讓原璃出神了一會兒。
“對了，”小於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探出頭，“這次的負責人是空降的，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一個女孩，好像是我們老板的親戚。”
她忽然收束了話音，只留下一句令人來不及反應的——
“來了。”
原璃不明所以，聽見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驚喜的笑意：“原璃，好久不見。”
幾年前元旦前的文藝匯演。
“我想再對一遍臺本，如果按現在的熟練度上臺一定會出事故。”高挑漂亮的女主持面帶慍色，她的搭檔卻一臉無所謂：“隨便說說就得了，還真當有人會聽啊，你願意的話就自己再練練吧。”
說罷，男生就捧著手機去一邊打游戲，留下無奈的倪之桃空對臺本。
她周身氣壓極低，旁人經過都不免低聲。
“學姐。照著讀就行嗎？”
她楞了一下，擡頭去看。
才搬完設備，額上出了些細密的汗，手指被不知道多少人戴過的骯臟手套包裹，一個眉目極精致的男生，不帶有任何感情地望向她，見她不答，又重覆了一遍，“我只能幫你念。”
“彩排結束，我還向你借了一件外套。”她隱秘地朝原璃眨了眨眼，走上了講臺。
今天下午關於這批新制進的培訓，由她來負責，上面同事給她配了原璃這個小助手，等講座性質的會議結束，她就要帶著低一級的原璃，和另一位派遣的女生一起去鄰市出差，和原作者及出版社見一面，談一項下季度的動畫項目。
原璃坐在下面，長久地註視著她。
可過了一會兒，他就從心底認為，這是一個嚴謹、優秀、正直的人。
倪之桃，和周宣臨同一級高中畢業，甚至在大學也是同班同學，但顯然，她的職業規劃和周宣臨天差地別，同是原畫出生，因為家裏關系耳濡目染，更有機緣成為一名優秀的動畫制片人，也就是原璃未來也許、可能、尚不清楚的方向。
這些都是他被迫都雲哲那裏灌輸來的。
時間安排得嚴絲合縫，到火車站時還剩下四十分鐘的候車時間，另一個同事提出要去接熱水泡面，就只剩他們隔了一個位置坐在一起。
倪之桃顯然不太習慣這種長時間沒人說話的氛圍，主動開啟了話題：“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原璃想了想，說：“我不記得曾經給過你外套，其實我也不記得你。”
“可真夠直接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單獨要你？”
“沒有單獨，只是因為我有空。”
接連碰了兩個軟釘子，偏偏當事人一副，難道不是這樣的表情，怎麽都生不起氣來。
倪之桃扶額：“是的。你還是上學的時候乖巧一點，還會喊我一聲學姐。”
盡管原璃沒有疑問，她還是解釋了：“我對失重特別敏感，小時候有過不太好的經歷……除非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我都會選擇長時間的臥鋪火車。”
原璃微微睜大眼，驚訝地看向他。
對於終於讓原璃露出其他表情，倪之桃很有成就感，她捂著肚子笑了一會兒，聽見這個已經不記得會將校服給她的男生鄭重地說：“我知道了。”
還是對多人的環境不太適應，原璃多次清了清嗓子，說話聲比尋常更低，尾音也更綿長。
倪之桃先是動容，繼而心裏飄升起一團疑霧。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原璃一會兒。
開始檢票的信號燈亮起，人群緩慢向前挪動。
原璃預備站起來時，倪之桃湊到他耳邊，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雖是懷疑，卻充斥著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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