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 116 章(修)

關燈
第116章 第 116 章(修)

姚映疏緩慢轉過頭, 直溜溜地盯著姚聞遠。

你和這位壽光公主什麽關系?

姚聞遠拼命眨眼睛,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對了。”

就在父女倆打眉眼官司時, 壽光公主掩唇輕笑,柔和慈愛的目光落在姚映疏臉上, 輕緩嗓音如溶溶春水, “歡歡剛回來, 你這府裏又沒個丫鬟, 使喚人都不方便,不如我撥兩個機靈的過來。”

站在姚映疏身後的雨花一個激靈, 下意識挺直腰背。

姚映疏眉心微動, 這是在安插人手?

她偏頭看向自個兒老爹。

姚聞遠輕咳一聲, “歡歡有個丫鬟。”

“一個怎麽夠使?”

壽光公主嗔他一眼, 笑道:“再說了,歡歡既然已經回來,這家宴會那家喜宴的,少不了她走動, 有個知曉內情的丫鬟幫襯,能少去許多麻煩。”

姚聞遠:“公主放心,這事晉王妃已經有了安排, 歡歡過兩日就去晉王府。”

晉王妃是京中出了名的賢良淑德,她的禮數自然周全,壽光公主失望垂眼,“原來聞遠哥哥已經有了安排, 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聞遠哥哥?

姚映疏剛把茶杯送到嘴邊, 聽到這稱呼險些沒被嗆住, 難以置信地擡睫望向壽光公主。

這稱呼聽了這麽多年, 姚聞遠還是有些接受無能,不太明顯地打了個顫,重重咳嗽一聲。

壽光公主立即擔憂問:“可是著涼了?我這就命人去請太醫。”

“不用,不用。”

姚聞遠連忙伸手拒絕,“只是忽然想起來,昨個兒王爺讓我過府一趟,哎呀,都這個時辰了,王爺該是等急了。”

壽光公主眉間一蹙,“一定要是現在嗎?可我還沒……”

“臣該走了,公主……”

姚聞遠起身,“縣主受罰,心中定是委屈難耐,公主還是快些回去看看她罷。”

壽光公主遲疑須臾,輕嘆一聲,“音兒長這麽大,我連罵她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她定然不忿,我是該回去開解開解。”

話音一轉,她雙目晶亮看著姚聞遠,語氣帶著興奮,“聞遠哥哥這是在擔憂我們母女關系不睦?”

姚映疏:“……”

姚聞遠:“……”

他僵硬地點了下頭,出聲時打了個磕巴,“算、算是吧。”

“我就知道,聞遠哥哥對我……”

剩下的話並未說出口,壽光公主滿懷愛慕看了姚聞遠一眼,旋即羞澀地低下頭去,“我、我與聞遠哥哥一並出去吧。”

姚聞遠匆促點頭,雙腿一邁匆匆往外走。

壽光公主回身對姚映疏招手,笑道:“歡歡,我們下次再見,有空記得來公主府玩。”

話落,她提著裙子,匆忙朝姚聞遠追去。

“聞遠哥哥,你等等我!”

身後丫鬟婆子急忙跟上。

姚映疏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離去,伸手合上半張的嘴,語氣飄忽道:“壽、壽光公主是怎麽把令儀縣主養成那副模樣的?”

雨花搖頭,“不知道。”

姚映疏嘆氣。

“娘子,咱們現在回去嗎?”

“不回。”

姚映疏仰頭狠灌一口茶水,“我在這兒等我爹。”

小半個時辰後,姚聞遠依舊未回,姚映疏面色逐漸嚴肅。

“娘子,該用飯了。”

“好。”

姚映疏深吸一口氣,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吃飯,別的暫且放下。

吃過午食,在院裏遛了會兒彎,又帶著雨花好好把整座府邸逛了逛,等姚映疏回到前廳時,姚聞遠終於回來了。

他長腿一邁,三兩步走入廳內,端著茶壺猛灌一口,坐在椅上長長出了口氣。

“老爹。”

姚映疏走進來,眼睛盯著姚聞遠,“你方才去哪兒了?”

“在晉王府啊,怎麽了?”

姚聞遠不明所以。

“怎麽去了這麽久?”

“和王爺說完話,又去找王妃聊了會兒。”姚聞遠擺手,“說出去的大話總不能收回去。”

姚映疏點點頭,在他身旁落座,鄭重問道:“老爹,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那位壽光公主到底是什麽關系?你是不是……”

深吸一口氣,姚映疏問:“你是不是想續弦了?”

“噗”

姚聞遠一口茶水全噴了出去。

他忙把茶壺放下,抖落衣裳上的水漬,震驚看向姚映疏,“你這倒黴孩子,說什麽胡話呢?”

“我可沒說胡話,明眼人都能看出壽光公主對你有意思,我看你也挺樂在其中的。”

姚映疏冷笑,“我總得把話問清楚,那是不是我未來繼母,免得將來打得我措手不及。”

“誰樂在其中了?”

姚聞遠反駁,“爹我之前腦子不太好,一門心思只想找到你,恢覆記憶後,那滿心滿眼就只有你娘,什麽壽光公主關我屁事。”

“真的?”

姚映疏懷疑。

“當然是真的,老爹什麽時候騙過你?”姚聞遠嘆氣,“我與壽光公主的孽緣,那還得追溯到兩年前。”

“那一年,我領命回京,路上意外救下馬車失控險些跌落懸崖的壽光公主,從那以後,她就跟著了魔似的圍著我打轉,就連我回到邊關,也時常送信,從不間斷。”

“哦。”

姚映疏喝了口水,“還是英雄救美。”

姚聞遠擡手輕拍一下閨女腦袋,苦惱嘆氣,“我拒絕過許多次,可她依舊一意孤行。而且……”

“而且什麽?”

“她太愛哭了!”

姚聞遠暴躁抓頭,把束好的頭發抓得一團亂,“哭起來就停不住,乖女你也知道,你爹我最是受不了女人哭,小時候你一哭著耍賴不想學認字,爹就拿你沒辦法。”

姚映疏輕咳一聲,“說事就說事,說我幹嘛。”

“這不是舉個例嗎?”

姚聞遠道:“罵不得打不得,可愁死我了。”

姚映疏看明白了,老爹是真沒那麽心思,拍拍老爹的肩膀,她開朗道:“沒事,堂堂一國公主,她還能強迫你成婚不成?再不濟,那不是還有晉王殿下當靠山嘛!老爹你放心,往後壽光公主再來,你就推我身上,說是我不願意你續弦。”

姚聞遠感動,“乖女誒,你可真是爹爹的親女兒。不過不用了,老爹能應付。”

“真的?”

“那當然,你爹我是誰啊。”

姚映疏笑了,“好,我信老爹。”

笑完之後,姚聞遠道:“乖女,明日爹爹帶你去晉王府,王妃是個和善人,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得給乖女找點事做,讓她沒工夫去想那小白臉,然後再……

姚聞遠在心裏哼哼兩聲。

姚映疏點頭應下,“好啊。對了老爹,你能不能跟我去個地方?”

今早醒來她才記起昨夜忘了什麽,她把談之蘊給忘了!

也不知道他可有生氣。

姚聞遠端起茶,隨口問:“什麽地兒?”

“我之前住的地方,談之蘊和譚承燁還在那兒。哦對了,他們是我的……”

“咳咳!”

姚聞遠忽然劇烈咳嗽,額角青筋直跳,面色駭人得很。

姚映疏嚇一跳,“爹,你怎麽了?”

姚聞遠又咳了兩聲,氣若游絲道:“怕是舊傷覆發了,乖女,快把爹爹扶到床上,我躺會兒就好。”

“好、好。”

算了,先給那父子倆傳個消息,讓他們別擔心,晚些她再回去。

姚映疏急忙把姚聞遠扶上床,在他床邊端茶遞水守了許久,回屋後休息片刻,招來雨花。

“你先回去給談之蘊和譚承燁報聲平安,告訴他們我和爹爹團聚了,晚些我再去找他們。”

雨花一喜,“好,這就去。”

急匆匆出門,然而剛走出院子,雨花腳步驀地一頓。

兩名婆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午後,姚映疏正要出門,雨花迎面走來,她道:“回來得正好,咱們現在就回去。”

雨花垂頭,“娘子,公子和小少爺並不在家。”

“不在?”姚映疏疑惑,“他們去何處了?”

“說是公子遇見幾名舉子,相談甚歡,要去城外相國寺住幾日,小少爺也一道去了。”

姚映疏蹙眉,“那等他們回來,我們再回去。”

雨花:“是。”

話音落地後,她感覺到身後的視線挪開了。

雨花松了口氣,心中無奈一嘆。

翌日,姚聞遠來叫姚映疏,她看著神采奕奕的老爹疑惑,“爹,你那舊傷這麽快就好了?”

“好了好了。”

姚聞遠樂呵呵道:“有我乖女在,當然好得快啊。咱們快去王府吧。”

在他們離開的小半個時辰後,有兩人再度找上門來。

“勞煩通傳一聲,我們想見姚娘子。”

“娘子說了,不見,你們請回吧。”

門房哼聲,一把關上門。

談之蘊:“……”

另一頭的晉王府,姚映疏正在拜見晉王妃。

王妃的確如姚聞遠所說是個和善人,眉眼間與趙桐月有兩分相似,眸底蘊著歲月沈澱後的沈穩睿智,雍容華貴,儀態萬方。

她親自將姚映疏扶起,目光溫和從她面上掃過,柔聲道:“生得可真水靈,聞遠,你的畫技可要多加練習啊。”

姚聞遠尷尬地摸了下腦袋。

他真覺得那畫畫得挺像啊,有鼻子有眼的。

晉王妃身側的趙桐月噗嗤一聲笑出來,見姚映疏視線挪過去,急忙掩住唇,露在外頭的雙眼依舊含著笑意。

“阿疏妹妹不知道吧?之前聞遠叔為了尋你,特意從你堂姐口中問出你的模樣畫出來,可那畫……”

趙桐月忍俊不禁。

姚映疏問:“畫得很難看?”

趙桐月又是一笑,“難看倒不至於,只是有些出人意料。”

“咳。”

姚聞遠低咳一聲,“還是別說畫了,王妃,歡歡就交給您了。”

晉王妃掩唇輕笑,“放心。”

“那聞遠便先行告退。”

姚聞遠行了一禮,給姚映疏遞了個眼神,離開此地。

晉王妃拉過姚映疏的手,輕拍兩下,“好孩子,小月都告訴我了,你是為了替我那外甥女打抱不平,才惹怒了令儀。”

“我姐姐去得早,那孩子的父親又是個混不吝的,她多思敏感,那日若無你解圍,還不知……”

晉王妃嘆了聲氣。

“咦?表姐今日怎麽不在?”

趙桐月往周圍看了眼。

“說是昨晚吹了風,今晨起身時頭疼,現下正睡著呢。”

趙桐月擰眉,“吃過藥了嗎?”

“吃過了。”

晉王妃溫聲道:“讓她睡著吧,你和歡歡說說話。”

“好啊。”趙桐月笑,“原來母妃是想讓我當女先生。”

晉王妃輕點女兒鼻尖,笑道:“怎麽,郡主不樂意了?”

“怎麽會?”

趙桐月笑意盈盈,“樂意之至。阿疏妹妹,你隨我來。”

對晉王妃服了服身,姚映疏被趙桐月帶到自己的院子。

“前幾年,聞遠叔隨我父王在邊關打蠻子,直到兩年前,兩國才逐漸有了休戰的苗頭,去年,大雍與北蠻簽訂盟約,聞遠叔為了此事多次往返京城與邊關,直到今年才與我父王回京。”

“聞遠叔如今是駐守京畿的玄風衛大將軍,你身為他的獨女,往後少不了要去各家走動,今日嘛……”

趙桐月彎起眼笑,“我就先為你梳理一下京中各方勢力。”

進了屋,侍女們無聲見禮,立即有人送上茶水糕點,隨後悄然退下。

趙桐月抿一口茶,用簡單明了的言語輕聲訴說如今的朝堂形式。

今上年近花甲,卻至今未立儲,幾位年長的皇子為了儲君之位明裏暗裏龍爭虎鬥,各方大臣也各懷心思。

這些東西,作為尋常老百姓的姚映疏以往是接觸不到的,她能感覺到,郡主是真心實意在教她,認真記下她的話,一個字也不敢忘。

趙桐月被她嚴肅緊張的態度逗笑了,“阿疏妹妹真可愛。”

姚映疏被她誇得臉紅,撓了下發癢的耳後根。

在晉王府待了整整一日,天快黑時,有侍女來敲門,“郡主,姚娘子,王爺和姚將軍回來了,王妃喚你們去用飯。”

“就來。”

趙桐月拉起姚映疏,笑道:“走吧,今晚廚房做了炙羊肉,味道極美,你一定得嘗嘗。”

到了前廳,姚映疏一眼瞥見自家老爹身邊站著的高大身影,急忙見禮,“見過王爺、王妃、世子。”

“在家裏沒那麽多禮數,快起來。”

沈穩威嚴的聲音落下,細聽卻能聽出內裏的溫和之意。

姚映疏擡頭,看清晉王的瞬間震驚道:“是、是你?”

趙修永也看清了女兒身邊的小姑娘,眉梢驚訝一揚,“是你?”

“怎麽,父王和阿疏妹妹早就見過了?”

趙桐月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

趙修永失笑,“若能早些認出你,聞遠也不用著急上火這麽久了。你那丈……”

“哎呀,王爺又沒見過我家歡歡,怎麽能認得出?”

姚聞遠忙道:“今晚的菜可真豐盛,辛苦王妃了。王爺勞累一日定是餓了,快些動筷,動筷。”

趙修永眉尾輕揚。

晉王世子趙桐卓目光微動,疑惑地看了姚聞遠一眼。

晉王妃笑道:“動筷吧。”

到家時已是深夜,姚映疏腦子渾渾噩噩的,被今日趙桐月所言塞得極慢。

在雨花的伺候下洗漱完,她一頭栽在床上,沾枕即睡。

第二日,姚映疏又被姚聞遠送到晉王府,聽趙桐月教導,休息間隙,她神神秘秘拿出一張畫像,“阿疏妹妹,你快看,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從父王那兒討來的。”

姚映疏低頭,“這是……我爹畫的……我?”

“可不是。”

趙桐月忍俊不禁,“聞遠叔若是拿著這張畫像,不知何時才能找到阿疏妹妹了。”

呵呵。

這個臭老爹!

直到離開,姚映疏仍在回想那張畫像。

可惡的老爹,居然把她畫成了那副模樣!一點也不如談之蘊,之前在河陽縣畫的那張畫多好啊,她至今仍心心念念。

只是可惜,談之蘊不肯送給她。

姚映疏嘆了聲氣。

也不知道可回來了?

正好在外頭,回去看看吧。

姚映疏吩咐車夫,“掉頭,去……”

餘光瞄向某處,話音陡然頓住。

車夫問:“娘子要去何處?”

“不用了。”

姚映疏搖頭,“停車吧。”

她鉆出車廂跳下馬車,快步朝姚府門前的兩人走去,“談……”

“我都說了,我家娘子不肯見你們,你們怎麽就是不信呢?”

門房聲音裏壓著不耐,“前塵往事於娘子而言皆是過往雲煙,她不願與你們再有瓜葛,你們莫要再來糾纏。”

姚映疏懵了,她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譚承燁氣得臉紅脖子粗,“你胡說,胡說八道!姚映疏怎麽會不見我們?定是你在胡謅!”

門房:“我親耳聽娘子所說,怎會有假?”

“我怎麽不知道我說過這話?”

門房一怔,呆楞看著陡然出現在面前的姚映疏,瞬間嚇得頭皮發麻,“娘、娘子?”

“哇!姚映疏,我終於見到你了!”

譚承燁沒忍住,哭著撲進姚映疏懷裏。

談之蘊回身,眸色瞬間亮起,嘴角弧度逐漸拉直,欲說還休,“歡歡,我們還以為……”

姚映疏擰眉,“以為什麽?發生了什麽?你們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好了好了,我不是在這兒嗎?別哭了,你都這麽大了還愛哭鼻子,羞不羞?”

拍了拍懷裏小少年的後背,姚映疏語調嫌棄,眉目溫柔。

“先進去吧,跟我說說怎麽了?”

譚承燁大哭,“我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一個時辰後。

休完假老老實實去上值的姚聞遠背著手,哼著小調回府,興奮道:“乖女,看爹爹給你帶了什麽?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砰”

猝不及防的巨響把姚聞遠嚇一跳,擡眼時目光一瞬間觸及屋內兩個陌生人。

一名年輕男子,一名稚嫩少年。

男子生得極為出色,五官俊朗分明,氣質沈穩溫潤,眉目如星,唇畔帶著禮貌淺笑,對他輕輕頷首。

那少年亦是唇紅齒白,幹凈清秀,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委屈巴巴偏頭看了他一眼。

幾乎一瞬間,姚聞遠便猜出了這二人的身份。

他們怎麽進來的?

下一刻,又是一聲巨大聲響。

姚映疏拍桌而起,雙眉壓下,沈聲道:“姚二周!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

“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了,你瞧你,明年就滿十一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姚映疏替譚承燁擦去眼淚,“是我的錯,我不對,我不該沒察覺到異常,不該把你們丟下,我知錯了,別哭了好不好?”

譚承燁抽抽噎噎地坐在椅上,偏頭重重一哼以示憤怒。

姚映疏無奈,拎起茶壺給他倒一杯水,“嗓子都哭啞了,快喝口潤潤。”

“娘子,奴婢來吧。”

雨花接過她手裏茶杯。

姚映疏趁機小聲問:“你怎麽不告訴我?”

雨花聲若蚊蠅,“將軍時刻派人看著我。”

額上突突地跳,姚映疏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

她偏頭看向談之蘊,“你們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來多久了?”

談之蘊溫聲道:“那日在城外,我一路跟著你回城,親眼看著你被姚將軍帶回府。第二日來拜訪時,便聽門房說你不願見我們。”

第二日就來了?

那他們豈不是在姚府門前等了足足三日?

剎那間,愧疚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姚映疏淹沒。

她垂著腦袋,低聲道:“對不起,此事怪我。”

“怪你什麽?”

頭頂落下一只溫熱手掌,談之蘊笑著看她,“你好不容易找到爹爹,自然不會對他產生懷疑。”

他越善解人意,姚映疏心裏就越是難受,撥開談之蘊的手,“你別笑了,還是罵我吧。”

罵她一頓,她還能好受些。

談之蘊唇畔微揚,輕輕搖頭,“哪有人特意找罵的?”

“哼!”

譚承燁忽然重哼一聲,談之蘊看他一眼,他面部肌肉立即舒緩下來,嘴角彎成一個委屈的弧度。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姚映疏擡頭撫摸譚承燁腦袋,“怎麽會?我答應過楊管家會好好照顧你,那就會對你負責一輩子。”

“真的?”

譚承燁眼睛一亮,餘光觸及到談之蘊的視線,立即委屈巴巴地癟著嘴,“你真的不會丟下我嗎?”

“當然了。”

姚映疏彎眼,“我……”

“娘子。”

雨花提醒,“將軍回來了。”

姚映疏擡眸,一眼瞧見正往此處走來的姚聞遠。

……

“乖女,他們怎麽在這兒?”

“你別管,先告訴我,為什麽讓門房說謊,不讓我見他們?為什麽要限制雨花的自由,對我陽奉陰違?”

姚映疏氣極,怒聲質問。

餘光瞄過談之蘊,姚聞遠暗罵,果然是個小白臉,不過見了一面,就能讓乖女和他大聲嚷嚷。

“乖女,你先別生氣,有話咱們好好說。”

姚聞遠笑著把手裏拎著的燒雞放在桌上,“爹爹給你買了你小時候最愛的燒雞,雖然和雨山縣的味道不一樣,但更鮮更嫩,絕對讓你滿意。”

“你別插科打諢,先把這件事給我解釋清楚。”

姚映疏沈下臉。

“乖女,他們是什麽人?”

姚聞遠斂了笑,板起臉時面色極為嚴肅,“你別告訴我他們是你丈夫兒子。以你的年齡,可生不出這麽大的兒子,至於丈夫?無媒無聘的,這門親事我不認。”

“你不認我和談之蘊也是堂堂正正的夫妻,我們有婚書,拜過天地,在世人眼裏,他就是我的丈夫。”

“那就和離。”

“和……”

姚映疏陡然一楞,“你說什麽?”

姚聞遠認真重覆,“那就和離。乖女,我雖然不算絕頂聰明,但也明白當初你們成婚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你有爹,有退路,這京中配得上你的男人多得是,何必吊在一個小白……這小子身上?”

“那我不就成了陳世美了嗎?”

姚映疏抓狂,“爹,要不是有談之蘊在,你女兒我說不定早就沒了,我們父女倆怎麽可能相認?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啊。”

“他給你的,老爹加倍償還。”

情債怎麽能還?這是能還清的東西嗎?

姚映疏感到不可思議。

“還有這小子,他……”

姚聞遠指向譚承燁。

“爹!我在心裏答應過譚老爺,會照顧譚承燁一輩子,他把我當娘,那我就是他娘,你現在不要女婿,連外孫都不要了?”

姚聞遠噎住,他哪兒來的這麽大的外孫子!

惱怒道:“要不是那姓譚的老頭子,你怎麽會……”

“爹!”

姚映疏沈著臉打斷他,“譚老爺是個值得敬佩的人,你不準對他不敬。若不是譚老爺,我現在早就被大伯嫁到李家去了!李家傻子你還記得嗎?難不成你真想讓他給你當女婿?”

姚聞遠大怒,“你大伯那殺千刀的,居然想把你嫁去李家?!”

“是啊。”

姚映疏揚唇,輕諷一聲,“若不是譚老爺,你猜你現在會不會多個傻子外孫?若不是譚老爺,我也不會上京,說不定這輩子,你的失憶癥也不會恢覆,你一輩子也見不到我!”

姚聞遠冷靜下來,順著姚映疏的話細細思索。他之前只聽到譚老爺強娶閨女入府,對此事心存芥蒂,也不想聽姚映疏說起她“出嫁”後的事,並不知此事的後續發展。

現下聽來,那譚老爺的確做的都是有利於閨女的事。

姚聞遠擡頭看向譚承燁。

小少年眼睛通紅,淚眼汪汪,瞧他看過去,瞳孔一顫,害怕似的移開目光。

也罷,不過是個孩子,養就養著吧。

說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的責任,倘若他能早些恢覆記憶,閨女也不用遭遇這些。

但另一個人,姚聞遠絕不妥協,“那孩子也就罷了,但當初那小白臉趁火打劫逼你遠嫁,我絕不認他。”

“爹!”

姚映疏氣得跺腳,“這門婚事是我主動提的!”

什麽?!

居然勾得他閨女主動提親?可惡的小白臉,狐貍精!

姚聞遠握緊拳頭,梗著脖子,“和離,必須和離!”

姚映疏怒氣沖沖,“姚二周,你簡直不可理喻!”

姚聞遠更氣,現在都能為了那小白臉和自己的親爹爭吵,這要是認下了,往後閨女心裏還能有他這個爹嗎?

“我就是不可理喻,怎麽了?”

“你、你”

姚映疏氣得手指發抖。

“姚將軍。”

一旁隱形人似的談之蘊驟然出聲。

“幹嘛?說。”

姚聞遠忍著不耐。

“我能否與您單獨談兩句?”

……

“哼,臭老爹,憑什麽不讓我在門外守著?”

姚映疏雙手環胸,在屋內來回轉圈。

譚承燁半躺在榻上,臉上早已沒了故意裝出來的委屈,“談大哥那麽聰明,不會吃虧的,你就別擔心了。”

姚映疏下意識反駁,“誰說我擔心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她眼疾手快打開門,“老爹,你們談完了?談之蘊人呢?”

姚聞遠心情不錯地哼著小曲,“走了。”

“走了?”

姚映疏震驚,“他為什麽走了?”

“喏,這個拿去。”

姚聞遠並未回覆,反而把手裏的東西展開。

姚映疏視線下落,信封上“和離書”三個大字就這麽闖入視野。

她習的是談之蘊的字,對他的字跡格外熟悉,無比確認這封和離書就是他的手筆。

姚聞遠:“還算那小子有點自知之明,知道……”

姚映疏一把搶過和離書,指尖用力,瞬間將之撕毀。

不顧姚聞遠震驚的神情,她提著裙子飛快往外追去。

“閨女,閨女!你幹嘛去!他都已經同意和離了,你……”

姚映疏咬牙,不管身後的高聲呼喚,悶頭往府外沖。

她跑得極快,裙擺在空中飛揚,將人遠遠甩在身後。一口氣跑到之前住的小院,猛地推開門。

“談之蘊!談之蘊,你出來給我解釋解釋!”

“夫人!”

吉祥探出頭來,“您回來了。”

姚映疏喘氣,“談之蘊人呢?”

“談公子還沒回來,他不是和少爺去見您了嗎?”

還沒回來?

姚映疏擰眉,不再聽吉祥後面的話,提著裙子跑出巷子。

寒風吹在臉上,帶來絲絲刺痛,她仿佛毫無察覺,一條街一條街地尋找談之蘊的蹤跡。

天邊光線漸暗,光亮逐漸被黑暗吞噬,夜幕降臨,身側亮起絢爛燈火。

“談之蘊!”

姚映疏穿梭在熱鬧街景中,不斷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談之蘊!”

找了一下午,姚映疏精疲力盡,頹喪站在街中。

“瞧一瞧看一看啊,客官,給你家孩子買個撥浪鼓吧。”

“面具,賣面具嘞。”

“賣花了,客人,您要買花嗎?”

嘈雜聲音不斷鉆入姚映疏耳中,她呼出一口氣,抿緊雙唇,慢慢轉身,在心裏安慰自己,沒準談之蘊已經回去了,她現在去,應該能堵到他。

腳步剛擡起,姚映疏似有所覺,猛地轉身。

“給我來一支。”

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對她而立,溫聲與對面的小姑娘說話。

小姑娘的笑容映著萬千燈火,璀璨耀眼,收了錢,她笑著將花送過去,嘴甜道:“公子,祝你和你夫人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談之蘊笑了聲,“多謝。”

姚映疏聽得清清楚楚,內心抱怨一聲,都要和離了,算得上哪門子夫人?

她扯著嗓子,高聲喊:“談之蘊!”

談之蘊背影一頓,驀地轉身。

兩側燈火闌珊,燦爛輝煌,她俏生生站在不遠處,眸裏映著星點燈光,宛如忽然而至的一場花雨,輕飄飄地落在他心上。

重逾千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