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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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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如約和湯若望進宮獻上《兩洋新法歷書》,多爾袞查看過之後,當即下令刊刻印行,通行全國。

皇太後和皇帝很是滿意,皇太後誇他“創立新法,勤勞懋著”。小皇帝誇這歷書“考據精祥,理明數著”尊稱湯若望為:“瑪法。”下旨加授他太常寺少卿銜,官階為正四品。

湯若望卻搖頭推辭,另有所求。

皇太後道:“義父不要加官進爵,所求何事?” 我微微一怔,在清朝統治者眼中,湯若望能預知天象,通曉物理,又廣泛結交宮內外宗室權貴,利用古人對大自然的敬畏,左右統治者的思想,在朝中頗有威望,不知何時,連太後都已經對他以“義父”相稱。我心中一動,多爾袞把我貶到欽天監,自然而然能夠受到欽天監的庇護,是不是也有這層考量,雖然這裏沒有攝政王府安全,卻比王府自由自在地多。我偷偷看了一眼多爾袞,只見他面色清冷,仔細地聽著湯若望的提議。而另一邊,多鐸卻將灼熱的目光投過來,害我不得不低頭躲避。

湯若望道:“請皇帝、皇太後允許我,在北京城內興建了一座巴羅克式大教堂。”

小皇帝道:“教堂?就是瑪法家鄉的‘喇嘛寺’嗎?”

湯若望笑道:“正是。老夫家鄉的教堂,天頂如同高高的穹廬,上面繪滿了天使與天國的圖景。內有大廳聖壇。聖壇前方皆以欄桿圍繞。教堂墻上掛的鍍金方牌上或繪或寫基督之事跡,天主戒條,直福八端,慈悲善行。”

小皇帝看了看皇太後,又問多爾袞:“皇叔父以為如何?”

多爾袞道:“既是弘揚慈悲善行,準,可與晉封太常寺少卿銜之事同時下旨。”

皆大歡喜的結局讓湯若望感恩戴德,連呼萬歲。禦花園用過禦賜的點心之後,我們便可出宮了。

禦花園裏花香襲人,最新奇的自是一株株綠萼梅含苞待放了,我記得在北京的家裏,媽媽也種了一株綠萼梅,是她的好友帶著長江流域的泥土,搬遷到我家裏的,母親說她最喜歡梅花不畏風暴,強於抗爭和堅貞高潔,說做人就要像梅花一樣“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

看得癡了,不知不覺我被遠遠地落下了。

我的眼眶有些微微濕潤,突然背後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一瞧,見到來人,連忙跪下:“皇上吉祥!”

之前禮親王代善請他借一步說話,此刻被放出來,看來湯若望在他心裏極其重要,追得有些氣喘籲籲。

“怎麽不跟上去?”他好奇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瘦削的身板,還未褪去青澀的稚氣的臉,分明是一個玩世不恭的孩子。

“皇上贖罪,草民眼睛進了一只蟲子,看不清來路,揉了一下…….”我從前沒有仔細觀察過他的臉,也從沒和小皇帝離得這麽近過,可能一來他未成年,二來他與多爾博多少有些相像,平添了幾分親切。

“原來如此!”順治撇了撇嘴,終究藏不住滿腔的孩子氣:“朕剛剛在殿裏見你覺得好生面熟,你就是給多爾博做望遠鏡的那個……姑姑吧?”

我報之一笑:“回皇上,是的。”

順治讓隨從停在原地,走近兩步:“姑姑,你能也給我做個望遠鏡,或者其他什麽好玩的東西嗎?”

我略微猶疑了一下,在順治眼眸裏看到了光明點點,那種光我只在有極強求知欲的學生眼中見過:“奴婢遵命。那皇上,我給你做一個多爾博世子一模一樣的吧。”

順治幾乎是雀躍著道:“那可太好了!”話音才落,只見他突然又凝眉跺腳,一手下意識地折斷了一枝綠梅:“不妥不妥。如果被皇叔父和母後知道了,又要怪我玩物喪志。”

我見他嘴角的笑意變成了倒掛的月牙,眼中的光明也變成了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 “朕什麽都聽他們的,可他們還是不滿意,朕……”他手裏攥著的綠梅已然被他碾碎,眼前的順治,分明是個極力壓制著自己的叛逆少年:“朕真希望能快些成年。”

我不知該如何寬慰他,只覺的每個人的青春年少都是獨一無二的,需要肆意地發洩喜怒哀樂,去感受,去選擇。向他這般把自己困在無形的枷鎖中,實在浪費了大好年華。可他別無選擇,江山社稷的千鈞重擔,稍一不留神就會被他人所奪,他的話是聖旨,他不能向其他少年一樣去試錯,只能一往無前地“扮演”著無所不通、無所不能的角色,否則就會被人笑話,江山不穩。

我道:“皇上,湯大人懂得很多,若皇上閑來無聊,可來欽天監自行挑揀各類器物。”

他看了我一眼,眉毛更加擰成一團,喝道:“大膽!”

我連忙跪下,心裏七上八下,腦子裏在回憶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你以為朕沒有親政,就是閑人一個?”

我終於明白問題出在“閑來無聊”四個字上,乘著這敏感度爆棚的小皇帝還沒有殺我的頭,趕緊求饒:“奴婢沒有這個意思。”

不料下小皇帝更加較真起來:“你是說朕冤枉了你?”

我冷汗涔涔:“沒有,奴婢.......”

“既然朕沒有冤枉你,那你的確錯了。”他嘴角有一絲傲嬌的笑意。

“奴婢知錯,只求皇上開恩!”我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伴君如伴虎,他哪裏是找我做望遠鏡的,分明是找茬胡攪蠻纏了,古代的奴婢真是可憐,生存的價值也多半給予主人予取予求的存在感罷了。

這時,幾個人影折了回來,正是皇太後、多爾袞和湯若望一行。

“皇上,蒙古的事,我已經和你皇叔父商量好了,聖旨今天就可下了。”

“知道了,額娘。”小皇帝早換了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出訪人選也已經擬定,晚點我派人送過來。”

“是,皇叔父。”

“對了,漠北蒙古此行事關我大清今後幾十年的發展,欽天監也要派出人手,湯達人舉薦他的助手。”多爾袞眼皮都未曾朝我動一下,只是指著我:“就是這個人,需要把她的名字寫上。”

“是,皇叔父。”小皇帝語氣中帶著捉摸不透的感激的喜悅:“皇叔父想的真周到,有你們這樣的肱骨之臣輔佐,我大清固若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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