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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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無法預料姜姐姐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熬多久,我需要她指點迷津:“姜姐姐,你告訴我,在滿清與李行益接頭的刺客是誰?”

姜氏蜷縮在角落裏,滿頭亂發垂下,喃喃自語:“李凒死了!李凒真的死了!”

問了幾次無果,我實在不忍心逼她,垂頭喪氣道:“姜姐姐,你好好休息吧,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回去的途中,我哭了一路,姜氏的遭遇讓我想到了當初的自己,那個歇斯底裏地找遍拉西亞山,踏遍阿塔卡瑪沙漠,甚至跳下天仙瀑的自己。梧桐半死清霜後,白頭鴛鴦失伴飛。世間多少生離死別上演,但最讓人心痛的悲劇,莫過於沒有道一聲再見的告別。如今我看姜氏已入瘋魔,當初別人看我又有什麽不同?

回到普門寺的時候,我已經有氣無力了,玉淑急忙忙跑出來接我,神色有些委屈和驚慌,眼神也有些異樣,我還沒來得及問她發生了什麽,只見一個滿身珠光寶氣,嬌滴滴的女人在眾人簇擁下從佛堂裊裊而出。

“昭容娘娘。”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行了一個禮,不知這面若桃李的趙氏突然造訪藏著什麽惡毒的心思。

趙氏走近我,眼神冷漠無情,嘴角帶著笑意:“聽說公主去了摩尼山踏青,那裏風光可好?”

我這個現代女性還是極度不習慣深閨婦女之間拐彎抹角,明知故問的說話習慣,又想到世子夫婦的遭遇多半是這趙氏造的孽,任性地懟道:“摩尼山寸草不生,荒蕪淒涼,何來風光可言,不過是去看一個故人。”

趙氏倒是被我的快言快語堵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笑盈盈道:“公主真是有情有義!不過念舊情也要適可而止,可別惹禍上身才好!”

我直視她的雙眼:“不勞娘娘費心。”

不知是否眼中怒意太過明顯,玉淑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知道她的意思,趙氏正得寵,即使我是明朝公主,與她正面沖突也是極其危險的事情,於是收斂情緒,寒暄道:“不知娘娘怎的有雅興來江華島?”

趙氏道:“本宮的確好久沒有來這江華島了,近來國君身體抱恙,本宮想到普門寺的觀音靈驗,於是來拜一拜,順道與公主話話家常。”

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何來的家常可聊,我默不作聲只是對她的托詞報之一笑。

果不其然,趙氏接著道:“前幾日,國君收到了南明的來信,你父王得知你在這裏,請國君送你回去。”

我不解地看著她,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所說的我的父王,應該是指朱螢雪的爹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花濺說過朱螢雪的爹爹是偏安江南的福王朱由崧,那個曾經試圖效仿崇禎帝,殺了自己妻女的人。

我連忙擺手:“不必了不必了,你們給我安排條船,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可不希望被這名不見經傳的爹爹打亂我的計劃。

趙氏笑道:“朝鮮自國祖凡十四世,為明藩臣,吾國家雖在遼海之外,以仁義聞天下。雖然迫不得已,對滿清俯首稱臣,但是心裏…始終向著明朝的。公主放心,如若你要回去,我們必定全程護送,讓你毫發無損地回去。”趙氏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道:“當然,如果公主願意留下,吾國也必定會為你許一門好親事,讓你安度餘生。”

我本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真的不用了!”聽得她話有巴結的意思,不解道:“留下?好親事?”

趙氏不知從哪裏拉過一個瘦削長著鷹鉤鼻的男子,道:“這是本宮娘家親戚,太醫院李行益。二十有六,男大當婚,卻一直沒有心上人。”

我看了那人一眼,略帶激動道:“你就是李行益,隨世子入京為質的李行益?”

李行益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是啊!不過公主放心,小人與故太子沒什麽關系!公主金枝玉葉,不知是否看得上小人?”

我上下打量著他,心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正愁姜姐姐瘋瘋癲癲,又找不到和這個李行益套近乎的機會,以便竊取埋伏在多爾袞身邊的殺手信息,老天爺就這樣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不禁樂道:“很好!很好!”

李行益樂不可支:“小人久仰公主大名,一見傾心!公主願意下嫁,真是李家的莫大榮耀,李行益定當奉若珍寶,八擡大轎……”趙氏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慢著!我什麽時候答應嫁給你了?”我急道。

李行益臉色微變,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氏道:“公主不是說‘很好很好’嗎?”

原來是自己昏了頭,我只得圓場道:“我是說很好,很好嘛,有很多種含義。李公子相貌是很好,不知這稟性……還得彼此了解了解。”我相信趙氏如此巴結著我給她娘家親戚做媒,定是看中了朱螢雪公主的身份,想要用姻親的手段提高李行益的門楣,說到底,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我回想幾次奏請離開,綾陽君總是推三阻四地不允,看來趙氏自從見我起,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盤吹起了枕邊風,每個人,包括朝鮮王,都只是她的棋子。我真恨不得把趙氏五花大綁到多爾袞面前,讓他瞧瞧這才是工於心計的範本。

趙氏道:“那是自然,本宮開心過頭了,居然誤解了公主的意思。”李行益陪著笑,一臉的尷尬。

如此三言兩語,我搪塞了趙氏和李行益,讓他們開開心心地回去,又保留了暧昧的餘地,讓我有機會好好在李行益身上下功夫。

接下來的日子,李行益總是熱情地派人送來各種綾羅綢緞和珠寶,我挑三揀四地留了一二, 大部分看都不看便退了回去,沒想到李行益知難而上,獻殷勤愈發不可收拾了。

這一天,趙氏派了宮女來請我去交泰殿話家常,我料定他們的耐心快被我磨光了,也是時候亮出底牌了。我命貞蘭給我梳妝,換上新制的綾羅漢服,選了幾許小而貴的首飾點綴,站在鏡子前細細端詳,確定不負朱螢雪的美貌和公主的氣質,鎮定地坐上了宮人的轎子。

交泰殿裏,趙氏正給老邁而昏庸的綾陽君斟酒,李行益作陪,殿中央是七個長袖善舞的女子,正在跳著扇舞。我瞧這舞蹈和當日李南珠的如出一轍,卻全然沒有跳出李南珠清幽孤絕,遺世獨立的意味,反而充斥一種奢靡荒淫的意趣。綾陽君原本盯著舞女肚臍的眼睛轉到我身上打量,我突然有點反胃。

“我原以為我的小昭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沒想到明朝的公主猶有過之。”朝鮮王道。

“可不是,所以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擅自做媒,不知公主是否決定下嫁本宮娘家的弟弟李行益。”趙氏半警戒半酸溜溜地道。

朝鮮王一臉失望,眼神半天從我的臉上挪開,沈沈道:“什麽,公主看上李行益這小子了!”

我迎著李行益殷切的眼神,道:“李大人博學多識,是難得的佳偶。”

李行益和趙氏終於舒了一口氣,喜笑顏開。

我又道:“不過,我希望故世子姜嬪能夠搬來普門寺與我同住。”

綾陽君看向趙氏,躊躇道:“若這姜嬪被放出來胡言亂語……”

趙氏安抑著怒意笑道:“無妨,世人皆知姜嬪已經瘋了,誰會相信她的胡言亂語,況且,江華島普門寺也沒什麽人煙。”

綾陽君於是點點頭,道:“準!”

我又道:“多謝大王。只是,我若要嫁,最晚也得等到明年年尾。”

李行益與趙氏異口同聲:“又是為何?”

我道:“需得過了我母妃的祭日。不能在母妃身邊守孝三年,我已經十分不孝,如若連婚姻大事都不避諱,那我簡直大逆不道了!”我連朱螢雪的母親都沒見過,根本不知道她老人家到底去世了沒,只是隱約記得花濺曾經提到過,王妃捂著胸口的血窟窿趕她們走。我料想她是活不成的,不過畢竟沒有親見,所以把她端出來做擋箭牌還是心虛得很。

李行益迫不及待道:“公主,能否早些……”

朝鮮王道:“崇禎帝殺妻女,諸王效仿的事到是有所耳聞,何其慘烈啊!公主也是一片孝心,焉有不準之理?”

李行益不敢再言語,但畢竟我同意了這門親事,他還是春風得意的。

趙氏道:“如此,那不如定個婚約,昭告四海。”

我又心虛道:“明年再議也還來得及。”

李行益道:“在下豈能做這種辱沒公主聲名之事,公主金枝玉葉,李家必定盡早準備豐厚聘禮送去南明,與弘光帝定下婚約。”

我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婚約之事只能憑他們做主了,不過一年半後我身在何方,卻已不是他們能左右的了。我這般想著,低頭走出交泰殿大門。趙氏攔住了我的去路,眼中狠戾的精光一閃而過,笑盈盈道:“妾身提醒一下公主,如若明年大婚之時,公主受了姜嬪那賤人挑唆悔婚,本宮定然割了她的舌頭掛在普門寺觀音像前恕罪!”

我略帶輕蔑地道:“多謝昭容娘娘提醒!”心裏卻對她這□□裸的威脅一籌莫展,趙氏言下之意如果我悔婚,她定不會饒過姜姐姐,如果姜姐姐因我的逃婚遭了罪,我也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寫文經常被打擾,還是晚上靜靜的比較能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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