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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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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失在悲傷中,印象裏是多爾袞抱著我回到了疏星閣。

用過午膳,多爾袞親手餵我吃了藥,一邊還不忘數落我:“你這個咋呼嬤嬤也終於扛不住了。”

我淚痕猶在,心道自我醒來之後,大病初愈,這樁樁件件的傷心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任誰都是扛不住的。但我此刻什麽都不想說,只想這麽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畢竟,我們也好久沒有見面了。

“前朝的事,都怎麽樣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還有心思關心前朝?”多爾袞道:“一切都安排妥當,朝鮮義順公主的指婚懿旨也已經下去了。除了一件人,不知如何處置。”

我思前想後,脫口道:“鰲拜?”

我記得早在出訪科爾沁蒙古的時候,當年二月,征討大西軍的豪格大軍凱旋回京,參領希爾良因冒功邀賞一事遭到處罰,鰲拜也以勘察不實而被議處“應革職,罰銀一百兩”。三月,貝子屯齊告發鄭親王濟爾哈朗、鰲拜諸人謀立肅親王之事。多爾袞以欲立豪格罪名論死豪格,不料皇帝下旨“罰鍰自贖”。四月,侍衛廓步梭又告發鰲拜在皇太極死時“擅發兵丁守門”,再次論死,改革職為民,得旨免革職。

多爾袞三次想要殺了鰲拜,皆因皇帝心軟而作廢。鰲拜,的確是他的心頭大患。

“是啊,鰲拜,皇帝見我權勢熏天,企圖留著鰲拜東山再起,但這人城府頗深,恐怕日後不一定為愛新覺羅所掌控,可惜時日有限,我也沒有時間再對付他了。”多爾袞嘆道。

我搖了搖頭:“有皇太後在,她不會讓皇權受到威脅的。百年之後,這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而這世道總有一天,會變得面目全非,人人平等,民主共和,這是當世的任何一個人無法想象的未來。”

“我很好奇,你的腦袋裏怎麽總是有這種大逆不道想法。”多爾袞道:“如果沒有皇權,那上下尊卑不是全亂了套了?”

我道:“這世界是不會亂套的,也許會有新的秩序出現。只要世人還有愛,便會有良知、只要良知,便不會亂了套。”

這時,小瑤畏首畏尾地給皇父斟了茶。

我心下一沈:“在別人眼中,多爾袞終究如豺狼虎豹一般。”我想起了花濺,不由得又有些怏怏:“你打算如何處置花濺?”

“腰斬。”多爾袞道。

“腰斬?”我閉上了眼,不知多鐸會不會原諒我最後的一點憐憫:“她罪大惡極,但你求你留她一具全屍,畢竟主仆一場。”

多爾袞點了點頭,道:“左右只是一顆棋子,怎麽死,就隨你吧。”

“棋子?”我想了想:“莫非她也是嫡福晉的……”

“什麽嫡福晉!”多爾袞道:“這毒婦心如蛇蠍,她做的那些事,我心知肚明。但礙於科爾沁的面子,我始終沒有處置她。不過她間接害死了多鐸,我要她血債血償。”

我微微顫抖了一下,驚恐道:“原來是她收買了花濺!乘著你出征的時候,指示她害我染病,然後封鎖消息?”

“的確是一張好密的網!”他道:“從她入關入住攝政王府起,這王府巴掌大的天空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網,她算計著每一個人,控制著每一個人,連我都不放過!可惜,她把每一個人都計算在內,卻沒看透眼皮子底下的人。”

“蕓溪?”我道:“是蕓溪暗中向多鐸求救的?”

多爾袞摸了摸我床邊的《西廂記》,道:“這丫頭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兒!”

我拿起這本《西廂記》,心中感慨萬千:“世上唯有真情能換來真情,地位、權力、財富這些不過是迫使別人低頭的武器。小到閨閣秘事,大到治國□□,何嘗不是如此。世事艱難,唯情可解!”

一個月後,我的病終於漸漸好了。

我命小瑤剪了很多株綠菊,送去了汀蘭軒。

花濺在一周以前便被賜了絞刑,童阿安親自動的手,據說她死前還在祈禱,下輩子她為主我為奴,要日日夜夜地鞭打我,讓我做牛做馬。

我一直不解為何我對她這麽好,甚至一度慣得她無法無天,她卻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在南明我與驚心相處不過數月,她卻願意為了我死,只求我能夠隨心意行事。

“白眼狼。”多爾袞道:“天下人,哪怕是為君者,都怕遇到擔米養恩鬥米養仇的白眼狼。位卑言輕時,他會想著為何你為何不多給一些親眼,讓他得以建功立業;初露鋒芒時,他會想著你為何不給他加官進爵,讓他得以錦衣還鄉;手握權柄時,他會想著為何你還要對他指手畫腳,讓他不能大權獨攬?有時人性的貪婪就像無底洞,怎麽填都填不滿。”

我笑了一下:“聽說你自告假之後,文武百官在武英殿議事,滿漢群臣、滿蒙群臣、八旗之間,總是吵得不可開交。福臨皇帝雖然勤勉,卻也免不了焦頭爛額。聽說明嘉靖年間的城南郊海會寺得以重建,主持新剎的憨璞聰大師能言善語,與皇帝談得非常融洽,皇帝也幾次召他入宮,詢問佛法大意。”

“皇帝早慧,這些事,他總會經歷的。早一些總比晚一些好。”多爾袞道:“只是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縱你有慈悲之心,也難渡十惡之人。”

這天下午,禧春堂的夕月姑姑突然求見,說是嫡福晉近兩日已絕食自殘。

多爾袞避而不見,把茶杯摔得粉粹:“這毒婦造了那麽多孽,又間接害死了多鐸,絕食,也太便宜她了。”

李南珠自縊後,瓊華一直被軟禁在禧春堂,如今牽連到豫親王之死,更是在劫難逃,插翅難飛。聽說自她絕食後,身體一落千丈,沒了往日的富麗堂皇。正是我解心頭大恨的好時機。

黃昏時分,我提了一盒點心,在幾個婢女的陪同下到了禧春堂。

禧春堂裏到處是灰塵,順著窗外的陽光看過來更加明顯。曾經富麗堂皇、由名貴寶玉石點綴嵌鑲的紫檀屏風,也變得黯淡了許多。

自從瓊華一個多月前被軟禁起,這裏的供應就捉襟見肘了,雖然眼下已經入了冬,卻連燒個炭火都要夕月姑姑求著安公公發放。

小瑤嗆得咳了起來,小聲對旁邊的婢女道:“這裏看起來簡直比李福晉病逝時的汀蘭軒還要衰敗。”

夕月姑姑本攔著不讓我進,瓊華聽到是我,便讓她替我開門。

“真是稀客啊!”瓊華道。

我瞧著她瘦骨嶙峋病得不輕的模樣,心裏的氣也消了一大半,不過想到李姐姐、蕓溪還有多鐸,我又堅定了讓她死在我手上替他們報仇的念頭。

我開門見山道:“皇父不願意見你!就算夕月磕破了頭,他也不會來。”

瓊華道:“王爺,你好狠的心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只是想見他最後一面,你為何還要讓這賤人來羞辱我呢!”

我道:“你逼得李姐姐自縊,可曾念著夫妻的恩情?你為了害我,間接害死了豫親王,可曾念著半點夫妻之情?”

瓊華聲嘶力竭:“我對王爺的愛,又豈是你們這些賤人能懂的?李南珠是朝鮮的刺客,留著她,難道不是養虎為患;至於你,你更是一個禍水,王爺從不耽於女色,但自從你入了府,王爺的心思就不在朝廷上了。你知道沒有權勢,他會是什麽下場嗎?兩黃旗和正藍旗有多少滿蒙的大臣想要置他於死地?他是努爾哈赤子孫中最文武雙全的一個,他是愛新覺羅家族第一個入關的人,他本該君臨天下,本該取福臨而代之!”

“你言之鑿鑿是為了王爺,那王爺子嗣單薄,你為何害得錦虞小產?”我淡淡道:“你分明就是為了自己的權力和欲望,硬是給這王府裏的每一個人套上了枷鎖!說到底,是你善妒,是你想做皇後!”

瓊華怔了一下:“皇後!是啊,我差一點就成了皇後!王爺,你不能啊!你為何不把權柄牢牢握在手中!江山社稷,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你,分明是紅顏禍水,因為亡國懷恨在心,所以處處蠱惑王爺!”

我任她罵著,心情平淡入水:“你害死了蕓溪,害死了多鐸!我這紅顏禍水的確是個有仇必報的潑皮,如今我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前朝公主,大家閨秀,居然會說自己是個‘潑皮’?”瓊華仰頭大笑:“真是聞所未聞,讓人笑掉大牙!”

“聽說你絕食多日,這盤科爾沁的烤餅,就吃了吧!”我遞給她其中一個。

“烤餅?”瓊華似乎回憶起這樁事來,搖頭道:“我不吃,我不吃!我要見王爺!我要見王爺!”

我順手將烤餅塞進她的嘴裏,然後猛地往她的嘴裏灌水。

我瘦弱的身體並不是瓊華的對手,何況還有夕月在場。我與她們主仆廝打在一處,小瑤等婢女早已看得目瞪眼呆,嚇得魂不守舍。

“瘋子,朱螢雪,你是個瘋子!”瓊華毒性發作,七竅流血,但她死不瞑目,用所有的力氣說出來這最後一句話。

小瑤等人見出了人命,紛紛外逃。

而我,在禧春堂裏放聲大笑:“我親手給你們報仇了,蕓溪!多鐸!你們看到了嗎?”

其實,瓊華說錯了,朱螢雪不是個瘋子,發瘋的是司馬疏星!

幾天之後,皇父元妃病逝的消息便流傳開來,而這廂裏,多爾袞一邊操辦著嫡福晉的喪事,一邊準備迎娶側妃李氏。李氏朝鮮出身,乃朝鮮金林郡公李開音之女,李南珠的妹妹,即朝鮮義順公主。

滿清朝廷終於接受了皇父耽於美色,無心朝政的事實。

一個月後,義順公主的鑾駕停在來京的路上,嫁妝先行已經到達連山。皇父親自前往迎娶,據說樂不思蜀,不久,皇父便體力不濟,撒手塵寰。

清廷接到噩耗,皇太後只覺得有辱皇父的英明,皇帝也為了保存愛新覺羅的顏面,於是對外宣稱皇父是行獵時墜馬跌傷的,薨於古北口外喀喇城。既然皇太後下了懿旨,少數幾個知情人便守口如瓶,免得得罪了太後。

靈柩自連山運回京城,一路顛簸,加上天氣炎熱,屍體已經腐爛。

靈柩回來當日,皇帝率王大臣縞服東直門外。下詔追尊多爾袞為“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廟號成宗。

在守靈的最後一天,眼看著終於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現世安穩觸手可及,我突然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只有童阿安知道我在笑什麽。因為靈柩裏背鍋的死囚,還是我跟他一起挑選的,既要惡貫滿盈,又要相貌堂堂,還要在公卿大夫,朝廷顯貴面前演這一出偷梁換柱、暗度陳倉,著實愁煞童阿安這個老實人。

我如願以償地被趕出了攝政王府,馬不停蹄地奔向我渴慕已久的江南新家。

這一段折子戲終於唱完!

雪窗螢火二十年,雲路鵬程九萬裏,與君共西廂。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到了完結,萬分不舍!感謝不離不棄始終追下去的小夥伴們!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故事要告一個段落。有機會的話,有可能會加一些番外之類的。 下一本《戲龍鯊》正在全文存稿,預收中,如果喜歡仙俠言情類的,可以收藏起來!下一本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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