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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Session II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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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Session II (6)

“大哥,我們是好朋友啊!”為首的小混混努力笑得可愛,轉頭下命令:“你們的貨色拿出來給大哥看看。”

一個藍色的馬克杯遞到他面前,濃郁的茶香帶著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米哉自己吹著手裏的紅色馬克杯,一個黑色的紙牌隨著他的動作一飄一飄的。“你倒是好,合法非法的藥一下子都買了。”說著再次捏起那袋晶體,“按照本國法律,你身上帶著的這麽點克數就夠判個十年的。”

“我想試試看小混混有沒有說真話,”他捧著茶杯讓蒸汽熏到臉上,“我想看看一個外國人大白天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在路邊買違禁品會不會轉身就被警察盯上。反正你到時候會救我的,對吧?”

米哉大笑起來,“那你還是找黑茲密組的組長救你更好——要是你被逮捕,絕對不會是因為買違禁品。但警察局長是黑茲密的人。”

“嗯,上一任局長是站在走私者公會那邊的,看來我的情報過時了。”

“新局長也是今年才上任……海德,你是不是跟黑茲密並不是最熟?”米哉攥緊了那個小袋子。

米哉反應非常快,他想,這小夥不錯,以後可以多加溝通。“十老頭組織的高級幹部裏只有他不是千耳會的客戶,我跟他本尊最多只能說認識,被介紹一下的那種。不過因為友克鑫拍賣會的緣故,我了解他的喜好。米哉,”他吸了一小口紅茶,香精味重了點可也算是喝茶了,“你希望了解他什麽?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米哉拉過另一個轉椅在他對面坐了。“我也不知道了解他喜歡些什麽拍品會對這個案子有什麽幫助……不過多了解一點他這個人總是沒錯的。你說,他們陷害迪迪……哦,我的當事人叫迪迪克魯索,為什麽?黑茲密組在迪迪當選前已經占了上風,一改聖摩瓦多的勢力平衡了。”

“依我之見,之前只是他們兩下井水不犯河水而已,走私客的蠅頭小利不入黑茲密的法眼。”他嘆一口氣,“過去,就這一點來看,我還認為黑茲密這個人有他大度的一面。”必須重新評估十老頭組織,他下定決心盡快著手做這件事情。

“想來想去,我既然無法證明人不是迪迪殺的,那麽就無法改變判決結果。”米哉抓亂了一頭微卷的黑發,“她找哪個律師都改變不了。”

他心裏一動。“米哉,要是迪迪必須坐牢,那麽你會不會考慮為她申請轉移去協會管理的監獄?如果真的是設計陷害,她在薩黑路塔的監獄呆久了說不定會遇到‘意外事故’。”

米哉一拍桌子,瞪大了眼睛:“你說得對,得先把她保護起來。”說著一把拉起他,“走,我們去德普範儂。”

“幹什麽?”

“監獄在那裏!我要當面跟她談談。”

海德並不想介入那麽多,他只負責提供情報幫助米哉的新事務所打一場勝仗。目前看來為迪迪小姐脫罪的可能性很小,那麽只能提一個對她而言略微有益的建議了。“米哉,那我問你,除了和你的當事人接觸之外,你還見過公會哪些人?……哦……”繼迪迪小姐入獄之後,一年半的時間裏走私者公會換了三位會長,而現在會長的位子空著,公會裏各個派系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米哉想要找幾個可靠的公會成員了解情況都辦不到。

“我也有試著花錢買情報,但是……現在黑茲密組堪稱已經控制了聖摩瓦多的整個地下世界,公會成員們會逐漸星流雲散,到時候公會也自然不覆存在了。”米哉雙手扶著馬克杯,仿佛看著虛無處的未來一般無力。

“實話跟你說,從明天開始我每天上午就要出發去一個地方等人,等到什麽時候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沒辦法陪你去德普範儂。德普範儂是諾斯特拉家族的天下哦,這兩家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微妙……不過今晚我可以通宵陪你去打聽消息,”他喝一口茶,“我們去港口附近的小酒館轉轉,順便我要租一條船。”

“海德,你……”米哉轉過臉盯著他,“好,我一面申請為迪迪轉監獄,一面收集情報,申訴。”

務實、有責任心、有邊界感,他更喜歡米哉了。當然,這麽一來他的角色就從提供關於黑茲密的情報幫助米哉變成了為了幫助米哉而今晚協助收集情報。

米哉自然早就去過了走私者公會成員經營的幾家小酒館、小餐館之類的地方。不知道是因為運氣不夠好還是怎麽的,他們對“迪迪克魯索”的代理律師沒什麽熱情,既不樂意提供關於她的一些細節,又都統一口徑地自稱對案發當天的情況一概不知。“前會長和黑茲密組的代表密談?要不是對方被殺死了,我們都不可能知道他們見過面。”感覺就像是他們不會關心前任會長是謀殺犯還是受了不白之冤,他們更不關心公會的未來。說不定只要找到對的人,米哉還是能獲得一些蛛絲馬跡的,但千耳會跟走私者公會素無往來,海德一時也不知道誰是那個對的人。

在去吃晚飯之前,米哉首先帶他去采購。厚羽絨服、戶外長褲和防水靴子,他回頭看看時不時飄到玻璃窗上的雨點,又問售貨員“有沒有雨披”。第二家店,他買了電水壺和保溫杯。米哉全程不明就裏,只是默默地從售貨員手裏接過去購物袋。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買得對不對,他只能按照金的提示去做。當他在第三家店買完咖啡粉,他聽到米哉的肚子在咕咕叫。

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米哉帶他走進一家名叫“熱浪”的小酒館。按照過往經驗,這種門臉窄小、招牌舊舊的店應該是裏面大有乾坤,飯點永遠人山人海熱浪滾滾。可是走進去卻讓人失望,稀稀落落坐了幾桌的店堂裏,竟然連照明燈都沒有全部打開。

“我們可以坐在吧臺吃嗎?”他問靠在吧臺上的女人。她頭發松散,不施粉黛的臉無精打采。

“隨便坐吧。”她放下手裏的毛線活擡眼打量他一下,一轉眼就看到米哉了,於是露出“哦,又是你啊”的表情。“你,外援?”她給他們一人一本卷了邊的菜單。

“朋友。”米哉有點生氣地告訴她。

他翻開菜單卻不急著看,戴上微笑和她說話:“律師也可以有朋友,而且律師的朋友不一定是他同行,對吧?”見女人笑了,他又說:“我今天才下飛艇,現在著急想雇一條船,有急事。”

“所以你就帶他來了?”女人倚在吧臺上問米哉,“別不是變著法子想打聽什麽吧,沒用的。”

嗯,不愧是走私者公會的人,這位女士好犀利。見米哉白她一眼不說話,他只好又笑一下:“我只想要一條小船和一位駕駛技術高超的船長,能帶我去‘詩人的情婦’就好,可能需要連續幾天都這麽做。”

“你去那裏幹什麽?”女人一下子睜大雙眼,“那是幾塊礁石而已,每天有幾個小時露出海面,其餘時間都看不到。”

原來如此,那麽金指的是從正午十二點開始等到礁石又沒入大海就可以打道回府。這個想法讓他安心,最多就是早出晚歸,不用在冰冷的海上過夜就謝天謝地了。“是勘測任務。”他隨口答到,“要是你沒有合適的推薦,那麽我們隨便吃點就走。”

女人盯著他看了十幾秒,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到證據證明他在撒謊。要是我也有副會長那種討女性喜歡的臉,他想,這位女士的態度肯定不同。最後女人用指節叩叩吧臺:“老公,廚師發辦。”

“你不能這樣對待客人,露絲!”在米哉的大聲抗議中,露絲的老公登場了。他戴著高高的廚師帽從後廚走出來,和身上泛白的格紋襯衫、腰間系的圍裙極不相稱。

“你們自己要隨便吃點的,”露絲壞笑著揚揚下巴,“沒有什麽忌口的吧?吧臺只做海鮮鐵板燒。”

露絲的老公叫派崔克,是個有著北極熊身材的中年男人,白皮膚,顴骨飽經風霜地泛著暗紅色,胡子頭發裏夾雜了銀絲。隨著鐵板發出被烘熱的獨特味道,他們從派崔克的閑聊中得知,派崔克正是符合海德要求的人選。如今走私者公會時運不濟,他這個做不到生意的老海狼只能在妻弟的店裏幫幫忙。

鳥蛤和魷魚卷在鐵板上熱熱鬧鬧地滋啦作響,雞蛋和醬汁倒上去後和它們合唱。“海德,你真的要去那種地方?”派崔克用鏟刀熟練地翻動食材,“早就有論證說聖摩瓦多沿海沒有石油也沒有天然氣。”

“而且聖摩瓦多也沒有法律和正義。”米哉雙手支著下巴沒好氣地跟上去。

米哉還不死心,想打聽消息呢。“那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小島叫‘寡婦的歌手’?”

“海德,我是認真的。”米哉給他一肘子。

“寡婦想找誰都不需要法律和正義,我的朋友,”他無奈,哦,魷魚變色變得差不多了,好香啊。“我們開到那塊破石頭要多久?我要在中午十二點前到那裏。”

派崔克翻翻離他最近的蛤蜊,一面思考了一下:“那就十點前開船。”

“好,從明天起我們天天十點前出發,礁石沈沒以後就回家。”

派崔克皺起眉頭,濃濃眉毛下雙眼像海鷹一樣銳利。這家夥真有意思,可他不想對他使用能力,反正他正在盤算的問題逃不出那幾個選項。

“這麽做要持續多久?”派崔克雙手又翻動起食材,“那片礁石位於有幽靈船傳說的海域裏,我也是認真的。”

這就對了,電影裏“飛翔的荷蘭人號”也是條幽靈船。“沒錯,它就是我勘測的對象。”他點點頭,哦,從來都沒覺得蛤蜊熟了有這麽香,可按他這麽一直翻來翻去的會不會太老了?

“開玩笑吧海德?”派崔克露出不相信的神色,“那只是傳說,幽靈船幾時出現都是隨機的。要是一直不來,你就一天天等下去嗎?而且你怎麽知道它一定是在‘詩人的情婦’露出海面時出現?”

旁邊的米哉雖然沒動,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心情已經溢出他的軀殼了。“我不但知道它會出現在哪裏,我還知道我們最多要等幾天——米哉,委托我去辦這件事的人你認識,他愛穿小風衣,腦門上包塊布……”他不是帕裏斯通,不會給出第三個特征,乍一看一身正氣。

“哦,哦,是他啊,”米哉恍然大悟,“金都玩得這麽高級了?他通靈?”

“蛤?金?難道是獵人協會的金富力士?”派崔克這麽一問,後面的溝通就更加順暢了。看,和哪類人打交道之前,你得先認識在那類人裏吃得開的特定的某人,關鍵時刻用得上。他們就著鮮嫩的鳥蛤和爽脆的魷魚談妥租船的價錢,用溫熱的燒酒把海德最後的條件——請你順便弄兩箱上好的紅酒放在船上——沖下去再壓壓緊。找老走私客要好酒總是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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