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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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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太陽隱在雲層後, 露出一道朦朧金影,雪花紛紛揚揚灑落,檐上、樹梢掛上一層白雪, 清冽寒風吹進院子,梅花簌簌而下, 掉落一地。

姚映疏推開門, 仰頭望著從天空飄落的雪花, “哇”了一聲, 驚喜道:“下雪了。”

雨花從她身後出來,為她披上一層鬥篷, “昨夜開始下的, 外面冷, 娘子多穿些。”

姚映疏轉頭, 彎成月牙的眼裏滿是笑意,“這麽大的雪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湖州天氣不算冷,冬日下雪那是極少的事,有印象以來, 姚映疏見過的雪一手可數,更別說這麽大的。

雨花跟著笑,“聽說今年京城的雪來得晚, 往年早就開始下了,不過也算挑了個好日子,來年定會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除夕落雪, 聽著就好。”

姚映疏笑, 提著裙子走出屋檐, “咱們走吧。”

雨花急忙將傘打開, “娘子等等,這雪太大了,好歹遮一遮。”

姚映疏跑開,笑聲在空中回蕩,“我不冷,你自己遮吧。”

未到正堂,剛好瞧見正往這邊走來的譚承燁,一碰面,兩張臉上皆是喜悅。

譚承燁提議,“一會兒吃了飯,咱們去玩雪吧。”

姚映疏給他使眼色,湊近壓聲,“你忘了我們待會兒要去做什麽了?”

對哦,要去找談大哥呢。

譚承燁擠眉弄眼,“那我們和談大哥一起玩。”

姚映疏點了下頭,笑道:“進去吧。”

堂屋內,姚聞遠已經在上首落座,端著熱湯慢悠悠喝著,瞥了兩人一眼,“來這麽慢,一會兒飯都涼了,趕緊趁熱吃。”

母子倆落座,拿著木筷用飯。

姚聞遠喝了口熱湯,忽然出聲,“乖女,你這陣子習武習得怎麽樣?”

姚映疏咽下嘴裏的包子,“啊?”

“就、就那樣啊。”

因答應過譚承燁,這些時日不忙的時候,姚映疏都會陪他練武,沒想到武先生看不慣她在一旁偷懶,強行把她拉過來紮馬步。

姚映疏拒絕不成,一肚子的苦水。

“好像身上的肉紮實了不少,力氣大了些,其他的就沒什麽了。”

姚聞遠點頭,“改日讓你吳叔教你幾招,小娘子學點防身術,若是遇上歹人也能自保。”

姚映疏為難,“老爹,我能不學嗎?”

“不能。”

姚聞遠冷酷無情。

視線掃過譚承燁,他道:“馬步紮夠了,年後你也該跟著學武了。”

“我?”

譚承燁指著自己。

“沒錯。”

姚聞遠點頭,“我給你挑了所學堂,年後就去進學。都是大小夥了,整日窩在家作甚?出去和同窗們聊天侃地打架喝酒松快松快。”

“咳、咳咳。”

姚映疏被嗆住,趕忙喝了口水,“老爹,別的先不說,打架還是算了,你別教壞孩子。”

姚聞遠理直氣壯,“有些人就是要打才能長記性,更別說這些京城裏公子哥,一個個的滿身傲氣,得讓他們知道你不好惹,才不會受人欺負。”

“不用怕打架給家裏惹事,只要不是打殘打死,一切都好說。”

兩雙眼睛齊齊落在譚承燁身上,小少年楞了片刻,連忙點頭,“我知道了外祖,謝謝外祖。”

被叫了這麽久的外祖,姚聞遠早就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點頭,“嗯。”

“對了,今日我要入宮,不能和你們一起吃團圓飯了。”

姚聞遠面色愧疚,“明日補上。”

“我知道的爹。”

姚映疏表示理解,“沒關系,往後我們還能一起過很多個年呢,也不差這一個。”

可畢竟是閨女回來後的第一個年,不陪著她,姚聞遠總覺得心裏難受。

“閨女,你想進宮嗎?”

腦子裏靈光一閃,姚聞遠問:“要不你和爹一起去?”

“啊?”

姚映疏連忙搖頭拒絕,“不不不,我就不去了。若是我禮數不周,給你丟臉了怎麽辦?還是下次吧。”

姚聞遠失望嘆氣,“行罷。”

姚映疏松了口氣,瞧瞧和譚承燁對了個眼神。

還好還好。

吃完早食,母子倆陪著姚聞遠說了會兒話,等他一走,他們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快快快,咱們快走。”

出門的路上遇上新來的鄭管家,瞧見母子兩人急匆匆的模樣面露不解,“娘子和小少爺這是要去何處?”

姚映疏反應極快,“聽說城中雪景不錯,我和譚承燁看景去,鄭叔,你忙活你的去吧,晚上不用等我們吃飯,我們自己會解決的!鄭叔新歲安康!”

給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封,姚映疏拉著譚承燁就走。

鄭管家目送兩人消失在門外,又看看手裏的封口費,無奈一笑。

吉祥早已將馬車停在門外,姚映疏和譚承燁、雨花三人上去後,他立馬一揚馬鞭,噠噠噠駕駛馬車離開。

……

大福剛探出頭,立馬淋了一頭的雪,它甩甩腦袋,又縮回去,縮著脖子老老實實待在窩裏。

小福蜷縮著身子,睡在溫暖狗窩上,嘴角輕輕上揚。

“嘶,這天可真冷啊。”

吉福搓手,對大過節的依舊待在書房的談之蘊道:“談公子,你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去做。”

片刻後,談之蘊從屋裏走出,笑道:“這陣子辛苦你了,一會兒我來下廚。”

“這都是我該做的。”

吉福憨笑兩聲,又急忙擺手,“還是我與公子一起……”

“汪汪!”

小福忽然大叫一聲,快速從狗窩裏竄出去。

吉福不解撓頭,“小福這是怎麽了?”

噠噠馬蹄聲在耳畔回響,談之蘊想到什麽,疾步走向院門。

猛地將門打開,一輛馬車停在門外,有姑娘跳下來指揮,“快,把東西都搬進去。”

一回頭,談之蘊站在身後,姑娘眼睛彎成月牙,笑道:“你怎麽出來了?”

“歡歡。”

談之蘊喉頭滾動,語氣夾雜兩分不可置信,“你、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陪你過年啊。”

譚承燁跳到談之蘊面前,聲音嘹亮,“談大哥,新歲安康。”

談之蘊眼眶微酸,完全不曾預料他們竟然在今日出現在他面前。呼吸略顯急促,他壓下內心激昂的情緒,伸手拍譚承燁肩膀,誇道:“不錯,結實了不少。”

“那當然了。”

譚承燁驕傲,“這陣子我可是老老實實在練武呢。”

小福圍在腳邊汪汪交個不停,姚映疏把它抱起,笑道:“好了,外面那麽冷,還是進去再說吧。”

“正好你出來了,快來搭把手。”

談之蘊揚唇,“好。”

將東西搬進屋,姚映疏瞥眼冷冷清清的院子,輕嘖一聲,“這也太冷清了。”

一點都沒年味。

幸好她早有準備。

姚映疏招呼譚承燁,“快去掛燈籠。”

“知道了。”

譚承燁應和一聲,拉著吉祥吉福一溜煙跑出門。

姚映疏從帶來的包袱裏取出一副對聯,笑盈盈對談之蘊道:“我們來貼對聯。”

此時此刻的談之蘊,與先前無所謂的態度全然不同,眉梢含笑,全身充盈喜氣,“好。”

他拿過對聯,刷上漿糊,踩在凳子上按照姚映疏的指揮移動位置。

“左,往左,誒誒誒,歪了歪了,再往右一點,對對對,就這個位置。”

貼完對聯,姚映疏又取出一張福字,鄭重其事貼在門上,“福到了,明年一定是個豐收之年。”

寒風吹拂,她頰邊碎發隨風而動,眉眼染上風雪清冷之意,眸中卻蘊著火一般的暖意。

談之蘊凝視著她,手指將碎發別至耳後,“一定。”

姚映疏偏頭對他笑,“好啦,我還帶了好多食材,咱們一起動手,熱熱鬧鬧做一桌團圓飯。”

談之蘊也笑,“好。”

小院煥然一新,樹上被譚承燁和吉祥吉福掛滿燈籠,雪花一落,白中映紅,好看得緊。就連大福小福腦袋上也戴上兩朵紅花,喜慶十足。

門上紅色對聯鮮亮顯眼,堂屋內被雨花擺上瓜果點心,此時此刻,看著才有幾分過年的模樣。

姚映疏很是滿意,揚聲道:“譚承燁!雨花,吉祥吉福,該幹活兒了!”

“來了來了!”

譚承燁率先從屋裏跑出來,搓搓手興奮道:“我準備好了。”

眾人轉道去廚房忙活,吉福負責生火,剩下的人打下手,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剖魚的剖魚,吵吵鬧鬧忙活了一下午,每人都下了廚,終於在天黑後做了滿滿一桌菜。

姚映疏落座後左看右看,咦了一聲,“我買的酒呢?”

“哎呀,忘了取出來,我就這就。”

吉祥急忙起身,抱著酒壇折回來,一人倒一杯。

“今天是我們相識以來過的第一個年節,咱們一起幹一杯。”

姚映疏笑,“祝願大家來年風調雨順,心想事成。”

譚承燁大聲道:“幹了!”

數盞酒相碰,發出清脆聲響。

姚映疏買的是果酒,並不烈,她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看向眾人,“吃菜呀,等我作甚?”

“吃,吃菜,娘子也吃。”

吉祥動筷,樂滋滋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吃我家少爺做的菜。”

譚承燁大言不慚,“那你小子可有福了。”

今個兒是個好日子,姚映疏懶得說他,剛舉起筷子,碗裏已放下一塊剔好的魚肉。

談之蘊:“許久未曾下廚了,手藝怕是都生疏了,你嘗嘗味如何。”

“好啊。”

姚映疏笑著夾起魚肉。

還未放進嘴裏,院門忽然被人敲響,她一怔,眉頭擰起,“大過年的,誰啊?”

“不知道。”

雨花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吉祥匆匆看她一眼,“還是我去吧,你坐著。”

三兩口咽下嘴裏的菜,他快跑出去,“誰啊。”

下一瞬,門口忽然傳來吉祥的尖叫,“啊!”

“怎麽了?”

譚承燁擡頭,一臉茫然。

談之蘊起身,“我去瞧瞧。”

姚映疏跟在他身後,“我也去。”

檐下燈籠在雪夜裏散發出朦朧光影,兩人一道來到門前,看清了站在門外,半邊身子籠罩在燈光裏的人。

“爹?!”

姚映疏大驚,“你、你不是入宮了嗎?怎麽在這兒?”

談之蘊亦是怔住,急忙俯身見禮,“將軍。”

姚聞遠瞧了眼哆哆嗦嗦的吉祥,“怎麽,我是什麽洪水猛獸,讓人見了就害怕?”

“沒,怎麽會。”

吉祥忍下驚慌,忙賠笑道:“將軍是大雍的大英雄,我佩服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害怕?”

“那你抖什麽?”

“我、我冷,冷的。”

吉祥幹笑兩聲,指著空中飄落的雪花。

姚聞遠哼一聲,沒應話,視線落在姚映疏身上,“怎麽,不請爹進去吃頓飯?”

“哪能啊。”

姚映疏笑開,走到姚聞遠身側挽住他手臂,“爹,今晚菜色可豐富了,我和談之蘊譚承燁親手下的廚,你一定得嘗嘗。”

“是嗎?”

“那當然了。談之蘊手藝可好了,絕對不輸大廚。”

姚映疏笑著看向談之蘊,“你說對吧?”

談之蘊笑,“許久不做,手藝生疏了,將軍見諒。”

姚聞遠瞥他一眼,“肯定不如我女兒好。”

微怔過後,談之蘊笑意漸深,“那是自然。”

四人進了屋,譚承燁瞧見姚聞遠大吃一驚,“外祖!您怎麽來了?”

“今夜梁王和魏王吃醉酒,惹了聖上不快,早早去歇息了,我瞧著沒什麽事,也提前離開。”

姚聞遠落座,陰陽怪氣道:“誰知道回了家,竟然連個人影都不見,我一猜就是到這兒來了。”

譚承燁幹笑兩聲,忙道:“吉福,快去添副碗筷。”

“是。”

雨花道:“這酒將軍怕是喝不慣,我這就去重新打一壺。”

“誒,算了。”

姚聞遠揮手,“大過年的,還是別跑了。都是酒,有什麽不能喝的?”

他倒了杯嘗嘗,咂咂嘴道:“就是甜了點。”

見他並無怒意,姚映疏心情大好,殷勤給他布菜,“爹,這雞是我做的,你快嘗嘗。”

姚聞遠睨著談之蘊,“哪道是你做的?”

“這個。”

談之蘊給他夾了快魚肉。

姚聞遠嘗了口,勉為其難道:“一般吧,還有進步的餘地。我閨女愛吃魚,做成這種地步,可入不了她的眼。”

談之蘊笑,“晚輩記住了。”

姚映疏一個機靈,老爹這話的意思是,他同意了?

打量著姚聞遠的神色,她並未問出這話,笑著招呼他吃菜。

“爹,您快吃。”

因著姚聞遠並未擺架子,又有姚映疏和譚承燁活躍氣氛,吉祥幾個很快放開,熱熱鬧鬧吃了頓團圓飯。

剛落筷,伴隨著譚承燁的叫聲,門外忽然一聲巨響,“有煙花!”

“哪兒呢哪兒呢?”

眾人齊齊湧出去,方一擡頭,只見無數朵煙花在空中接連綻放,火星四射,將半邊天空染成燦爛金黃色。

與此同時,爆竹聲在耳畔齊聲炸響,依稀能聽見小童的歡呼聲。

姚映疏忽然低頭,看了眼站在身側的談之蘊和譚承燁,又回頭去看坐在堂屋內的姚聞遠,眼睛輕輕一彎。

“我記得我們也買了爆竹,放在哪兒呢?”

吉祥連忙道:“我知道,我去拿!”

他快步跑回屋,取了一大包爆竹跑出去。

譚承燁積極響應,“我來,我來放!”

吉福叮囑,“少爺要當心啊。”

“嗐,放心,一個爆竹還能傷了我不成?”

將爆竹放在院裏,譚承燁小心翼翼湊過去,用火折子把引線點燃,轉身跑得飛快。

“砰!”

爆竹炸響,瞬間引起尖叫聲。

譚承燁的臉在燈火映照下遍布興奮,“再給我一個,我還要放。”

吉祥忙把爆竹遞過去。

頭頂煙花不斷,院中爆竹聲聲,姚映疏站在檐下,悄悄伸手勾住談之蘊的。

他偏頭,眸中映著一張燦爛笑臉。

談之蘊眼裏含笑,手心逐漸收緊。

笑聲不斷傳入堂屋,姚聞遠慢悠悠飲一口酒,搖頭失笑。

良久,他又斟了一杯,仰頭飲盡,將嘆息聲堵在喉間。

阿盈,倘若你也在,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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