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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雪中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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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雪中重逢

八點半。

郵局上鎖的玻璃門終於被人打開。

一位穿著工作制服、外面裹著件厚棉大衣的大姐,手裏拎著油條豆漿,正準備進去。

見有人這麽早過來,大姐楞了一下:

“辦業務啊?這麽早。”

蒲雨點了點頭,跟著進了室內。

她手有些發抖地從口袋裏拿出了那一沓厚厚的匯款單,連同自己的身份證一起推了過去。

“阿姨,您好。”

因為一夜沒睡加上受凍,她的聲音有點啞,“我想麻煩您幫我查一下,這幾張匯款單,是不是同一個人寄的?”

大姐放下豆漿,拿起那些單子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麽多?這都跨了一年多了啊。”

她又看了看蒲雨那張被凍得發紅卻依然清秀的臉,以及那雙通紅的眼睛,安慰說:

“你先別急,等會兒啊,我查查系統。”

阿姨帶上老花鏡,在電腦前確認,又拿起那張匯款單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簽名。

忽然,她的眼神頓住了。

“哎喲,”阿姨一拍大腿,“是那小子啊!”

蒲雨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您記得他?”

“記得!那哪能不記得啊!”

大姐指了指單子上的簽名,“這小夥子每次都故意用左手寫字,長得高高帥帥的,眉眼看著特別冷,但人其實挺有禮貌。他每個月雷打不動地來,有時候大暴雪,公交車都停了,他就徒步走過來。”

蒲雨聽到後,眼眶瞬間酸澀了。

“我有回問他,怎麽不直接用手機轉賬,現在多方便啊。他說不行,手機轉賬有名字,匯款單可以不留名。”

“阿姨,那您知道他住哪裏,或者在哪裏上班嗎?”蒲雨哽咽著問。

阿姨想了想,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每次填單子都是寫郵局的地址。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看他每次都是從城西那個方向過來的,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工業區幹活,但是那邊廠子特別多,你要找的話,估計是大海撈針。”

“西邊……”

蒲雨緊緊攥著那沓匯款單,“謝謝您!我去問問看!”

-

城西工業區比蒲雨想象中還要大。

這裏像是城市的傷疤,到處都是灰色的廠房、堆積如山的零件,還有滿地的煤渣和積雪。

“您好,請問您見過這個男生嗎?”

“沒見過沒見過。”

“你好,這裏有叫原溯的員工嗎?”

“原什麽?沒聽過,走開走開,別擋著車!”

冷眼,驅趕,搖頭。

從上午到下午,她問了十幾家廠子。

有的根本不理她,有的把她當騙子,還有幾個年輕工人用不懷好意的眼神打量她。

最後還是個好心的老板娘看不過去,讓蒲雨進餐館裏面來暖和一下,問她說:“你是從南方來的吧?”

蒲雨點了點頭,“是。”

“小姑娘,這工業區大著呢,幾百個廠子,上萬號人,你上哪兒找去?”女人搖搖頭,勸說道:“回去吧,天快黑了,這地方晚上不安全。”

蒲雨沒說話,在店裏坐了一會兒,買了瓶水。

然後繼續找。

各種工廠、修理鋪、任何有可能的地方。

風雪越來越大,模糊了她的視線。

蒲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鞋子早就濕透了,冰冷的雪水滲進襪子裏,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找不到。

也許根本找不到。

也許他根本不在這裏,也許那些匯款單只是巧合。

蒲雨扶著墻,慢慢蹲下來。

她其實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只是有些麻木地想要把剩下的幾家問完。

最遠處的院子裏停著幾輛巨大的紅色半掛車。

門沒關,空蕩蕩的。

她有點不太敢貿然闖進去。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模糊的交談聲。

“原哥,這雪越下越大了,剩下的變速箱明天再清點吧?”

一個年輕工人的聲音抱怨著,“手都要凍僵了。”

緊接著,是一道低沈、略帶沙啞的男聲回應。

“嗯,你先進去吧。”

蒲雨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止了。

熟悉的聲音。

刻在她靈魂深處的聲音。

隨身聽裏反覆聽了無數次的聲音。

絕不會錯。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車的另一側。

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男人從車前走了出來,背對著她。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的頭發上。

兩年不見。

他比高中的時候更高了。

身形也更挺拔,甚至肩膀也寬闊了不少。

少年的輪廓褪去了最後的青澀,變得鋒利而清晰。

他正低頭看手裏的單據,眉頭微皺,神情專註。

蒲雨站在院子門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漫天的飛雪,隔著這五百多個日夜的思念。

身前的紅色圍巾在風中微微揚起。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她沒有喊他,也沒有動,只是那樣近乎窒息地看著那個背影,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也許是那道目光太過悲傷,太過執著。

原本正在檢查單據的原溯,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直覺牽引著,回過頭。

院子的大門敞開。

外面的風聲呼嘯著卷進來。

在光與雪的交界處,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巾有些散亂,鼻尖和臉頰被凍得通紅,頭發上落滿了雪花。

像是從天而降的幻覺。

又像是他無數次在深夜裏臆想出來的夢境。

那一刻,整個世界的風雪都靜止了。

只剩兩道目光,在冰冷的空氣中艱難交匯,撞出無聲的、宿命般的重逢。

在零下十幾度的凜冬裏。

她就站在那裏,任由風雪落滿肩頭。

他看著她,心臟在胸腔裏沈悶而劇烈的撞擊。

一下。

又一下。

帶著深埋已久的、洶湧的、酸澀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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