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疏星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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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裏,攝政王府日日歌舞升平,人人都知道皇父如今耽於美色,無心朝政。民間更有傳言,這位來自科爾沁草原的側福晉,本是肅親王的遺孀。銀安殿門口每日有忠於皇父的老臣前來請安,都被童阿安打發走了。

這日,疏星閣外來了一位故人。

我與王爺正在聽曲兒,嫡福晉瓊華求見。

我瞧見她後面只跟著夕月姑姑,沒有他人,心裏有些失落。

瓊華風華依舊,只是看我的時候笑裏藏刀,那眼神裏的恨意隔著秋日的艷陽都讓我不寒而栗。當日在蒙古,可敦定是得了她這女兒的授意,才想毒死我。如今見我安然無恙,又得皇父專寵,恐怕妒火中燒,日日難眠。索性我這疏星閣,有皇父的禁令,也不是她胡作非為的地方,讓我省了不少心。

“皇父身體近來可好?”她柔聲道。

多爾袞道:“恢覆得甚好。”

“疏星閣日日笙歌,皇父若耽於美色,恐怕有損身體。” 她瞥了我一眼,“妹妹也太過辛苦了,不如,今夜……”

多爾袞道:“今夜,我還是會宿在疏星閣。”

瓊華低頭抹了抹淚,失落道:“皇父,您素來志向高遠,您日日不上朝,外頭都傳言……”

多爾袞道:“傳言如何?”

瓊華鳳眼看著我:“傳言,皇父新納的側福晉,是個妖妃。先是克死了肅親王,又來蠱惑……”

“住嘴。”多爾袞斬釘截鐵,“我看你定是累了,快回去歇著吧。”

瓊華倒退一步,臉上滿是哀怨:“皇父,我們夫妻一場,何至於如此……”

多爾袞道:“這點,你比我更清楚,這些年,你都做了什麽。”

瓊華還要再言,多爾袞已經命人把她送回禧春堂。

自瓊華拜見之後,疏星閣又太平了好幾日。

雖然,外人看來疏星閣裏每日歡顏笑語,但是只有我和多爾袞知道,朝鮮秘藥的事迫在眉睫。索性,僵局終於有了破解之法,而盤活整盤棋子的,是李南珠。

前幾日,李南珠突發舊疾,臥病在床,我命花濺帶了安南進貢的血燕前去看望。

彼時她屋裏只有秀兒一個服侍在側,李南珠越發清瘦,形銷骨立,不知為何事郁結如此,但問她時,她卻緘口不語。

我臨走時,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我與世子府早就鬧翻了,為了皇父求藥,我違背了誓言,朝鮮不會放過我,幫我,照顧好東莪。”

我聽得糊裏糊塗,見她欲言又止,似有隱情,便屏退左右。

“好姐姐,之前你為皇父求藥,救了皇父一命,即使世子府多有怪罪,就算礙於皇父的權勢,也不敢拿你怎麽樣的。你好生休養。”我安慰她道。

“皇父的毒怎麽樣了?”她喃喃道。

“每日按時服藥,從未覆發,太醫說,如若按著秘藥再服用一年,便可徹底驅了體內之毒。”我說得很是篤定。

“怎麽,你還想瞞著我?”她垂淚道,“世子府以解藥威脅皇父,要求停止歲貢。皇父如今告假大權旁落,莫不是要自暴自棄?”

我瞧著她憔悴的臉,突然覺得她的臉和世子嬪姜姐姐的臉重合起來,心中一疼:“李姐姐,你已經盡力了。旁的事情,你不要操心,只要好好養好身體。”

她目光灼灼:“不,藥材入不了關的。我夙興夜寐,終於想到一個法子。”

我驚喜道:“李姐姐,你有辦法了?”

她的眼睛裏發著光:“我的母家待嫁之女中,有個一母同胞的妹妹,王爺以子嗣單薄為由,請旨賜婚。之後,我修家書一封,讓她的嫁妝先行……”

我眼睛一亮:“然後,藥材可以混入朝鮮公主的嫁妝一起入京?”

“這倒是個好方法。”我道,“不過,這樣豈不是耽誤了令妹的終身?”

李南珠道:“朝鮮公主待字閨中,我不過是打著妹妹的名號,到時候偷龍轉鳳,甚至稱病不嫁,只要皇父不追究,旁人又有何話說?”

我凝視著她,覺得如她這般聰慧而又待人寬容的女子,實數難得:“姐姐,我如今這麽得寵,你不妒忌我嗎?”

“春蟬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我既然愛著他,自然也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愛情。”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苦笑道:“可是如今,恐怕,他再也不會看我一眼了。”

我覺得事有蹊蹺,她定是有事瞞著我,我記得去欽天監之前,她還是得寵的側福晉,為何如今卻落魄至此,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莫非他們之間有了什麽嫌隙,我問:“李姐姐,為何,你不直接把這些交代給皇父?”

“皇父向來多疑,我畢竟是……”她哽咽了幾聲,“但是我看得出來,他信你。這計劃天衣無縫,如果你願意幫我勸他。”

她不待我追問,便命貼身侍女秀兒拿來一樣東西交到我手中。

“這個是我的家書。如果,我有什麽萬一,你可以替我發出這封家書。我的字,妹妹從小就認得。我這個妹妹,從小嬌慣,誰的話都不聽,就聽我的。”

“有什麽萬一?”我擔心起來:“李姐姐,你到底有什麽瞞著我?”

她只顧垂淚,推說怕自己的病好不了。

忽然,秀兒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疏福晉,疏福晉,秀兒求你救救我家福晉。她這次在劫……”

“住口!”李南珠罵道,“退下!”

秀兒搖頭道:“福晉,你這般愛著皇父,如飛蛾撲火,可是你想過東莪格格嗎?你自己也是尊貴的公主啊!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世子府裏的人逼死你啊。”

李南珠有些氣急,驀然吐出一口鮮血,打碎了藥碗:“不要再說了。女子身邊無親無故,只身飄零,都是極可憐的。我從決定嫁給皇父起,註定就是個悲劇了。能活到現在,我已經很知足很知足。”

我不依不饒:“李姐姐,你真是要急死我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這是,花濺帶著兩個奴婢闖了進來:“小姐,你沒事吧。”

我擦了擦淚,趕緊把信收入懷中:“沒事,秀兒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喔。”花濺道:“小姐,時候不早了,皇父還在疏星閣等著呢。”

我有些氣惱:“花濺,你越來越沒規矩了,什麽時候走,我自有分寸,用不著你來催。”

花濺一臉的委屈:“可是小姐……”

“我的身體無礙。妹妹早些回去吧。”李南珠道。

“李姐姐。”我還沒問個明白,就被李南珠下了逐客令。

回疏星閣的路上,我不停地數落花濺。她哭著鼻子道:“我都是為你好,小姐。李福晉失寵已久,皇父除了召見東莪格格之外,從沒談起過汀蘭軒。你與她走這般近,皇父會不高興的。”

我越聽越氣,扯下道旁的迎春花嫩枝,怒火中燒,瞪著眼睛道:“住嘴。我才不管別人高不高興,我樂意,我高興!”

花濺被我嚇了一下,退縮了兩步,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道:“知道了,小姐,我也是為你好。”

我搖了搖頭:“孺子不可教也。人不能只貪圖眼前的利益。無論得失,都要對得起天地良心。”

晚膳的時候,我已經後悔了。白天不該把花濺罵得太慘,她陪我從前朝分崩離析,家破人亡,到流離失所,榮辱相伴,始終不離不棄。

我往嘴巴裏塞了一塊桂花酥,心道:“朱螢雪想必也是個敏感多死的主兒,才會把自己的兩個小丫鬟取作‘驚心’和‘花濺’,換了我,也許就取個心兒、花兒這樣的,或者阿貓阿狗這樣的,一定好養活,能省不少心。”

我念著花濺還沒吃晚餐,命婢女把這桂花酥帶去給她。

“你的奴才,還是挺幸運的。”多爾袞道。

“就這麽一個了,還不得好吃好穿地供著。”我道。

“記得你初入王府,與一個叫蕓溪的宮女很是交好。如果你想要,我去禧春堂要人。”多爾袞吃了一小口金玉瓜:“來,你嘗嘗,這個你一定喜歡。”

“禧春堂是嫡福晉的住處,還是在銀安殿奉茶的時候,人家暗地裏早就攀了高枝兒,謀了出路。我這小廟,可容不下禧春堂的大佛。”我張口接住他餵來的美味,樂滋滋地看著他:“如若上天仁慈,以後的日子,一定要過得似今日般如蜜似糖。”我樂呵呵地想著,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還沒跟多爾袞提。我屏退左右,把李南珠寫給妹妹的家書放在桌上。

多爾袞瞧了一眼信封上的朝鮮語,道:“這是李南珠給你的?”

我道:“是啊,李姐姐想出了一個妙計。”我對著他的悄聲耳語,把李南珠的妙計和盤托出。我本以為他會和我一樣激動,不料他陰著臉,反而怪我不該與她來往,思想單純。

“李姐姐生病了,我不明白。”我放下筷子,“她向來與世不爭,一心為你,王爺為何不去看一眼?”

多爾袞置若罔聞:“她那個妹妹,我不會請旨賜婚的”

我驚道:“為什麽?”

多爾袞嘆了一口氣,道:“罷了,告訴你也無妨,好讓你長個心眼。你可知當初朝鮮戰敗,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宗室女子,為何要自請成為我的側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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